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切磋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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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指縫裡流走的沙子。

  江明月的傷勢在土環蝮蛇肉蛇膽的滋養和每日靈力溫養下,恢復得比預想更快。左臂雖然還不能全力揮拳,但日常動作已無大礙,胸口那點悶痛也徹底消散。他每日照舊去百草園外圍清理腐骨藤,動作越來越熟練,效率也高了不少。劉管事似乎找不到新的由頭刁難,只是每次點卯時看他的眼神,總帶著股說不出的陰鬱。

  柳傳那邊,備戰的氣氛更濃。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對練,開始拉著江明月模擬各種可能的擂台狀況——狹窄的場地、濕滑的地面、甚至模擬被多人圍攻的場面。他早年闖蕩的經驗此刻盡數施展出來,各種陰損卻實用的招式層出不窮,好幾次把江明月逼得手忙腳亂,身上又添了不少青紫。

  「擂台不是請客吃飯!」柳傳一腳將江明月掃倒在地,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誰跟你講規矩?只要能贏,只要不鬧出人命,什麼招不能用?你以為那些想進外門的傢伙都是善男信女?」

  江明月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沒說話。他知道柳傳說得對。井邊那場短暫衝突已經說明了問題。大考擂台,只會更殘酷。

  這天傍晚,兩人照例在舊院碰頭。夕陽將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暖金色,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今天換個花樣。」柳傳沒像往常那樣直接拉開架勢,而是從懷裡掏出兩個灰撲撲的、拳頭大小的布袋,扔了一個給江明月,「綁在腳腕上。」

  江明月接過布袋,入手沉重,怕是有二三十斤。他依言將布袋綁在左右腳腕上,頓時感覺雙腿像灌了鉛。

  「這是『鐵腳沙』,專門練下盤和步法的。」柳傳自己也綁好了,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步,步子明顯沉緩了許多,但每一步踏下去都異常紮實,「咱們今晚不練招式,就練步子。你追我,在這院子裡,不用靈力,純靠腳力身法,看你能不能摸到我的衣角。」

  江明月活動了一下綁著沙袋的雙腿,點點頭。他知道這是柳傳在幫他打熬根基,尤其是下盤功夫和短距離爆發力,對擂台上的閃轉騰挪至關重要。

  「開始!」

  柳傳話音一落,身形便動了起來。他綁著同樣的沙袋,動作卻比江明月快了不少,腳步錯落間,身影在斷牆、石墩、枯樹間忽隱忽現,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趟泥步全力運轉,追了上去。雙腿驟然沉重,每一步都需要調動更多的腰腹力量和腿部肌肉,對平衡和控制的要求更高。起初他追得很吃力,柳傳總能在關鍵時刻變向,將他甩開。但漸漸的,他開始適應這種負重的感覺,腳步越來越穩,對力量的運用也更加精細,不再盲目猛衝,而是開始預判柳傳的移動軌跡,嘗試封堵。

  兩人一追一逃,在破敗的院子裡繞起了圈子,腳步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揚起細細的塵土。

  追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江明月額頭見汗,氣息也粗重起來,但眼神卻越來越亮。他感覺自己的步子在這種負重下反而被打磨得更加凝練,每一次蹬地、轉折、滑步,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道感。

  柳傳似乎也來了興致,身形變換越發詭譎,時而急停,時而折返,將江明月逼得幾次差點撞上牆壁。就在江明月又一次被他晃開,身形微頓的剎那,柳傳眼中精光一閃,原本向右側閃避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向左一折,腳下一蹬,竟反身朝著江明月撞來!同時右肩微沉,一記簡練卻勢大力沉的「貼山靠」直撞江明月胸口!

  這一下變招太快,時機抓得極准,正是江明月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重心略偏的時刻!

  江明月心頭一跳,知道避無可避!他眼中瞬間掠過一絲狠色,非但不退,反而腰部猛擰,左腿為軸,右腿帶著沉重的沙袋,如同鞭子般側踢而出,直掃柳傳支撐腿的膝彎!同時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內那絲寒冽靈力瞬間湧向右腿和雙臂!

  砰!咚!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柳傳的肩靠結結實實撞在江明月交叉的雙臂上,巨大的力道讓江明月雙腳離地,向後滑出三尺多遠才穩住,雙臂一陣酸麻。而他那一記側踢,也重重掃在了柳傳的左腿膝彎側面!

  柳傳身形一晃,腳下踉蹌了半步,臉上露出驚異之色:「好小子!敢跟老子換傷?!」

  江明月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咧嘴笑了笑,沒說話。剛才那一瞬間,他完全是憑藉戰鬥本能做出的反應。柳傳教過他,狹路相逢,有時退不如進,拼著挨一下,也要給對方來下狠的。

  「再來!」柳傳來了脾氣,揉了一下被踢中的膝彎,眼神里戰意更盛。兩人又纏鬥在一起,這回不再只是追逐,偶爾也會短促地對上幾招,拳腳碰撞,沉悶有聲。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輪明月爬上東邊的山脊。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才停了下來,解下腳上的沙袋。雙腿驟然一輕,仿佛要飄起來似的,但一種前所未有的紮實感卻留在了身體裡。

  「痛快!」柳傳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拿起旁邊的水囊灌了幾大口,抹著嘴道,「小子,你剛才那一下反應,有點老手的意思了。不過腿法還是糙,發力不夠透,踢中了也沒讓老子吃大虧。」

  江明月也坐下調息,聞言點點頭:「柳兄的『貼山靠』才是真厲害,我感覺像被攻城槌撞了一下。」

  「那是老子壓箱底的功夫之一!」柳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正色道,「不過你剛才靈力用的時機不錯,護住了手臂,還加強了腿力。就是太散了,浪費。靈力要集中,像錐子,像針尖,刺出去才有威力。」

  兩人正說著話,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壓抑的哭泣聲。

  江明月和柳傳同時警覺起來,對視一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拉扯和低聲喝罵。

  「……小兔崽子,跑啊!再跑打斷你的腿!」

  「靈石呢?藏哪兒了?交出來!」

  「我沒有……真的沒有了……求求你們……」

  是林小樹的聲音!

