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強得離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想來,絕非善類。

  能以意念強牽紅線、又悍然斬斷情契,這般行徑,無異於踐踏人心、撕裂魂契。一旁的夕瑤早已按捺不住,指尖泛光,正飛速推演妖物藏身之處,眸中寒芒如刃,似要將其碾作齏粉、焚盡餘燼。

  「前輩莫非……傳說竟是真的?」

  守門弟子渾身一震,忽然醒過神來——他們看不出端倪,可眼前這兩位前輩,豈是尋常人物?

  若真如此,宗門竟將山門建在毒湖之畔,多少弟子日日來此飲泉、練氣、談情,連他自己都曾在此歇腳納涼……

  倘若湖底妖祟暴起,整個宗門……怕是要頃刻傾覆。

  冷汗霎時沁滿額角,滑落脖頸。若非這幾位高人恰巧路過,若非今日撞見此事,宗門恐已危如累卵……

  「晚輩……可否立刻稟報宗主?」

  他聲音發緊,手心攥得發白。若前輩搖頭,他絕不敢動;至少,在他們離開前,半步都不敢擅離。

  至於之後?誰又說得准呢。

  「去吧,順道替我們探一探四周。」

  寧天楓話音未落,夕瑤早已縱身躍入潭中,水花未散,人影已杳。周圍弟子面面相覷,神色驚疑。

  方才眾人便覺這三人古怪:守門弟子他們認得,另兩位卻全然陌生,既非本宗衣飾,亦無本宗氣息。再看守門弟子那副畢恭畢敬、大氣不敢出的模樣,誰還敢小覷?

  可跳水作甚?莫非心灰意冷,要投湖自盡?

  他們沒看錯——方才那女子凌空一踏的氣韻,已是宗內無人可及的巔峰。連最自負的內門師兄,在她面前也如稚子般單薄。沒人敢跟跳,也沒人敢妄動。

  寧天楓輕輕搖頭,目送守門弟子匆匆離去,自己緩步踱至湖岸。夕瑤一人,足可鎮壓此地。

  倘若是尋常妖族,她未必理會。畢竟她是神族,心系飛蓬,對人族之事向來淡漠疏離。可今次她殺意凜冽,恐怕不只是因妖祟作亂——更怕的是,飛蓬轉世之後,若被這邪湖攪亂命數,那一世的魂魄,是否還能守住舊日風骨?

  失憶之後,縱使魂火未熄,性情、舉止、抉擇,早已不是當年那人。

  如今的飛蓬,不過是個賣茶點的小夥計,懵懂度日。若夕瑤真尋上門去,是放手任他凡俗終老,還是強行拽回神途?

  寧天楓目光沉了沉,眉頭越鎖越緊。

  夕瑤入水之初,湖中妖息確有退潮之勢;可才片刻工夫,那股陰詭氣息竟愈發濃稠,翻湧如沸,比先前更沉、更濁、更刺骨。

  以夕瑤的修為,不該如此——天神之軀,法力通玄,尋常魔將尚且難近其身,何況一介封印妖物?

  「還是下去看看。有些話,還得當面問她。」

  他輕嘆一聲,雖不憂她性命,卻不願橫生枝節。

  旋即,他身影一閃,已立於一對依偎低語的弟子身側。

  「前輩……可是有吩咐?」

  那弟子猛然僵住,額頭冷汗涔涔——前一瞬對方還在湖邊靜立,下一瞬竟已貼身而立!若存歹意,自己怕是連念頭都來不及轉。

  「讓所有人離湖百步之外。出了事,莫怨無人示警。」

  寧天楓語聲平緩,袖口輕揚,一道青光如綢帶纏繞湖岸,悄然布下一道遲滯封印,隨即縱身一躍,沒入幽暗水波。

  若一切如常,他必在妖物破封之前,將其鎮死於淵底。

  若趕不及……這道封印,至少能搶出半盞茶的本命時間。

  夠不夠活命,他不敢斷言。他只做了此刻該做的事。

  在寧天楓看來,這事本不該有多棘手。

  底下那股氣息並不凌厲,甚至稱得上孱弱,雖透著幾分詭譎,可他見過的離奇事實在太多——天妖皇那等存在都曾與他照過面,他實在不信,隨隨便便闖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就能撞上什麼了不得的兇險。

