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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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字一出,父子兩人皆默。

  武君稷是驚訝。

  周帝是心虛。

  周帝輕咳一聲掩飾道:「你小子稍微走幾步就揚著手討抱抱,出去給朕丟臉。」

  「均正虎頭虎腦,比你強比你壯比你能走。」

  武君稷故作不懂:

  「正弟弟也是父皇的兒子,因為孤無聊就讓董貴妃娘娘送正弟弟過來,他們會不高興嗎?」

  周帝將兒子圈在腿上,一手環著他,一手啜茶解渴。

  「小小年紀,心思怎麼這麼重。」

  「你只需答,要還是不要。」

  「唔……「武君稷:「孤想要別的。」

  周帝巴掌立刻癢了。

  「說說。」

  武君稷布老虎也不要了,兩手在空中一圈,誇張道

  「超大——的宮殿!」

  周帝哈哈一笑,揮袖將他的劃拉的超大宮殿抹了,學著他的調子:

  「沒——門兒!」

  小孽障是他自己生的,當然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由他親自教養,知道什麼是親自教養嗎?吃、穿、住、行,全都在一起!

  武君稷提分宮,在他耳朵里跟分家沒什麼區別

  「是不是宮裡有人在你耳邊說閒話了?」

  「下人?你皇爺爺和皇祖母?還是後宮裡的?」

  周帝冷笑兩聲:「不會是外面那些修磚換瓦的吧?」

  「外面換瓦修繕不是為了皇貴妃,是朕覺得破敗了才修的。」

  「朕不會委屈你給她讓宮。等冊封那日,讓皇貴妃入太極宮後側殿,你老老實實待著,別東想西想!」

  他揪著武君稷的耳朵:「聽到沒有?」

  最近朝堂上有官員說禮制不合,要將太子從正殿挪出去,迎皇貴妃。

  周帝統統將他們的話當放屁。

  一個是他的親生骨血,一個是他見都沒見過的女人,哪個重要還用選?

  讓太子給皇貴妃讓宮?滾犢子!

  有時候武君稷會感慨天地神奇,能生出周帝這麼個人。

  「是孤自己想要一座宮殿,和皇貴妃沒有關係。」

  周帝瞅了他一眼

  「朕不這麼認為。」

  兩歲孩子正是黏人的時候,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想要宮殿了?

  一定是有人挑唆了什麼!

  武君稷:「……」

  「那父皇覺得,迎皇貴妃入後側殿,合適嗎?」

  祖宗規矩擺著,周帝非不讓皇貴妃入正宮,要把人娶進後側殿,禮官一問因為什麼?

  因為太子在太極宮住著,皇貴妃得為太子讓宮。

  簡直荒謬。

  周帝栽蘿蔔似的,把腿上的兒子栽到地毯上,仗著身高,藐視小蘿蔔

  「有什麼不合適的,是朕娶還是你娶?」

  「人不大,操心的事兒挺多。」

  「怎麼?朕拜天地的時候,是不是還得拜你一拜?」

  武君稷扭著小臉嗆聲道

  「父皇願意拜,孤就受著。」

  周帝用腳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無法無天了!」

  「朕冊封陳錦是給他陳家恩典!既是恩典,她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朕讓她進哪間屋子她就得進哪間屋子!」

  「宮殿的事議無可議。」

  他為了小孽障饒陳家一命,便是給了他們天大的臉。

  周帝行事有一套誰也插不進去的章法。

  這套章法,只有周帝自己認為合理。

  武君稷沉思幾息,輕聲問:

