第142章 毒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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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透過石窗的縫隙,在青石地板上切割出冷白的光痕。

  江明月維持盤坐姿勢已經四個時辰。

  《五禽戲真解》如春雨般滋潤著千瘡百孔的肉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段骨骼都在細微地修復、重組。先天液態真氣沿著奇經八脈緩緩流轉,將清毒散的藥力輸送到右臂深處,與那些頑固的陰寒毒素進行著拉鋸戰。

  「嗤——」

  一團黑氣從右手勞宮穴滲出,在空氣中化作冰晶般的顆粒,簌簌落下。

  江明月睜開眼睛,看著地上那層薄薄的黑色冰晶,眉頭微皺。

  清毒散有效,但太慢了。

  按照這個速度,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徹底清除毒素。而三日後就是靈氣灌頂,若帶著毒素去吸納大量靈氣,很可能會導致靈力與毒力混雜,留下更深的隱患。

  「得另想辦法。」

  他取過柳傳給的碧海玄蛇鱗片,入手冰涼,鱗片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微光。

  噬蛇靈瞳悄然開啟。

  視野中,鱗片內部的水元道韻如深海漩渦般緩緩旋轉,那是比寒潭妖蟒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水屬性本源。如果能夠引導出其中一絲力量,或許能以水克火、以寒驅寒,用更精純的水元之力將陰風爪毒素「沖刷」出體外。

  但風險也大——碧海玄蛇的品階遠高於他現在能承受的極限,強行引動,很可能反噬自身。

  「先嘗試感應。」

  江明月將鱗片貼在額頭,閉目凝神。

  《食氣決》的吞噬特性在眉心形成微弱的吸力,如觸鬚般小心翼翼探向鱗片深處。

  一瞬間,他仿佛沉入萬丈深海。

  冰冷、寂靜、無邊無際的藍。

  那是碧海玄蛇殘留的記憶碎片——它在深海中游弋千年,吞食月華,煉化水精,鱗甲上每一道紋路都是水之大道的外顯……

  「嗡!」

  鱗片突然震動!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水元之力如潮水般湧出,順著眉心直衝丹田!

  江明月渾身劇震,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凍結。經脈、血肉、甚至思維,都在那股冰寒中變得僵硬。

  「不好!」

  他咬牙催動《古蘭蛇皇經》,熾熱的液態真氣逆沖而上,與入侵的水元之力正面相撞!

  冰與火在體內交鋒。

  劇痛如萬針穿刺。

  江明月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鮮血,卻死死維持著兩種力量的平衡——不能完全抵抗,那樣會失去這次機緣;也不能完全放任,否則會被凍成冰雕。

  他在走鋼絲。

  時間一點點流逝。

  石屋內的溫度時冷時熱,牆壁上凝結出水珠,又在下一刻蒸發成霧氣。

  一個時辰後,江明月猛地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一縷幽藍光芒一閃而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空氣中的水汽如受召喚般匯聚而來,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水球緩緩旋轉,表面有細密的波紋蕩漾,散發出淡淡的寒意。

  「凝水術……」

  這是水屬性最基礎的法術,開元境修士稍加練習便可掌握。但江明月凝聚的這顆水球,其精純度、穩定性,以及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碧海玄蛇的冰寒道韻,已經超越了基礎法術的範疇。

  更關鍵的是——

  右臂的烏黑,淡了足足三成!

