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散修行止小錄撰
樓長安問：「你不怕？」
蘇妲玉沉默一息，很平靜地道：「怕。」
樓長安笑了笑。
又一個說怕的。
鹿遠郡的朱明月如此。
眼前這位狐族四長老，亦是如此。
不過敢說真話，倒比那些張口無所畏懼的人順眼許多。
「怕還去？」
蘇妲玉低聲道：「扶雲峰這些年受樓家照拂，族中修行資源充足，晚輩方有築基機會。如今族中需要更多財路，也需要有人出去做事。」
「若只因危險便退，日後族中其他小輩，又如何築基？」
樓長安問：「這是芸夫人教你的話？」
蘇妲玉搖頭：「是晚輩自己所想。」
芸夫人在旁笑道：「我哪有這般正經？」
樓長安不置可否，又問：「你擅長什麼？」
蘇妲玉道：「晚輩擅長木系法術、幻音、辨息。」
樓長安道：「殺過人嗎？」
蘇妲玉微微一怔。
芸夫人也收了笑。
片刻後，蘇妲玉道：「殺過。」
「幾個？」
「兩個。」
「何人？」
「一個劫修，一個想抓幼狐煉獸魂的散修。」
樓長安看著她：「殺的時候手抖嗎？」
蘇妲玉低頭：「第一次抖了。第二次沒有。」
樓長安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笑意：「可以。」
芸夫人頓時鬆了口氣：「那新賭坊之事……」
樓長安抬手止住她，看向蘇妲玉：「想去陽木宗地盤做事，只靠築基修為不夠。」
「你要先學三樣東西。」
蘇妲玉神色認真：「請樓家主吩咐。」
「第一，學做人族的散修。」
「你身上妖氣雖無，但習慣還在。走路、說話、看人、行禮，都帶著些許扶雲峰的影子，到了陽木宗那邊，這些都會變成破綻。」
「第二，學賭坊規矩，學處事待人，你去坐鎮賭坊，不是讓你賭，而是讓你維持賭坊的運作，與陽木宗分堂、各家族、各商會周旋，也要分辨誰是真賭客，誰是探子，誰想鬧事，誰想借賭坊洗靈石，誰背後有人。」
「第三，學逃命。」
蘇妲玉抬頭。
逃命？
這還需要學嗎？
樓長安語氣平靜：「賭坊可以丟，靈石可以丟，人不能死。若遇金丹，若遇陽木宗執法，若遇陰血宗魔修，你要知道什麼時候忍，什麼時候退，什麼時候傳訊，什麼時候自毀據點。」
蘇妲玉低聲道：「晚輩記住了。」
樓長安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三條路線、兩個備用身份、五種傳訊暗號。你先看。」
蘇妲玉雙手接過。
神識探入後，她臉色也不禁微微一變。
玉簡中的內容極其詳細。
從如何入青槐郡，到如何與當地藥鋪、酒樓、賭坊接觸，如何判斷陰血宗血契修士，如何利用一些沒落家族的身份，如何與分堂之人接近實施賄賂，都事無巨細，一一標註。
這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有所準備。
芸夫人也湊過去看了一眼，望向樓長安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你這人，果然早就打算把手伸到陽木宗去了。」
樓長安淡淡道：「只是想過。」
芸夫人才不信。
樓長安道：「接下來半個月，你去奉仙郡賭坊跟蘇妲月、蘇妲雪學明面經營。看看她如何處置商會、分堂與家族的各種交往。」
「一個月後，再決定你去青槐郡還是赤嶺郡。」
芸夫人皺眉：「還要一個月？」
樓長安看她：「你若嫌慢，可以自己開。」
芸夫人立刻不說話了。
蘇妲玉反而道：「晚輩願學。」
樓長安點頭。
「能學多少，看你自己。」
芸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笑道：「樓長安，你倒是真捨得教。」
樓長安道：「她若死在陽木宗，我們也虧。」
芸夫人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心裡很清楚。
樓長安越是把話說得冷，事情往往越穩，若他只說些虛頭巴腦的漂亮話，反倒該小心。
