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瓮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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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沉得離譜!

  莫非昨夜又去尋了那第四房小妾?那娘們是真有勁兒,可也不至於把他榨得手軟腳麻吧?

  定是錯覺……準是手滑了。

  想到這兒,掌柜猛地挺直腰背,雙臂繃緊發力,想把那錢袋提起來——可那袋子竟像焊在櫃檯上似的,沉得駭人。他咬著牙使出全身力氣,額角青筋都凸了出來,袋子卻紋絲不動。

  ………

  掌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下意識以為對方在故意戲弄自己。可抬眼一瞧,火爸眼神里只有純粹的困惑,他才猛然記起對方剛才那句「這袋子你提不動」。

  「老弟啊,這回我信了!裡頭的錢,還是你自個兒清點吧。」

  掌柜不是頭回見火爸。兩人算不上熟絡,但彼此底細都清楚——火爸絕非那種身懷異能的奇人。若真有這本事,早該聲名鵲起了,哪會至今還默默無聞?

  既然如此,這事乾脆交給他辦。裡頭是金山銀山也好,空空如也也罷,哪怕只是個唬人的空袋子,責任也落不到自己肩上。

  見掌柜神色驟變,語氣里透出幾分敬畏,火爸心頭一跳,立刻點頭,伸手接過錢袋。

  他壓根沒打算打開查驗,直接從袋口往外掏銀子。數目多少?他根本不在乎。要緊的是——這袋子,他拎得動;而掌柜,連抬都抬不起來。

  銀子一錠接一錠,源源不斷地從那隻巴掌大的錢袋裡滑出。兩人臉色卻越來越白,越看越心驚。

  掏出的銀子早已遠超錢袋容量,可掌柜反覆盯了又盯,銀子成色、分量、stamped官印,樣樣貨真價實。

  可越是真切,他們越不敢信自己的眼睛——怕是中了幻術,或是撞了邪。

  尤其是火爸,他心裡直犯嘀咕:對方哪來這麼多現銀?

  高手賺錢固然容易,可從先前對方說話的口氣、神情來看,分明對這筆錢的來路毫無概念。他自己更不可能去偷去搶——且不說良心過不去,單是那些守衛森嚴的庫房、層層設防的銀窖,就不是他能沾邊的。

  「夠了夠了!真夠了!這些銀子,夠把我整倉糧食全掃光,再不必添了!」

  眼看銀子堆得快漫出台面,掌柜急得脫口而出。他本就疑心銀子來路不正,若真出了岔子,他擔不起這個干係。

  糧倉他當然不止這一處,可他不敢賭——賭火爸仁厚,賭官府不管,賭災民不鬧。眼下這人,他惹不起,躲還來不及。

  不如先關門歇業幾天,對外只說「糧盡售罄」,圖個太平。

  「行,聽你的。」火爸一點頭。長安城這麼大,賣糧的鋪子少說七八家,他何必死磕這一家?

  也不必揪著一個店主硬逼。這些糧食,正該送去災民手裡。他當場點了幾個夥計:「你們跟著走一趟,幫著發糧。」

  如今手上有錢,僱人辦事輕而易舉。外頭餓殍遍野,單靠他一人奔忙,反倒顧此失彼。可眼下銀錢充足,人手有了底氣,事情自然穩當。

  「等等……火兄弟,你是說——你要賑災?」

  店主一聽,腿肚子直打顫,臉霎時慘白,慌忙揮手趕走四周閒雜人等。

  「火兄!你莫不是糊塗了?最近但凡往災民堆里湊的人,全沒了蹤影!這時候伸手,錢再多,也沒人敢跟你去啊……」

  「不是我要賑,是我身後那位的意思。真要出事,自有頂得住的人兜著。再說——我還有得選嗎?」

  火爸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這樣吧,我不強求你店裡派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只管放出話去,我出高價招人,幾十個,總能湊齊。」

  銀子不會叫人送命,可餓極了的人,真會為一口飯豁出去。賭一把,未必輸。

  這種人不多,好在長安夠大,犄角旮旯里,總能翻出幾個不要命的。

  「……行吧。」

  掌柜長嘆一口氣,應了下來——他讓手下跑腿傳話,僅此而已。

  既不露面,也不簽字畫押,出了事,板子打不到他頭上。

  至於火爸背後有人這事,他信了。

  他了解火爸——講義氣,肯出手,可絕不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愣頭青。

  他們背後都拖家帶口,不少老小全靠他們一口飯活著,這些活生生的牽掛,就是他們最怕碰、最不敢賭的命門——尋常時候,保命永遠排在第一位。


  可眼下,對方已徹底撕下了這張底牌。

  他不信火爸能在短短三十天裡性情大變,尤其對方走南闖北半輩子,見慣風浪,哪會突然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他幾乎篤定:火爸身後站著人,而且那柄劍絕非擺設,它真能護住火爸周全。

  而他自己呢?不過是個手頭寬裕些的小商人,只想安穩數錢,壓根不想蹚這趟渾水。

  ……

  「火掌柜,不知差我們辦什麼事?」

  火爸沒等多久。長安城雖大,但他要的人並不難尋——眼下餓著肚子的人太多,消息一放出去,早有人揣著飢腸轆轆和滿心指望,主動叩響了他的門。

  「不難。你們出城,在西門外搭棚發糧,賑濟流民。」

  若說先前火爸還只是敷衍應承,此刻他眼底已燃起幾分真切熱切。若真能救下幾條命,他願伸手。

  腰間沉甸甸的錢袋,還有身後那柄靜默卻鋒芒內斂的劍,都是他敢邁出這一步的底氣。

  「賑濟流民?!」

  話音未落,滿屋譁然。來前就聽說這事懸乎,可誰也沒料到,竟是往刀尖上跳——這不是找死,是替死。

  何止可能出事?是鐵定要出事!

  「倒也不是不敢幹,只是……已有好幾位義士因此杳無音信。大人,您可備好了後手?」

  若只是九死一生,他們咬牙也敢闖;可若是十死無生、連屍首都撈不回來,那這買賣,沒人肯做。

  他們不怕死得慘,只怕死得毫無迴旋餘地。

  「放心,我親自去。真有麻煩,沖我來,不會牽連你們。」

  起初火爸只當寧天楓隨手布子,如今卻越看越覺此人深不可測。

  若真缺錢,何必多此一舉?又何必把這柄劍擱在他身邊,像一道無聲的敕令?

  分明早料到今日局面,才讓它守著自己——哪怕自己使喚不動它,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對主人講。

  可奇怪的是,罵夕瑤仙子,它竟毫無反應。看來兩人之間,遠非表面那般融洽。

  「大人,齊活了!這批糧足夠撐三天!」

  火爸正琢磨著日後該如何與寧天楓打交道,僕從已利落地將事情辦妥。

  來這兒的,全是被日子逼到牆角的人,最盼的就是事成拿錢、平安收工。

  若非寧天楓當場付了一半定金,他們早疑心這單是空手套白狼;如今見銀子沉甸甸進了袋,心也跟著踏實下來。

  「就是這兒了……咦?城外竟藏著一座軍營?還被人悄悄布了隱匿陣法——若不走近細察,連我都未必察覺。」

  夕瑤二人立於山谷入口,腳下山勢平緩,卻隱隱透出一股濃烈靈氣波動。可若非事先知情,任誰路過,都會把它當成再普通不過的荒谷略過。

  此處若暴露,底下駐軍頃刻便成瓮中之鱉。單論地形,實在不是屯兵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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