  「果然有效。」江明月長舒一口氣,散去水球。

  引動鱗片中的水元之力沖刷經脈,雖痛苦萬分,卻成功將部分毒素「裹挾」出體外。剩下的毒素依然頑固,但已經不再構成致命威脅。

  「再來兩次,應該就能徹底清除。」

  他收起鱗片,沒有貪功冒進。肉身和精神都已接近極限,需要休息。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

  辰時三刻,江明月走出石屋。

  外門普通院甲字區建在半山腰,三十餘間石屋錯落有致,彼此間隔十丈以上,比雜役區的擁擠好上太多。空氣中靈氣濃度明顯提升,呼吸間都能感覺到絲絲涼意滲入肺腑。


  他換了身乾淨的外門弟子灰袍,右臂的繃帶藏在袖中,胸前傷勢用布條緊緊束住,外表看去只是面色稍顯蒼白。

  「先去傳功堂。」

  按照柳傳薄冊中的記載,傳功堂位於外門主峰「流雲峰」山腰,是新晉弟子必須去的第一站。

  沿著青石台階向上,沿途遇到不少外門弟子。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三兩交談,有人盤坐在路邊崖石上吐納修煉。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最弱的也有開元三層。

  這就是外門。

  江明月低頭趕路,儘量不引人注目。

  但有些事,避不開。

  「喲,這不是雜役大比那個拼命三郎嗎?」

  三個身影攔在前方。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瘦高個子,吊梢眼,嘴角帶著譏誚的笑。旁邊兩人一胖一瘦,也都穿著灰袍,顯然是老牌外門弟子。

  江明月停步,平靜道:「幾位師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瘦高青年上下打量他,「聽說你大比時受了重傷,還中了毒?這才過了一夜就能下地走路,恢復得挺快啊。」

  「僥倖而已。」

  「僥倖?」青年嗤笑,「我看是用了什麼邪門手段吧?黃四的陰風爪我見識過,中毒者三日內必經脈凍結,你這狀態可不太像。」

  話中帶刺,意有所指。

  江明月眼神微冷:「師兄若無事,我還要去傳功堂。」

  「急什麼?」青年側身一步,擋住去路,「我叫周通,開元五層,在普通院丙字區。看你初來乍到,做師兄的給你提個醒——外門規矩多,有些地方不是你能去的,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比如?」

  「比如傳功堂二樓的黃階上品功法區,那是精英院和上等院弟子才能進的地方。你一個普通院弟子,就別痴心妄想了。」周通語氣輕蔑,「再比如,劉長風執事主管外門庶務,最討厭不懂規矩的新人。你在大比中得罪了劉管事的親戚,自己心裡要有數。」

  果然來了。

  江明月心中瞭然。劉管事的報復,從進入外門的第一天就開始了。這個周通,多半是受了劉長風或劉管事的指使,來給自己下馬威。

  「多謝師兄提醒。」江明月淡淡道,「若無他事,告辭。」

  他側身欲走。

  「等等。」周通伸手按向他肩膀,「我話還沒說完——」

  話音未落,江明月肩膀微沉,如游魚般滑開這一按。

  周通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還敢躲?」

  他五指成爪,直抓江明月右臂受傷處!這一抓狠辣陰毒,若是抓實了,剛有起色的傷勢必然復發!

  江明月眼中寒光一閃。

  左腳後撤,身形半轉,左手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點向周通手腕穴道!

  《古蘭蛇皇經》真氣凝於指尖,雖未觸及皮肉,那熾熱的氣勁已讓周通手腕一麻!

  「你!」周通急忙縮手,連退兩步,臉色鐵青。

  旁邊一胖一瘦兩個跟班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想動手?」胖子獰笑,「周師兄好心提點你,你不但不領情,還敢還手?今天就得教教你外門的規矩!」

  三人成三角之勢,將江明月圍在中間。

  周圍有路過的弟子駐足觀望,卻無人上前勸阻。外門弟子間的爭鬥司空見慣,只要不鬧出人命,執事們通常睜隻眼閉隻眼。

  江明月緩緩吸了口氣。

  體內,《食氣決》悄然運轉,寒潭妖蟒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流淌;《五禽戲真解》調和著周身狀態;噬蛇靈瞳雖未完全開啟,但視野已經將三人的動作、靈力流轉、薄弱之處盡收眼底。

  一打三,對方最低也是開元四層,周通更是開元五層。

  硬拼,必輸。

  但若是示弱,今後在外門將永無寧日。

  「三位師兄。」江明月開口,聲音平靜,「宗門規定,弟子間不得私鬥。若要切磋,需上擂台,有執事公證。」

  「少拿門規嚇唬人!」瘦子呸了一聲,「今天就是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瘦子率先出手!一拳直搗江明月面門,拳風呼嘯,赫然是開元四層中期的修為!

