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大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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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妖皇心裡門兒清:這些嘍囉上去不過是送死,非但攔不住人,反倒白白折損戰力。與其讓他們當炮灰,不如全數遣散,圖個乾淨利落。

  可這老妖偏又不肯叫他們走得舒坦——明面撤兵,暗地裡卻埋下些「添堵」的把戲。眼前這一幕,便是他隨手拋來的絆腳石。

  雖傷不了人,卻足以叫人胃裡翻江倒海,步子都發虛。

  「堂堂修士,連點血色都扛不住?真動起手來,難不成還指望你那位道侶替你擋刀?萬一他被牽制、被拖住,你又靠誰?」

  外界之力再強,終究不是長在自己骨頭縫裡的。倒不是怕它反水,而是怕它突然啞火——封印、禁錮、斷聯……任一樁都能讓你空握利器,卻使不出半分勁。

  龍葵垂眸不語,硬生生壓下喉頭翻湧的噁心,目光死死釘在前方石階上,連餘光都不敢往兩側亂掃,更別提低頭看圖了。

  若擱從前,她定會縮著脖子躲開;可如今不同了——自由就在牆那邊,而她,絕不再做那個只能等別人劈開前路的人。

  多熬一寸筋骨,未來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氣;多磨一分鋒芒,生死關頭就少一分懸乎。

  「這心氣,夠勁。」

  寧天楓頷首一笑,抬步便往下一重塔層走去。通道盡頭,一股陰冷妖息已悄然浮起——守株待兔的傢伙,果然已在那兒候著了。

  但鎖妖塔本就是妖族的牢籠。妖氣稀薄如遊絲,修為再高也難施展;閉關百年,天妖皇依舊氣息萎靡,舊傷未愈。

  倘若此地妖氣能被煉化吞噬,整座塔便成了活體饕餮——妖入其中,反成養料。

  寧天楓斂住念頭,腳下不停。轉眼已至盡頭,眼前卻赫然堵著一面渾然天成的厚牆,嚴絲合縫,不見門,不露隙。

  「這是禁制所化……竟能憑空凝壁?連施法的符粉、靈石都不見蹤影。」

  龍葵輕呼一聲。上次來時此處明明暢通無阻,而他們要找的人,正藏在牆後咫尺之遙。

  「別瞅我,這類陣道我向來不碰。砸!管它設了多少層障眼法,總有承力極限——打穿它,便是出路。」

  寧天楓話音未落,拳風已蓄勢待發。龍葵卻忽地抬手止住,腦中閃過劍冢外那道蛛網般的裂痕——原來對方是這麼破局的。怪不得自己剛踏進塔門,那人便已尾隨而至,快得離譜。可那是鎖妖塔啊!

  若真這般好拆,千百年來早被妖族鑿成蜂窩,哪還輪得到今日?

  「等等,我來。」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穩得像塊鐵。既有人能劈開,她便不信自己不行。

  那裂痕上的劍意她反覆琢磨過,分明是魔劍所留。對方固然更強,可她與魔劍朝夕相伴數十載,論駕馭之熟、揮斬之准,未必遜色多少。況且——她心底存著一絲執拗:那牆縫裡的金紋,真和魔劍刃口的材質,毫無干係?

  「行,你試試。」

  寧天楓嘴角微揚,順勢收勢。有人願頂前頭,他樂得清閒。不過嘛……真能成?

  這牆看似酥脆,實則內里妖力奔涌如潮,對面又群妖環伺。單憑龍葵一人之力,他估摸著,九成要撞個鼻青臉腫。

  他不動聲色攥緊手掌,暗中蓄了一縷氣勁——不為破牆,只為托她一把。總得讓她嘗嘗「我能行」的滋味,否則日日被挫,往後連拔劍的念頭都要涼了。

  「魔劍——破!」

  喝聲落處,龍葵人隨劍走,鬼氣轟然炸開,如墨浪撲壁。剎那間,一道猙獰裂口自牆心迸裂而出,深且銳,寒光隱隱。

  龍葵攥緊魔劍,自上而下狠狠劈向頭頂石壁——劍鋒撕裂空氣的剎那,她指尖一顫,竟有股久違的灼熱順著劍脊直衝心口。不是她在驅使兵刃,而是劍在呼應她,像沉睡多年的血脈驟然甦醒,人與刃之間再無隔閡,只剩渾然一體的鋒芒。