蘇妲玉收好玉簡，再次起身行禮。
「蘇妲玉定不負樓家主所託。」
樓長安看著她，緩緩道：「記住，去了陽木宗那邊，你不只是扶雲峰的狐修，也不只是樓家的掌柜。」
「你是插進亂局裡的一根釘子。」
「釘子不能太亮。」
「太亮，便會先被拔掉。」
蘇妲玉心頭一凜。
她低頭應道：「是。」
……
在芸夫人的強烈要求之下。
蘇妲玉在百鳥林住了三日。
三日裡，她沒有去後林，也沒有靠近樓家族庫、陣心、礦場傳送處，只在主院旁的一座小客院中研讀玉簡。
樓長安給她的東西很雜。
有陽木宗轄下郡縣的地理輿圖，有青槐郡近十年坊市稅冊的殘本，有幾名分堂執事的性情來歷，也有一冊看似不起眼的《散修行止小錄》。
那冊小錄，是數百年前一位無名氏撰寫的。
此人是一名散修，天資不佳，只有四靈根。
但他憑藉著各種門路，最終成功突破築基。
成為了一個築基小家族的客卿長老。
在他臨死之前，他寫下這本小冊子。
旨在教導散修該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蘇妲玉看得十分用心。
此冊子裡面寫的，不是功法，不是法術，而是人族散修如何說話，如何避諱，如何與人討價還價，如何在茶樓酒肆聽消息，如何在大人物的面前露怯而不露底。
其中甚至有一條寫得極細。
「初到陌生郡城，不可出手太闊，也不可過分清貧。前者惹貪，後者惹輕。」
蘇妲玉看了許久。
扶雲峰樹狐修行多年，雖能化形成人，可終究不是在人族坊市里滾出來的。她們平日與樓家往來多，與靈陽郡各家交集少，很多事只覺得人族心思複雜，卻說不出複雜在何處。
這本《散修行止小錄》，卻把那些細微處，一條條擺在她眼前。
第三日傍晚，蘇妲玉合上書，去見樓長安。
樓長安正在煉器室外洗手。
石槽中清水流過，他指尖尚有少許灰白石粉。
旁邊地上，半成的石精骷髏倚牆而立，胸腔未封，空洞眼眶裡有暗淡陣紋閃爍。
蘇妲玉不敢多看，垂首行禮。
「樓家主，晚輩已看完玉簡。」
樓長安甩去手上水珠，問道：「記住幾成？」
蘇妲玉道：「七成。」
蘇妲玉沉默一息，很平靜地道：「怕。」
樓長安笑了笑。
又一個說怕的。
鹿遠郡的朱明月如此。
眼前這位狐族四長老，亦是如此。
不過敢說真話，倒比那些張口無所畏懼的人順眼許多。
「怕還去？」
蘇妲玉低聲道：「扶雲峰這些年受樓家照拂，族中修行資源充足，晚輩方有築基機會。如今族中需要更多財路，也需要有人出去做事。」
「若只因危險便退，日後族中其他小輩，又如何築基？」
樓長安問：「這是芸夫人教你的話？」
蘇妲玉搖頭：「是晚輩自己所想。」
芸夫人在旁笑道：「我哪有這般正經？」
樓長安不置可否，又問：「你擅長什麼？」
蘇妲玉道：「晚輩擅長木系法術、幻音、辨息。」
樓長安道：「殺過人嗎？」
蘇妲玉微微一怔。
芸夫人也收了笑。
片刻後，蘇妲玉道：「殺過。」
「幾個？」
「兩個。」
「何人？」
「一個劫修，一個想抓幼狐煉獸魂的散修。」
樓長安看著她：「殺的時候手抖嗎？」
蘇妲玉低頭：「第一次抖了。第二次沒有。」
樓長安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笑意：「可以。」
芸夫人頓時鬆了口氣：「那新賭坊之事……」
樓長安抬手止住她，看向蘇妲玉：「想去陽木宗地盤做事，只靠築基修為不夠。」
「你要先學三樣東西。」
蘇妲玉神色認真：「請樓家主吩咐。」
「第一，學做人族的散修。」
「你身上妖氣雖無，但習慣還在。走路、說話、看人、行禮，都帶著些許扶雲峰的影子，到了陽木宗那邊，這些都會變成破綻。」
「第二，學賭坊規矩，學處事待人，你去坐鎮賭坊，不是讓你賭，而是讓你維持賭坊的運作，與陽木宗分堂、各家族、各商會周旋，也要分辨誰是真賭客，誰是探子，誰想鬧事，誰想借賭坊洗靈石，誰背後有人。」
「第三，學逃命。」
蘇妲玉抬頭。
逃命？
這還需要學嗎？
樓長安語氣平靜：「賭坊可以丟，靈石可以丟，人不能死。若遇金丹，若遇陽木宗執法，若遇陰血宗魔修，你要知道什麼時候忍，什麼時候退，什麼時候傳訊，什麼時候自毀據點。」