  可沒過多久,一路下潛的寧天楓眉心便擰緊了。湖水已徹底黑如墨汁,黏稠陰冷;而他下沉的深度,早已遠超預估——仿佛這湖底根本沒個盡頭。

  再往下,一股濃重死氣撲面而來。這氣息他似曾相識,分明和魔劍上縈繞的鬼氣同源。只不過魔劍所攜是凝練的鬼力,說白了,仍是靈氣另闢蹊徑的運轉法子;而眼下這股死氣卻更原始、更渾濁,像腐土裡翻湧的寒潮,滿是枯寂與終焉的味道。


  這種氣息,本不該存於陽世。更古怪的是,周遭空間竟隱隱發虛,仿佛水面晃動的倒影,邊界模糊不清——正是這層扭曲,讓他誤判了深淺。

  莫非真要一路沉到黃泉入口?

  不太可能。鬼門關哪有這般輕易叩開。

  世間確有不少鬼市,多藏於城郭暗巷、坊市夾縫,形如地府縮影;可真正的鬼門關,卻是六界鐵律的錨點之一,地位堪比人間本身。想踏進去,絕非一躍可至——哪怕不如登天界那般九死一生,也得尋准特定裂隙、持符引路才行。

  眼下這地方,八成埋著一件與魔劍同級的東西,只是不知是何物、藏了多久。

  更叫人掛心的是,夕瑤至今杳無蹤跡。她顯然循著這股死氣,一頭扎向更深之處。

  這也難怪——身為天神,她真正忌憚的對手,唯魔族而已;其餘四界,在她眼裡不過稍大些的人間,談不上威脅,更不值得皺眉。

  寧天楓之所以追來,也是這個理:底氣從來不是憑空來的,它就踩在你自己的修為之上。

  若換成重樓,怕是連眼都不眨,抬腳就往裡闖——管它底下是刀山還是血海。

  他依著神識牽引,很快尋到一座石台祭壇。夕瑤正立於壇心,指尖輕點額角,眉頭微蹙,似在推演什麼。

  「情形如何?」

  她聞聲未驚,只略略側首,神情淡然,仿佛早料到他會來——只要他還惦記著她,遲早會落下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

  比起他現身,這祭壇才真正令她費解。

  「它連通冥界。」夕瑤聲音清冷,「因這祭壇作祟,死氣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一旦積滿爆發,頭頂宗門頃刻化為死域,甚至整片地界都可能被冥氣蝕穿,淪為半陰半陽的異壤。」

  這話道出了隱患,卻解不開謎團:誰建的?為何建?圖什麼?

  要知道,盤古初定的六界秩序堅如磐石。表面看,六界似可往來,實則處處設限,規矩森嚴。縱使強如重樓或天帝,觸犯底線時,照樣寸步難行——最根本的一條,便是六界疆域不可僭越。

  神魔兩界常年廝殺不休,可哪怕一方屠盡敵軍,也休想踏足對方疆土定居。

  人間與妖界倒寬鬆些,彼此穿行雖不適,但熬得住、活得下,久而久之,也能適應。

  唯獨人界與冥界,宛如陰陽兩隔——鬼族入陽世,行動受縛,法力衰減;凡人墮冥界,則鬼氣蝕骨,終將蛻變成非人非鬼的畸態。

  兩界之間,反倒最是相安無事,甚至暗中還有些不成文的默契。

  如今這死氣若持續外溢,未必能掀翻整個秩序,但撕開一道口子,恐怕足夠了。

  敢打這主意的人,要麼瘋得徹底,要麼……強得離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