  江明月眉頭一皺,霍然起身。柳傳也沉下臉,跟著站起來。

  只見破舊的月亮門外,林小樹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拖了進來,他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淤青,嘴角還有血跡,那身寬大的雜役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架著他的兩人,正是侯三和趙奎!

  侯三臉上帶著獰笑,趙奎則是一臉兇相。他們顯然沒想到這破院子裡還有人,看到江明月和柳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侯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陰沉。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江師弟和柳師兄。」侯三鬆開林小樹,拍了拍手,眼神在江明月和柳傳身上掃過,「這麼晚了,兩位師兄好雅興,在這破院子裡……練功?」

  林小樹看到江明月,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喊道:「江師兄!救……」

  「閉嘴!」趙奎一巴掌扇在林小樹後腦勺上,把他打得一個趔趄。

  柳傳往前踏了一步,魁梧的身形像堵牆,聲音帶著寒意:「侯三,趙奎,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欺負個孩子,很有本事?」

  侯三皮笑肉不笑:「柳師兄這話說的,我們哪敢欺負人?是這小兔崽子手腳不乾淨,偷了同屋師兄的靈石,我們這是替天行道,幫他把贓物找出來。」

  「我沒有!我沒偷!」林小樹帶著哭腔喊道,眼中滿是恐懼和委屈,「是、是你們想搶我的靈石,我不給,你們就打我……」

  「還敢胡說!」侯三眼神一厲,作勢又要打。

  「夠了。」江明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院中的嘈雜戛然而止。他走到林小樹身邊,將他拉到自己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侯三:「侯師兄,你說他偷了靈石,可有證據?被偷的是誰?丟了哪幾塊?何時丟的?」

  侯三被問得一滯,他本就是隨便找個藉口,哪裡有什麼證據,支吾道:「這……自然有人證!王師兄親眼所見!」

  「哪個王師兄?現在叫他來對質。」江明月寸步不讓。

  侯三臉色難看,他當然叫不來什麼王師兄。眼看勒索不成,還被江明月和柳傳撞破,心中邪火直冒,尤其是看到江明月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更是恨得牙痒痒。

  「江明月,」侯三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非要管這閒事?為了這麼個沒用的廢物,得罪我們,值得嗎?大考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說呢?」

  「他是不是廢物,不是你說了算。」江明月看著侯三,眼神漸冷,「至於得罪……井邊那次,不就已經得罪了麼?」

  侯三眼神徹底陰冷下來,他看了看江明月,又看了看旁邊虎視眈眈的柳傳,知道自己今天討不了好。柳傳那身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善茬。他恨恨地瞪了江明月一眼,又剜了躲在江明月身後瑟瑟發抖的林小樹一眼。

  「好,很好!」侯三陰惻惻地笑了,「江明月,咱們大考上見!到時候,我看誰還能護著你,護著這小廢物!我們走!」

  他一揮手,帶著滿臉不甘的趙奎,轉身快步離開了舊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秋風吹過斷牆的嗚咽聲,和林小樹壓抑的抽泣。


  柳傳走過來,拍了拍江明月的肩膀:「這梁子結深了。」

  江明月沒說話,只是轉身看向林小樹。少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服也被扯破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江明月曾拒絕的小布包,此刻布包已經被扯開一角,露出裡面兩塊灰撲撲的靈石和那截乾癟的山參。

  「他們……他們盯上我這靈石好幾天了……」林小樹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我不給,他們就打我,還說要在大考上第一個找我麻煩……江師兄,柳師兄,我、我是不是給你們惹麻煩了……」

  江明月看著他那雙驚恐無助的眼睛,心中嘆了口氣。麻煩不是林小樹惹的,是這雜役處弱肉強食的規矩惹的。侯三這種人,欺軟怕硬,沒有林小樹,也會找別的由頭生事。

  「沒事了。」江明月聲音緩和了些,「以後小心些,儘量別落單。靈石……藏好。」

  林小樹用力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是感激的淚水:「謝謝江師兄!謝謝柳師兄!」

  柳傳擺擺手,粗聲粗氣道:「行了,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趕緊回去,把臉洗洗。」

  林小樹又鞠了幾個躬,這才抱著他的小布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江明月和柳傳。

  月光清冷,照在兩人身上。

  「大考那天,侯三這雜碎,肯定會找你麻煩。」柳傳沉聲道,「說不定還會聯合其他人。」

  「我知道。」江明月望著侯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兵來將擋。」

  柳傳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對!就得有這個勁頭!管他什麼牛鬼蛇神,擂台上,拳頭說話!」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凝重氣氛散去了些。但彼此心裡都清楚,大考這場硬仗,從此刻起,已經不僅僅關乎修為和實力了。

  夜色更深,秋蟲的鳴叫也漸漸稀疏。江明月和柳傳收拾了一下,也離開了舊院。

  回去的路上,江明月摸了摸懷中硬物——那是他近日在百草園外圍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縫裡,意外發現的兩株年份不算太高、但靈氣還算可以的「寒露草」。這是他準備留到大考前最後一刻,用來衝擊四層中階或者快速恢復靈力用的。

  原本還覺得未必用得上,現在看來,恐怕要多做些準備了。

  侯三……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眼神漸漸變得銳利如刀。

  你想在大考上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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