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勇赴黑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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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一層薄霧如同浮動的哀紗,籠罩著死寂的曙光谷。

  馬猴將籌備物件,猛地塞進粗布背囊里。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最後幾根品相最好的金蓮,被他用軟布仔細包好,塞進最底層。

  接著,是從司徒猙那個破儲物袋裡,倒騰出來的零碎:

  幾塊閃著幽光的礦石,一截黑乎乎的木料,其上散發著陰冷氣息,還有幾個瓶底看不清標籤的小瓷瓶。

  「猴哥,真……真要去?」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聲音發顫,眼圈通紅地看著他,「那黑石城現在,就是龍潭虎穴,李家那老狐狸……」

  「不然呢?」馬猴頭也不抬,聲音沙啞,手下動作不停,「看著公子咽氣?都在這兒等死?」

  他拉緊背囊的繩子,狠狠打了個死結,仿佛把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勒死在裡面。

  王招拄著木棍走過來,臉色灰敗,胸口還滲著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勸阻的話,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僅有的三張劣質「斂息符」,塞進馬猴手裡。

  「……省著點用。遇到巡城的,能躲就躲,千萬別逞強。」

  馬猴接過符籙,捏了捏,感受到粗糙符紙下,有微弱的靈力波動。

  他咧開嘴,想笑一下讓大夥寬心,嘴角抽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放心,招子哥,我這條賤命,閻王爺還不稀罕收。」

  他背上行囊,走到擔架旁。

  石硯靜靜地躺在那裡,氣息依舊微弱,心口那一點微弱的溫熱,始終頑強不散。

  焦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緊蹙的眉頭,顯示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馬猴蹲下身,看著石硯,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極輕地拂去石硯肩頭,落下的一點灰塵。

  「公子,」他聲音壓得極低,「等著我,沒有你,也沒有俺這條命!俺老馬就是搶,也給你把救命的藥搶回來!」

  說完,揉了揉通紅的眼角,猛地起身,分開眾人,拔腿向洞口衝去。

  緊了緊背囊帶子,貓著腰,如同最靈巧的山魈,悄無聲息地鑽出了山谷的隱蔽入口,身影消失在濃霧與密林之中。

  山路崎嶇,荊棘遍地。

  馬猴幾乎是在奔跑,他對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遠超那些搜山的官兵。

  他避開官道,專走獸徑險坡。為抄近路,好幾次在攀爬時腳下打滑,摔得滿身塵土,他咬著牙一聲不吭,轉身繼續向上。

  背囊里的東西硌著他的背,他心裡揣著一團火,燒得他忘了疲憊。

  「媽的,最好值點錢……可千萬別是一堆破爛……」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嘀咕。

  忍不住伸手到背後,摸了摸那些來自金丹邪修的「材料」,既盼著它們是寶貝,又擔心根本不值錢,白跑一趟。

  途中,有一次遠遠看到搜山小隊,幾隻靈敏的獵犬狂吠著向他衝來,他巧妙地利用地形,觸發斂息符,險之又險地繞道甩開了跟蹤。

  還有一次,他屏息凝神,緊貼著一處懸崖縫隙,頭頂傳來官兵的交談與刀槍磕碰聲,冷汗浸透了後背。

  直到聲音遠去,他才敢慢慢滑下來,啐掉嘴裡的泥土,繼續趕路。

  日夜兼程,渴了喝山泉,餓了就掏出硬邦邦的烙餅,塞進嘴裡胡啃一氣。

  終於,在第二天黃昏,望見了黑石城那熟悉的黑色輪廓。

  城門口,盤查明顯嚴密了許多,披甲執銳的兵士眼神銳利,掃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流。

  馬猴沒有立刻過去。

  他隱身在一處土坡後,仔細觀察了半晌。

  然後從背囊里,掏出準備好的普通山柴,又胡亂在臉上抹了些草木灰,與進城賣柴的窮苦山民毫無二樣。

  他混在一群挑著擔的農戶中間,低垂著頭,縮著肩膀,收斂起練氣修士那點微末的氣息,蹣跚著向城門走去。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守城兵士的目光,掃過他滿是泥灰的臉,和那捆不值錢的山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馬猴暗鬆一口氣,扛著柴捆,跟著人流,挪進了黑石城高大的城門洞。