  幾乎同時,胖子從側面撲來,雙手抱向江明月腰腹!

  周通則陰笑著繞到後方,封住退路!

  三人合擊,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江明月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左腳踩在青石台階邊緣,身體如弓弦般繃緊,在瘦子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猛地側身低頭!

  拳風擦著耳畔掠過。

  與此同時,江明月左手探出,不是格擋,不是反擊,而是——抓住了瘦子擊空後露出的手腕!

  一拉,一擰!

  「咔嚓!」

  腕骨錯位的脆響!

  「啊!」瘦子慘叫一聲,整條手臂軟軟垂下。

  胖子已經撲到近前,江明月借擰轉之力,將瘦子拽到身前,當作肉盾推向胖子!

  「砰!」

  兩人撞成一團,踉蹌倒退。

  而就在這一瞬,後方的周通出手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江明月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又背對自己,正是最佳時機!

  「流雲掌!」

  掌風凌厲,直拍江明月後心!這一掌若是拍實,不死也要重傷!

  但江明月仿佛背後長眼。

  在掌風及體的剎那,他身形突然一矮,如靈蛇般貼著地面滑出三尺!

  周通一掌落空,收勢不及,整個人向前撲去。

  而江明月在滑出的同時,右腿如鞭橫掃!

  「啪!」

  正中周通小腿!

  周通痛哼一聲,單膝跪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瘦子出手到周通跪地,不過三息。

  周圍鴉雀無聲。

  所有圍觀弟子都看呆了。

  一個重傷未愈的新晉弟子,一個照面廢了瘦子的手腕,避開胖子合擊,還讓開元五層的周通吃了暗虧?

  這他媽是雜役上來的?

  江明月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袖口的灰塵。

  「三位師兄,還指教嗎?」

  聲音平靜,卻讓周通三人脊背發寒。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病弱的少年,在雜役大比中連戰連捷、廢人手腳、反殺強敵的傳言,恐怕都是真的。

  這不是軟柿子,這是塊帶刺的鐵板!

  「你……你等著!」周通咬牙站起,狠狠瞪了江明月一眼,帶著兩個跟班狼狽離去。

  圍觀弟子們議論紛紛,看向江明月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江明月卻面無表情,繼續拾級而上。

  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看似輕鬆,實則牽動了全身傷勢。右臂毒素隱隱有反撲跡象,胸前斷骨也傳來刺痛。

  但他必須這麼做。

  在外門,示弱就是找死。今天若退一步,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踩上來。

  只有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狠勁,才能讓那些宵小之輩有所顧忌。

  ---

  半個時辰後,江明月登上流雲峰山腰。

  一座巍峨大殿出現在眼前,殿門上方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傳功堂」。

  殿前廣場上已有數十名弟子,有的在排隊,有的在交談。江明月看到了幾個熟面孔——吳息、席月,還有大比中遇到過的幾位前三十名弟子。

  吳息獨自站在角落,閉目養神,周身有微風環繞。

  席月則靠在一根石柱旁,黑袍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中,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

  兩人周圍三丈內空無一人,其他弟子都下意識地遠離他們。

  天才的光環,也是無形的壁壘。

  江明月收回目光,默默排在隊伍末尾。

  很快輪到他。

  殿門口坐著一位白髮老者,正懶洋洋地翻著名冊。


  「姓名,所屬院落。」

  「江明月,普通院甲字區。」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在名冊上打了個勾,扔過一枚玉牌:「憑此玉牌可入一層功法區,限時一個時辰。可選一門黃階中品功法或武技,選好後到那邊拓印室刻錄副本,原本不可帶出。」

