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分贓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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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正事談得差不多了,李愔搓了搓手,臉上堆起殷切的笑容,湊到李淵跟前:「對了,老爺子,您看啊,剛才我說的那個賑災的妙計,還有這太極殿的主意,到時候您跟我父皇說的時候,功勞全算您的。

  就說是您深思熟慮想出來的法子,怎麼樣?」

  李淵聽著,微微頷首,心道這小子雖然愛折騰,關鍵時刻倒還知道把名聲讓給祖父,算是有孝心。

  李愔話鋒一轉,圖窮匕見:「不過嘛……這名頭歸您了,這實利……咱們是不是也得說道說道?

  太極殿作價一萬金,這買賣要是真成了,這筆錢……咱們二八分帳,如何?」

  李淵先是一愣,隨即心頭大感寬慰,甚至有些老懷暢慰。他看著孫兒的小臉,心想:『這孩子,雖然平日裡貪財了些,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但心裡終究是孝順的。

  有好主意想著朕,有好處也不忘分給朕一份,不錯,真不錯!』

  他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捋了捋鬍鬚,故意拿捏著長輩的架子,用一副勉強的口吻道:「嗯……好孫兒,難得你有這份孝心。皇祖父雖然不缺你這點銀錢,但既然是孫兒的一片心意,朕豈能辜負?那……朕就收下這八成了,權當給你存著,日後也好賞賜你些好東西。」

  李淵自以為理解無誤,說得理所當然,心中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這筆意外之財的用處。

  李愔:「……」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李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急聲道:「不不不!老爺子,您是不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那八成是我的!您老人家拿兩成就好,兩成!」

  「什麼?」李淵臉上的欣慰笑容頃刻間凍結,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愔,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聲音都拔高了一度,「兩成才是朕的?朕的太極宮,賣了錢,朕拿小頭?你再說一遍?」

  「嗯嗯嗯!沒錯沒錯!」李愔小雞啄米般用力點頭,「老爺子,您聽我給您分析啊!

  您看,這賣宮殿的點子,是我想出來的?那套對付世家、解決災情的連環計,是不是我給您剖析明白的?

  這名給您老人家了,這錢您拿大頭,這……這於情於理,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他眨巴著眼睛。

  李淵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剛才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有孝心是真,但一旦跟錢沾上邊,那點孝心就得大打折扣,尤其是涉及分錢的時候。

  「混帳!」李淵一拍案幾,佯怒道,「朕拿八成!你有意見嗎?」

  李愔縮了縮脖子,覷著李淵那黑如鍋底的臉色,心裡知道這事基本上沒戲了。但他還是做著最後的掙扎:「那個……老爺子,我要是真有意見……能再商量商量不?比如三七?我三?」

  「你說呢?」李淵沒好氣地瞪著他,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老爺子,您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嘛!」李愔見軟的不行,開始據理力爭,雖然這「理」是他自己的理,「咱們得按貢獻分啊!您不能仗著是爺爺就搞強權啊!我給您好好掰扯掰扯……」

  「滾!」李淵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打斷他,一指殿門,怒聲道,「給朕滾出去!立刻!馬上!」

  「嘿!您這老頭,怎麼還急眼了呢?」李愔一邊麻利地轉身,一邊嘴上還不肯吃虧,「合著您也會兔死狗烹、過河拆橋這一套啊?用完了我的主意就想把我踹開?告訴您,小爺我可不怕您!我可是您親孫子,流著老李家的血呢!」

  他嘴上說得硬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調整好了姿勢,腳尖朝著殿門方向,明顯是做好了隨時撒丫子跑路的準備。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李淵被他氣得鬍子直翹,猛地從御座上站起身,作勢就要追過來教訓他。

  李愔見狀,哪還敢停留?嘴裡喊了一聲:「老爺子,小爺我這不是怕您,是尊老愛幼!看您年紀大了,不跟您一般見識!」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嗖」地一下躥出了偏門。

  跑出幾步,似乎又想起什麼,回頭朝著殿內大喊了一句:「那什麼……說好了啊,八成歸您!可我那兩成,您可得記得先幫我要來!我有大用!急用!」

  喊完,就跑出去,順手扛著那對沉重擂鼓瓮金錘,以極不相符的敏捷,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宮殿迴廊的盡頭。

  李淵追到太極殿門口,望著那小子提著比他身形還大的錘子跑了的背影,臉上的怒色迅速退去,反而抑制不住地,嘴角向上彎起,最終化為一抹笑容。


  「王德,」他忽然開口,喚著貼身內侍王總管的本名,語氣平和,「你說,朕這孫兒,怎麼樣?」

  在這太極殿裡,或許只有這位跟隨自己幾十年,幾乎知曉自己一切心事的老內侍,才能讓他袒露真實心緒了。

  王總管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角落,將剛才那場爺孫鬥法盡收眼底。

  他深知太上皇此問的深意,略一沉吟,謹慎而懇切地答道:「回陛下,奴才愚見。六皇子殿下……確與尋常皇子不同。

  他雖看似……嗯,頗好財貨,行事也常出人意表,略顯跳脫,但奴才覺著,殿下心中自有一片坦蕩乾坤。

  他對陛下您,言語間或許少了幾分恭敬,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顯親昵無間,那是真把陛下當作祖父來親近。這份真性情,在這宮裡,尤為難得。」他只談親情感受,避開對皇子心性能力的直接評判,言辭圓融,卻句句說到了李淵心坎里。

  「嗯……」李淵輕輕應了一聲,走回御座,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負手而立,望著殿頂中央那巨大的蟠龍圖案,目光悠遠,「這小子,看似貪財,滿口市儈之言,實則心如明鏡,對世情、人心、權術,看得比許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還要通透。

  胸中自有溝壑錦繡,更難得的是,還有一身不亞於元霸的勇力……」

  「倘若他能……唉。」李淵想到過往玄武門,兄弟相殘。

  「或許……愔兒自己說的,才是對的。何必非要困於這長安一隅,與親兄弟爭得頭破血流,在那把椅子上耗盡心機?

  天地何其廣闊!若能憑自己的本事,去外面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江山天地,那份暢快與成就,又豈是蜷縮在父祖基業里內鬥可比?」

  他越想,越覺得此念通達。胸中那股自退位後便時常縈繞的鬱結之氣,似乎也隨著這個想法而消散不少。

  「罷了,罷了!」李淵猛地一揮袖,似乎下定了決心,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開國帝王的果決,「既然這小子自己有此雄心,朕這個做祖父的,幫他一把,推他一程,又有何不可?」

  言罷,他不再猶豫,端正坐下。王總管極有眼色地迅速上前,研墨鋪紙。

  李淵提起紫毫筆,蘸飽了濃墨,略一凝神,便在宣紙上,揮毫書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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