蘇妲玉低聲道：「晚輩記住了。」
樓長安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三條路線、兩個備用身份、五種傳訊暗號。你先看。」
蘇妲玉雙手接過。
神識探入後，她臉色也不禁微微一變。
玉簡中的內容極其詳細。
從如何入青槐郡，到如何與當地藥鋪、酒樓、賭坊接觸，如何判斷陰血宗血契修士，如何利用一些沒落家族的身份，如何與分堂之人接近實施賄賂，都事無巨細，一一標註。
這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有所準備。
芸夫人也湊過去看了一眼，望向樓長安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你這人，果然早就打算把手伸到陽木宗去了。」
樓長安淡淡道：「只是想過。」
芸夫人才不信。
樓長安道：「接下來半個月，你去奉仙郡賭坊跟蘇妲月、蘇妲雪學明面經營。看看她如何處置商會、分堂與家族的各種交往。」
「一個月後，再決定你去青槐郡還是赤嶺郡。」
芸夫人皺眉：「還要一個月？」
樓長安看她：「你若嫌慢，可以自己開。」
芸夫人立刻不說話了。
蘇妲玉反而道：「晚輩願學。」
樓長安點頭。
「能學多少，看你自己。」
芸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笑道：「樓長安，你倒是真捨得教。」
樓長安道：「她若死在陽木宗，我們也虧。」
芸夫人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心裡很清楚。
樓長安越是把話說得冷，事情往往越穩，若他只說些虛頭巴腦的漂亮話，反倒該小心。
蘇妲玉收好玉簡，再次起身行禮。
「蘇妲玉定不負樓家主所託。」
樓長安看著她，緩緩道：「記住，去了陽木宗那邊，你不只是扶雲峰的狐修，也不只是樓家的掌柜。」
「你是插進亂局裡的一根釘子。」
「釘子不能太亮。」
「太亮，便會先被拔掉。」
蘇妲玉心頭一凜。
她低頭應道：「是。」
……
在芸夫人的強烈要求之下。
蘇妲玉在百鳥林住了三日。
三日裡，她沒有去後林，也沒有靠近樓家族庫、陣心、礦場傳送處，只在主院旁的一座小客院中研讀玉簡。
樓長安給她的東西很雜。
有陽木宗轄下郡縣的地理輿圖，有青槐郡近十年坊市稅冊的殘本，有幾名分堂執事的性情來歷，也有一冊看似不起眼的《散修行止小錄》。
那冊小錄，是數百年前一位無名氏撰寫的。
此人是一名散修，天資不佳，只有四靈根。
但他憑藉著各種門路，最終成功突破築基。
成為了一個築基小家族的客卿長老。
在他臨死之前，他寫下這本小冊子。
旨在教導散修該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蘇妲玉看得十分用心。
此冊子裡面寫的，不是功法，不是法術，而是人族散修如何說話，如何避諱，如何與人討價還價，如何在茶樓酒肆聽消息，如何在大人物的面前露怯而不露底。
其中甚至有一條寫得極細。
「初到陌生郡城，不可出手太闊，也不可過分清貧。前者惹貪，後者惹輕。」
蘇妲玉看了許久。
扶雲峰樹狐修行多年，雖能化形成人，可終究不是在人族坊市里滾出來的。她們平日與樓家往來多，與靈陽郡各家交集少，很多事只覺得人族心思複雜，卻說不出複雜在何處。
這本《散修行止小錄》，卻把那些細微處，一條條擺在她眼前。
第三日傍晚，蘇妲玉合上書，去見樓長安。
樓長安正在煉器室外洗手。
石槽中清水流過，他指尖尚有少許灰白石粉。
旁邊地上，半成的石精骷髏倚牆而立，胸腔未封，空洞眼眶裡有暗淡陣紋閃爍。
蘇妲玉不敢多看，垂首行禮。
「樓家主，晚輩已看完玉簡。」
樓長安甩去手上水珠，問道：「記住幾成？」
蘇妲玉道：「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