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井邊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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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沿的青石被夕陽曬得微溫,但侯三的話卻帶著一股子陰冷。

  江明月轉過身,手裡還拿著濕漉漉的布巾,水珠順著指尖滴落,在井台石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侯三和另外兩個雜役——一個滿臉橫肉,叫趙奎;一個眼神閃爍,叫孫六。都是平日裡跟在侯三屁股後面,欺軟怕硬的角色。

  「侯師兄。」江明月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彎腰,慢條斯理地清洗著布巾,仿佛眼前這隱隱的包圍之勢不存在。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讓侯三眉頭擰了起來,臉上那點假笑也掛不住了。「江師弟,」他往前踱了兩步,離井邊更近了些,聲音壓低了點,「這幾日,在百草園那邊,收穫不小吧?」

  江明月動作不停:「除草而已,談不上收穫。」

  「除草?」侯三嗤笑一聲,眼神瞟向江明月洗手的動作,「我看未必吧。百草園外圍,可不光是草。聽說……那邊蛇蟲不少,有些還是帶點靈氣的『好東西』。江師弟手腳這麼麻利,就沒順手逮著一兩條?」

  旁邊的趙奎粗聲粗氣地接話:「就是!我們都看見了,前天你回來,身上那股子腥氣,隔老遠都能聞到!肯定是弄到蛇了!」孫六沒說話,只是眼睛滴溜溜轉,盯著江明月腰間和懷裡,似乎在尋找什麼。

  江明月心中明了。看來自己捕蛇的事,還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是清理蛇屍時不夠隱蔽?還是身上殘留的氣息被嗅覺靈敏的人嗅到了?在這雜役處,一點微小的異常都可能引來窺探。

  他擰乾布巾,直起身,看向侯三:「侯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百草園有蛇蟲,宗門皆知。我若遇到,避開便是,難不成還要抓來玩耍?」

  「避開?」侯三嘿嘿一笑,往前又逼了一步,幾乎和江明月腳尖相對,那股子混著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看江師弟不像避開的樣子。倒像是專門去找的。怎麼,大考在即,想弄點野食補補身子,沖沖修為?」

  他話音落下,趙奎和孫六也往前湊了湊,三人形成合圍,將江明月堵在了井台邊。遠處有幾個路過的雜役看到這情形,都遠遠繞開,低著頭快步走過,沒人敢多管閒事。

  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糾纏在一起。

  江明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三人,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侯師兄若是無事,我要回去了。明日還有活計。」

  「急什麼?」侯三伸出手,作勢要拍江明月的肩膀,卻暗含勁力,指尖微勾,若是拍實了,少不得肩胛酸麻,「咱們同門一場,眼看要大考了,互相『幫襯幫襯』也是應該的。你看,師兄我這陣子修煉,正缺些氣血滋補之物……」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江明月懷中,「江師弟若真得了什麼『好東西』,拿出來大家『有福同享』,豈不美哉?以後在雜役處,也好有個照應。」

  這是明搶了。借著大考前的緊張氣氛和人多勢眾,來敲詐勒索。若是尋常雜役,修為低微,勢單力孤,恐怕只能忍氣吞聲,交出東西,甚至可能被揍一頓。

  江明月沒動,任由侯三那隻手落下來。

  就在侯三手掌即將碰到他肩膀的剎那,江明月肩膀極其細微地向後一沉,不是躲避,而是卸力。同時,他腳下如同生根,正是「趟泥步」的樁功。侯三這一掌拍下,感覺像是拍在了一塊滑不留手又沉重異常的濕泥上,力道被卸開大半,預期的酸麻感並未出現,反而自己手腕被那股沉凝的反震力硌得生疼。

  侯三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小子,下盤這麼穩?

  「侯師兄說笑了,」江明月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我每日清理腐骨藤已是精疲力盡,哪有閒暇和本事去捕蛇?身上沾了些藤蔓汁液的腥氣罷了。師兄若是不信,自可去百草園查驗。」

  他這話半真半假,語氣坦然。百草園外圍腐骨藤的腥臭的確和蛇腥有些類似,混合在一起,若非特別熟悉,確實不易分辨。

  侯三將信將疑,收回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眼神卻更加陰鷙。他不信江明月身上那若隱若現的靈氣波動和隱約的血氣只是「藤蔓汁液」。這小子,肯定藏了好處!