  「謝長老。」

  江明月接過玉牌,踏入大殿。

  傳功堂一層極為開闊,高約五丈,縱橫三十餘丈。一排排玉簡架整齊排列,每枚玉簡旁都有簡短的介紹。

  《流雲劍法》、《破浪拳》、《青木訣》、《厚土功》、《金銳術》……琳琅滿目,不下千種。

  但江明月只是粗略掃過。

  他要找的,不是這些大路貨。

  噬蛇靈瞳悄然開啟,視野中,每一枚玉簡都散發出強弱不等的靈光。有的熾熱如陽,有的溫潤如水,有的鋒銳如金……

  他在尋找與「吞噬」、「解析」、「蛇類特性」相關的功法。

  一炷香時間過去,毫無收穫。

  就在他準備隨便選一門實用武技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處一個落滿灰塵的玉簡架。

  架子上只零星放著七八枚玉簡,看樣子很久無人問津。

  江明月走近,目光落在最底層那枚灰撲撲的玉簡上。

  玉簡旁的標籤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殘篇……飼……錄……》

  他心中一動,拿起玉簡。

  入手冰涼,材質非玉非石,表面有細密的裂紋,顯然年代久遠。

  神識探入——

  「《飼靈殘錄》,御獸類旁門功法,黃階中品(殘缺)。記載馴養、培育低階妖獸之法,兼有部分妖獸特性解析、血脈激發之術。註:此功法對修煉者神識要求較高,且殘缺不全,慎選。」

  妖獸特性解析……

  血脈激發……

  江明月眼睛亮了。

  噬蛇靈瞳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解析蛇類本源特性並融合己身。這《飼靈殘錄》雖然殘缺,但其中關於妖獸特性的解析法門,或許能讓他對靈瞳的運用更加系統、高效。

  而且,「飼靈」二字,隱隱與《食氣決》的「食氣」有相通之處。

  「就它了。」

  他拿著玉簡走向拓印室。

  負責拓印的是一位中年執事,看到江明月選的功法,愣了愣:「你確定?這《飼靈殘錄》殘缺大半,而且御獸之道在外門幾乎無人修煉——妖獸難尋,馴養耗資巨大,得不償失。我建議你換一門實用的戰鬥功法。」

  「多謝執事提醒。」江明月平靜道,「我對此道有些興趣,想試試。」

  中年執事搖搖頭,不再多言,取過玉簡開始刻錄副本。

  半刻鐘後,江明月拿著新刻錄的玉簡走出傳功堂。

  剛下台階,一道身影迎面走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青袍執事,方臉濃眉,氣質沉穩。

  「江明月?」

  「弟子在。」

  青袍執事打量他兩眼,點點頭:「我姓陳,庶務堂執事。柳傳托我照看你一二。聽說你剛才和周通起了衝突?」

  消息傳得真快。

  江明月拱手:「陳執事。確有此事。」

  「周通是劉長風的人,你小心些。」陳執事壓低聲音,「另外,三日後靈氣灌頂,你最好提前半個時辰到。聚靈陣每次開啟,陣眼位置靈氣最濃,去得早才能搶到好位置。」

  這是內部消息。

  江明月鄭重行禮:「多謝陳執事提點。」

  「不必謝我,我欠柳傳一條命。」陳執事擺擺手,「在外門,最重要的是貢獻點。有了貢獻點,才能兌換丹藥、功法、甚至進入特殊修煉室。任務堂每天都有新任務發布,你可以去看看。記住,量力而行。」

  「是。」

  陳執事又叮囑幾句,轉身離去。

  江明月握著《飼靈殘錄》的玉簡,望向遠方的任務堂方向。

  貢獻點……

  妖獸材料……

  黑風谷……

  一條清晰的路線在腦海中浮現。

  先研習《飼靈殘錄》,提升對妖獸特性的理解能力;然後去任務堂接取採集或獵殺任務,既能賺貢獻點,又能尋找解毒所需的妖獸材料;同時利用一切機會提升修為,為三個月後的外門小比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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