  「父皇害怕挨罵嗎?」

  「他罵他們的,關朕屁事!」

  「孤害怕。」

  「你怕什麼?有朕在,他們誰敢動你一根汗毛?誰罵你朕砍誰!」


  「若是有一天,父皇不喜歡孤了還會護著我嗎?」

  周帝嗤了一聲:「朕現在也沒多喜歡你。」

  「犟種、弱小、矮墩墩、小肚雞腸,你有什麼值得朕喜歡的?」

  武君稷:「……」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他認真,對方不信。

  他講理,對方不聽。

  他抒情,對方拆台。

  既然如此,武君稷也不講理了,他仰著頭嚷嚷

  「孤不管,孤就要宮殿!你不給,孤就離家出走!」

  周帝更輕蔑了:「有本事你就走,你能走出太極宮,朕跟你姓!小東西。」

  地毯上的矮蘿蔔怒成牛犢,衝上去嗷嗚一口咬上老登大腿,周帝驚怒,他痛嘶了一聲,巴掌這就招呼到小孽障屁股上,武君稷呲溜一下竄了。

  錢得力連忙跑過來:「陛下,奴才看看您的腿!」

  周帝一腳將他踹倒,怒吼:「你看個屁!」

  老虎出林氣勢洶洶跑出去叼崽子

  「混帳東西!敢咬你爹!朕今天非得用皮帶抽死他!」

  不知哪個聰明蛋喊了一聲:「攔住太子!」

  太極宮外的侍衛、太監紛紜而至,螞蝗一樣圍向太子。

  這一幕令周帝火冒三丈,他拽下腰上的玉佩砸出去

  「朕操你們祖宗!我看誰敢!」

  一聲玉碎,震懾滿宮。

  只有那個膽子滔天的小孽障還敢撒丫子狂奔。

  周帝疾步如龍從雲,撈起小孽障夾在胳肢窩下。

  對剛才圍捉太子的下人,挨個賞掏心腳

  「朕讓你們動了嗎!」

  「你們有幾個狗膽子敢圍太子?!」

  「剛才是誰喊的?!給朕颳了他!」

  「錢得力!再有下次朕弄死你!」

  錢得力跪在地上叩頭:「奴才一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連殿門都沒進,周帝當場賞孽子一頓巴掌炒肉。

  「敢咬你爹!反了你了!」

  「一身反骨的小東西,乃公今日教教你父子規!」

  武君稷狗刨似的嘩啦四肢,嗷嗚亂叫

  「救命——打死人啦!」

  「嗚嗚嗚!!」

  武君稷叫的悽慘無比,周帝卻半點不信,他打的都是空心掌,能有多疼?!

  小孽障故意賣慘!

  周帝這人一被點燃就會逮著目標咬個不停,非得咬的對方服軟才收勢

  「朕問你!知錯了嗎?」

  武君稷大聲嚷嚷:「別人都有宮殿,為什麼孤不能有!」

  「孤就要宮殿!」

  「朕讓你住太極宮是愛重你!別人想住朕都不讓他住,你還挑揀上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朕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武君稷撇著嘴抹眼淚,抽抽噎噎退了一步

  「孤不要宮殿了,孤搬到後側殿。」

  周帝怒吼:「朕都說了朕娶皇貴妃跟你沒關係!朕愛娶哪裡娶哪裡!哪輪得到你替朕做主!」

  88在一旁聽的都心累,周帝不給宮殿,也不讓武君稷挪窩。

  無論太子說什麼,周帝都覺得他是因為皇貴妃的事跟他鬧。

  事實則是,太子一冊封就該有的宮殿,周帝不給;本該迎皇貴妃入太極宮正殿,周帝不讓。

  偏偏他還十分有理由,且固執己見。

  周帝:「既然不認錯,今天就別吃飯了!」

  武君稷最討厭有人用挨餓威脅他。

  不止是十六年的乞丐生活,還因為他曾經真的差點被老登餓死在牢里。

  飢餓,對武君稷而言就是地獄。

  他放聲大哭:「哇哇哇——!孤討厭你!」

  「討厭你!」


  「啪——!」一個猝不及防的耳光。

  武君稷耳朵一陣嗡鳴,哭聲戛然而止,他怔愣的仰頭望著周帝。

  宮內下人都被這一巴掌驚住了。

  往日父子兩人也有拌嘴,可從沒有一次動過真啊!

  周帝的手不住的顫抖,明明武君稷才是被打的那個,最傷心難過的反而是周帝,他狼狽而逃,撂下一句:

  「看好他!」

  太極宮的下人或懼怕、或沉默、或疏遠……

  整個太極宮隨著周帝離開,寂靜下來。

  武君稷抬起手摸摸臉,超疼——

  還有點兒耳鳴,武君稷嘴巴一扁,淚珠子啪嗒啪嗒落,他不在乎臉,他怕自己聾了。

  上一世他就聾了一隻耳朵,如果這一世再聾了……

  各種陰暗的想法在腦海閃過,他不停的拽耳垂,直到耳鳴慢慢消失,才逐漸安心。

  他和周帝隔了一世的時光。

  彼此互不知曉對方的痛點,可爭吵時,又精準而狠厲的直戳對方命穴。

  88自蹦迪中抽空看了一眼:「玩兒脫了?」

  武君稷不說話,半垂的眼睛裡,裝著太多令人不懂的情緒。

  隨著時間流逝,他外挺的小肚子癟了、叫了。

  餓了。

  武君稷抬眸看著外面的天色,上一世陳瑜在他跟前回憶幼年的事,每天酉時陳府一家人會聚在一起用晚膳。

  他站起身,將布老虎扔地毯上,活動活動蹲麻的腿兒,眼角哭紅的小痣,露著幾分危險

  「出宮,找陳瑜。」

  等他從宮外回來,老登想通了、宮殿解決了、陳瑜不爽了、他也開心了。

  一換四,賺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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