  寧天楓倏然收手,眉峰微揚。方才那一擊並非出自他手,他連指尖都未動,可眼前這少女竟憑本能撞開了人劍相契的門檻——這等悟性,實在罕見。

  當然,以她此刻枯竭的氣力,斷難再揮第二劍。但僅這一式,已足夠傲然立世。

  難怪她能斬落天妖皇的分身——那時自己確曾暗中推了一把,她便借勢破開桎梏,天賦之銳利,令人側目。

  寧天楓輕嘆一聲,雙臂一展,將脫力癱軟的龍葵穩穩攬入懷中,隨即揚起一抹自認風流倜儻的笑。

  「還好嗎?」


  龍葵卻如受驚小獸,猛地掄起小拳頭猛砸他胸口,拳拳帶風,力道沉得驚人,哪有半分虛脫模樣?

  咚!咚!兩聲悶響砸在他衣襟上,緊接著她指節泛紅,眼眶也紅了。

  「放開我!登徒子!我要讓父皇剁了你!」

  話音未落,牆上裂痕驟然瘋長,蛛網般蔓延開去,整面石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簌簌剝落碎屑——禁制正被蠻橫撕開。

  鎖妖塔果然壓得極狠,若在外界,這般破損早該有靈紋自動彌合,如今卻像朽木崩塌,毫無迴旋餘地。

  「別鬧了,老熟人到了。」

  牆後妖氣陡然翻湧,仿佛察覺大勢已去,那堵殘壁潰散得愈發迅疾,裂縫如活物啃噬般瘋狂擴張。

  幾乎同時,天妖皇的氣息轟然迫近,已抵牆後,蓄勢待發。

  龍葵渾身一僵,瞳孔驟縮——鎖妖塔里哪有什麼故交?唯一的「舊識」,正是當年欲吞她血肉、毀她神魂的天妖皇!若非魔劍護體,若非她早已褪盡人軀,怕早已淪為腹中枯骨……

  寧天楓是她唯一的生路。此刻絕不能拖累他應戰,尤其對手是天妖皇——而她眼下空有餘勇,再無一戰之力,只能死死貼在他身側。

  慌亂中,她竟全然忘了自己可遁入魔劍暫避,寧天楓也未曾點破,只靜靜凝望那即將崩塌的石壁。

  牆後,天妖皇威壓如潮,層層疊疊碾壓而來,遠超猴妖等尋常妖王,且仍在攀升;而其餘妖族氣息則飛速消散,仿佛被一隻無形巨口盡數吸盡,絲絲縷縷,盡數匯入那道滔天妖影之中。

  ——為補己身,竟將同族盡數嚼碎吞下?

  寧天楓眸光一冷,搖頭低語:妖終究是妖,縱生靈智,也改不了吞啖同類的本性。此等行徑,他寧死不為。

  「夠了。」

  話音未落,整堵牆壁轟然化作齏粉,簌簌飄散。

  他目光如電,穿透煙塵,直刺牆後——那裡,天妖皇傲立血池之上,胸前一柄古劍貫穿胸膛,卻不見絲毫萎頓;池面浮屍累累,黑狼巨軀翻白,牛首妖屍仰臥,額頂一雙虬曲巨角,在血光中泛著森寒烏光。

  大角牛。

  當初從龍葵劍下僥倖遁走,終究沒能逃過宿命,成了天妖皇腹中養料。

  「人族,今日你們必死無疑。」

  天妖皇聲音沙啞,踏血而立。鎖妖塔多年囚禁,妖元幾近枯竭,此刻卻如乾涸河床突逢暴雨,靈氣奔涌回灌——雖未至巔峰,收拾這兩個,綽綽有餘。

  據大角牛所言,此人不過妖王水準,頂多略勝一籌,對付尋常小妖尚可稱雄,於他而言,不過案板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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