  「江明月,你別給臉不要臉!」趙奎是個莽夫,見侯三吃了個暗虧,又見江明月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頓時火起,上前一步,蒲扇大的巴掌就朝著江明月臉上扇來!「老子倒要看看,你骨頭有多硬!」

  這一巴掌帶著風聲,力道不小,若被打中,少不得眼冒金星。

  江明月眼神一冷。

  他一直沒有主動出手,是顧忌傷勢未愈,也顧忌宗門規矩——雜役私下鬥毆,懲罰不輕。但若對方欺到臉上,他也不會任人揉捏。


  就在趙奎巴掌即將臨身的瞬間,江明月動了。他沒退,反而向前微微側身,左手看似隨意地抬起,手肘微曲,迎向趙奎的手腕內側——那裡是手臂發力時相對薄弱的一環。動作幅度極小,速度卻快得只在旁人眼中留下一道殘影。

  同時,他右手依舊垂在身側,指尖卻已悄然凝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寒意的靈力。

  「啪!」

  一聲輕響,不是巴掌扇在臉上的聲音,而是江明月的左肘尖,精準地撞在了趙奎手腕的筋絡交匯處。這一撞看似輕巧,卻融合了柳傳傳授的「截勁」技巧,時機、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巔。

  趙奎只覺得手腕一麻,半邊手臂瞬間酸軟無力,那聲勢十足的一巴掌頓時軟綿綿地垂了下去,連帶著他前沖的勢頭也是一滯。

  而就在他身形停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江明月垂在身側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並指如戟,指尖那點寒冽靈力凝聚如針,快若奔雷般點向趙奎肋下氣海穴偏左三分的某個位置!

  這不是殺招,甚至算不上重手法。但在噬蛇靈瞳的觀測下,那是趙奎此刻氣血奔涌、肌肉緊繃時的一個微小「氣隙」。柳傳曾說過,對付這種蠻力型的對手,不必硬拼,尋其力發未發、轉換不暢之處,輕輕一撥,便可使其自亂陣腳。

  嗤!

  指尖攜著冰寒靈力,精準地刺入那處「氣隙」。

  趙奎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那股子蠻橫衝勁瞬間潰散,緊接著肋下傳來一股詭異的酸麻脹痛,瞬間蔓延半身,他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臉上滿是驚愕和痛苦。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旁邊的孫六甚至沒看清江明月怎麼出手的,只看到趙奎氣勢洶洶地衝上去,然後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狼狽地退了回來,捂著肋下,臉色發白。

  侯三瞳孔驟縮。他看得更清楚些,江明月那一下肘擊和隨後的指戳,動作簡潔凌厲,時機把握得極准,絕不是普通雜役能使出來的!而且,剛才那一指,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靈力波動!這小子,真的突破了?而且對靈力的運用,竟然如此精微?

  「你……」侯三死死盯著江明月,眼神里驚疑不定,還有一絲被當眾削了面子的惱怒,「你敢動手?!」

  江明月收回手,指尖那點靈力早已散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侯師兄看到了,是趙師兄先動手,我不過是自保,輕輕擋了一下。宗門規矩,禁止私鬥,侯師兄想必是知道的。」

  他把「輕輕擋了一下」幾個字咬得略重,看著趙奎那副吃了暗虧又說不出的憋屈樣子,侯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已經有一些雜役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遠遠站著觀望,指指點點,低聲議論。侯三知道,今天這事,自己這邊已經不占理了。本想借著人多勢眾威逼勒索,沒想到江明月不僅不怕,身手還如此滑溜,反倒讓自己這邊折了面子。

  硬來?看江明月剛才那兩下,自己就算和孫六一起上,恐怕也討不到好,若是動靜鬧大,引來執事弟子,那就更麻煩了。

  「好,好得很!」侯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毒地剜了江明月一眼,「江明月,咱們……大考上見真章!走!」

  他恨恨地一揮手,扶起還在齜牙咧嘴的趙奎,帶著同樣臉色發白的孫六,灰溜溜地轉身走了,背影頗有些狼狽。

  圍觀的雜役們見沒打起來,也漸漸散了,只是看向江明月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驚訝和忌憚。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年輕雜役,竟然能讓侯三這夥人吃癟?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著三人消失在院牆拐角,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剛才那兩下,看著輕鬆,實則牽動了左臂和胸口的舊傷,此刻隱**痛。尤其是最後那一下凝聚靈力的指戳,對剛突破不久、靈力掌控尚不純熟的他來說,消耗不小。

  「還是衝動了些……」他心中暗忖。暴露了部分實力,恐怕會更引人注目。但那種情況下,若不還手,只會被對方得寸進尺,後果可能更糟。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濕布巾,重新打水洗乾淨,然後擰乾,搭在肩上,朝著自己住的小屋走去。步伐依舊沉穩,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冷意悄然掠過。

  侯三這種人,欺軟怕硬,今日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大考之上,恐怕要多加提防了。

  不過……他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雖然微痛卻澎湃涌動的力量。開元境四層,加上日益精熟的武技和靈力運用,只要傷勢能在考前徹底恢復,他有信心應對絕大多數挑戰。

  夜色漸濃,雜役區的燈火次第亮起。江明月推開自己那扇破舊的木板門,同屋的幾人還沒回來。他將布巾晾好,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坐下,從懷裡摸出今天新得的一小截土環蝮蛇肉乾,慢慢嚼了起來。

  腥韌的蛇肉在口中化開,帶著微弱的靈氣和血氣,融入四肢百骸,緩緩滋養著傷處,補充著消耗。

  窗外,傳來遠處演武場方向隱約傳來的、晚歸弟子練劍的破空聲。

  大考,越來越近了。而通往考場的這條路,似乎從此刻起,便已布滿了看不見的荊棘和絆腳石。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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