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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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天楓卻低頭盯住手中魔劍,眉峰微蹙——自始至終,它紋絲不動。

  這讓他心頭直犯嘀咕:莫非夕瑤尋錯了地方?

  此劍材質雖凡,卻自有靈性,更經近期淬鍊,雖不及鎮妖劍威壓懾人,但寧天楓始終認定,只差一次鍛骨重鑄,便能蛻為神兵。

  可眼下,山谷靈氣如潮,它卻冷硬如石,毫無共鳴。

  哪怕當年持劍者在此隕落,它也該顫一顫、鳴一聲才是。

  偏偏一點動靜也無。

  那若此處並非正主埋骨之地,又是誰,借那枚頭盔引他們至此?

  寧天楓一時理不出頭緒,索性把這團亂麻塞進心底,暫且擱置。

  想不通便不硬想——眼下要緊的,是把失蹤的人找回來。

  軍營扎得密不透風,四周又聚著成片流民,這絕非巧合。那些憑空消失的百姓,十有八九與營中人脫不了干係;就算主使另有其人,這些當兵的也必知內情、握著線索。

  「好!」

  夕瑤眼底一亮,聲音都繃緊了,那頂頭盔在她掌心嗡嗡震顫,熱得發燙——若非寧天楓攔著,她怕是早撞開帳門沖了出去,哪怕身子已虛得打晃。

  你可不能倒下……至少,在我踏進天界之前,得好好活著。

  寧天楓無聲一嘆,抬腳跟上。眼前這事,尚在可控之內。

  ……

  ……

  「將軍,牢里那批人又鬧起來了!嚷嚷著要見官、要討公道,咱們是不是太手軟了?要不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一名校尉攥著腰刀站在帳中,額角青筋直跳,嗓音壓著火氣,臉膛漲得通紅。

  「上回砍掉的腦袋,莫非沒讓他們看清規矩?還敢在這兒裝神弄鬼——若非留著他們還有用,早拖出去餵狗了!聽著:隨你們抽、隨你們踹,但不准斷氣,不准毀容,更不准放血!等惡鬼軍練成那一日,這些人,一個都少不得。」

  將軍眉峰驟然擰緊。換作從前,他早一道令下,將這群人盡數絞殺。可如今不同——他們得活著,活成引子,活成藥引。待十萬陰兵列陣,他便揮師北上,一舉碾碎鄰國邊防,再順勢吞併其餘幾國。

  南召國最近愈發猖狂,竟敢在邊境設卡截糧、扣押使臣……等惡鬼軍出關,第一個踏平的,就是它!

  至於那位南召國師?呵,倒要看看,他手中那點符籙道法,能不能扛住漫山遍野的煞氣!

  寧天楓站在帳角陰影里,神色微異。對方修為太淺,根本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自己——哪怕他已站到三步之內,連對方咬牙時喉結的抖動都看得分明,甚至聽清了那句低咒:

  小雜種,活膩了不成?

  他對南召國並無多少牽掛,唯一牽腸掛肚的,不過是靈兒一人罷了。

  卻沒想到,竟真有人把他記在眼裡,還惦記到這份上……實在有些意外。

  「所以,你們把災民強遷至此,就是為了煉這支『惡鬼軍』?這邪法,從哪兒扒出來的?」

  將軍正眯眼盤算著日後疆圖,冷不防身後炸開一道聲音,驚得他脊背一僵,整個人猛一趔趄。

  這兩人……何時潛進來的?帳外守衛竟無一人示警!

  「誰?!來人——!」

  「將軍貴人多忘事啊。」寧天楓唇角微揚,可那點笑意未及眼底,便如潮水般退盡,只餘下兩道沉甸甸的目光,釘在對方臉上,「方才還說,我已觸了死線——這才轉頭,就不認得人了?」

  話音未落,聲浪陡然一沉:「說!這法子是誰教的?!」

  以整座城池為祭壇,拿活人填陣眼……這哪是兵法,分明是焚天煮海的魔道!長安若成,下一個遭殃的,怕就是洛陽、建康、幽州!

  「快說!那些被擄走的百姓,現在在哪兒?!」

  他聲如驚雷,神識驟然壓下,似千鈞重錘砸向對方識海——這不是恫嚇,而是精神力最直接的碾軋。

  威亞之所以能攝魂奪魄,靠的從來不是虛張聲勢。大能者一眼令敵跪伏,靠的是神念凝成實質,是意念化刃、是心光如獄。

  「幾個帶頭鬧事的……我親手剁了。剩下的人全鎖在地牢最底層,等大軍成型,就放惡鬼進去啃食精魄……它們吃飽了,自然就成形了。法子……是我從一座坍塌古墓的石匣里摸出來的,叫《惡鬼經》……」


  將軍眼神渙散,舌頭打結,字字句句往外淌,像漏了底的破陶罐。

  寧天楓垂眸聽完,輕輕頷首。旋即側身對夕瑤道:「你去尋景天,動作快些——但願他還安好。」

  至於地上這具半昏半醒的軀殼……他說的,寧天楓信。可那本《惡鬼經》,絕不會只是古墓里隨便扒拉出來的殘卷。

  有些事,眼見未必為實。

  比如對方撞見一座古墓,又從墓中翻出一本泛著幽光、紙頁似有血紋流轉的秘笈——若換作是你,會不會心頭一熱,認定這是天降機緣?

  可有沒有可能,早在他們啟程前,就有人摸清了他們的行蹤,早早布下這局:古墓是假的,秘笈是餌,連那股撲面而來的「古老威壓」,都是精心調配的障眼法?

  寧天楓只聽對方三言兩語,便已斷定——這絕非人力所能駕馭之物。對方不是撿了便宜,而是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餵進了陷阱里。

  他懶得點破。事情既已鑄成,總得有人扛下這攤爛帳。對方動手之前,心裡門兒清:這事不地道,禁令早懸在頭頂。可手還是伸了,刀還是落了。

  伸手容易,收手難;犯了規矩,就得按規矩來。

  「具體在哪兒?你們是在哪掘出這本秘笈的?」

  寧天楓打算交由蜀山徹查。人間紛亂如麻,若樁樁件件都要他親自踩點、盤問、追查,怕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碰上棘手又勾起他興致的案子,他倒不介意親手撥一撥迷霧;但眼下這事,既無新意,也無深意,蜀山完全吃得下。

  別忘了,在他數次點撥與靈脈重續之後,蜀山弟子早已脫胎換骨——根基更穩,神識更銳,如今又承了天地氣運,這類邪祟暗涌的雜務,早就是他們日常掃蕩的活計,論起處置火候,說不定比他自己還老練三分。

  「在杭州!唐家老宅!」對方答得乾脆,「為防走漏風聲,除家主提前溜了,還有兩個心腹不知所蹤,其餘人……全清了。這些災民,也是我們順路從唐家押來的。」

  話音未落,寧天楓臉色驟沉。照對方輕描淡寫的說法,半途暴斃的災民少說七八成,能喘氣站在這兒的,十不存一。

  「原地待命。」

  他搖頭低喝,指尖微揚,一道青芒無聲釘入對方眉心——人影霎時僵立如石雕。他得親眼看看,那所謂「活口」,到底還剩幾口氣。

  火把那小子拿走他的錢袋已有許久,災民們究竟如何?應是無虞——五行神劍的護持還在,若有閃失,劍氣必有異動,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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