  城內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又處處透著不同以往的緊張氣氛。

  他扔下山柴,站在熙攘的坊市入口,吸了口充滿煙火塵埃的空氣。

  離谷後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半分。

  想到昏迷的公子,想到谷內翹首以盼的兄弟,那鬆弛瞬間蕩然無存。

  沒有片刻猶豫,他抬腳融入了人流,向著記憶中李家商鋪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黑石城巡城兵士,數量明顯增多,銳利的目光刮過每一個行人。

  馬猴壓低頭上的破斗笠,他拐進那條青石巷,走向李家商鋪。

  「嗯,什麼情況?」

  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李家那氣派的黑漆大門前,挺立著面色冷硬的四名士兵,他們全副武裝,赫然換上了城主府親衛。

  往日裡,殷勤迎客的夥計不見蹤影,大門緊緊關閉,只側面一扇小門虛掩,透出一股山雨欲來的死寂。

  馬猴猛地縮身,閃進巷旁賣雜貨的攤子後面,假意翻看粗劣的符紙和藥草,眼角餘光死死鎖住李家大門。

  去,還是不去?

  腦子裡兩個念頭在撕扯。去,可能就是自投羅網,李管事那笑面虎的模樣,在他眼前晃動。

  不去?公子躺在谷里,氣若遊絲的模樣刺痛著他的心。

  他猛地一咬後槽牙,腮幫子繃緊。

  賭!就賭李家還想放長線釣大魚,賭他們捨不得「霧隱金蓮」的源頭。

  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商鋪側後方,找到那扇供夥計進出的斑駁小門。

  左右飛快一瞥,確認無人留意,他屈指,用上次李管事告知的那種特定節奏,輕輕叩響了木門。

  裡面死一般寂靜。

  馬猴的心直往下沉。他不死心,加重力道,又叩了一遍。

  這一次,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門栓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

  半張驚惶不安的臉露了出來,正是李管事。看到是馬猴,他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伸出手,將馬猴粗暴地拽了進去。

  「唔!」馬猴被這股大力扯得一個趔趄,差點撞上堆放的大麻袋。

  「閉嘴!你想死別拖累我!」

  李管事的聲音又急又低,帶著嘶啞的氣音,飛快地重新栓上門。

  昏暗的雜物間裡,他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一把將馬猴推到更深的陰影里:

  「我的小祖宗!你怎麼還敢找到這裡來?你怎麼進來的?!」

  馬猴被他這失態,弄得心頭冰涼,急忙壓低聲音:

  「李管事,俺沒辦法了,俺家……俺家大哥受了重傷,快不行了,急需救命的丹藥,上次您說……」

  「丹藥?!」李管事像是被火鉗燙了一下,聲音猛地拔高,又死死壓住,臉白得像紙。

  「沒有,什麼都沒有,你快走,立刻離開黑石城,永遠別再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透過門縫往外張望,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管事,您行行好,價錢不是問題!俺帶了……」

  馬猴急著去解背後的粗布行囊,想拿出那些來自司徒猙的「材料」。

  「不是錢的事!」李管事猛地打斷他,轉過身,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他湊近馬猴,幾乎貼著耳朵,唾沫星子帶著熱氣噴在馬猴臉上,「看見外面那些兵爺了嗎?朝廷的特使已經到了。」

  「司徒猙,一位金丹後期的皇室供奉,就死在黑石城地界,朝廷震怒,要徹查到底!」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狠狠砸進馬猴的耳膜,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現在全城風聲鶴唳,所有來歷不明人員,尤其是跟修士有牽扯的,都是重點盤查對象。」

  「你們……你們上次來的時機太巧了,李家已被盤問過多次,庫房都被查驗過。」

  「你不要命,我們李家上下百多口人,還要活下去!」

  馬猴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灰。嘴唇哆嗦著,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碾碎。

  他仍不死心,做著最後的掙扎,聲音乾澀發顫:

  「管事……求您……指條活路,哪裡……哪裡還能弄到藥?俺大哥他……」

  李管事看著他絕望的樣子,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那屬於商人的精明和算計,在絕對的恐懼面前蕩然無存,只剩下急於撇清的慌亂。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不由分說地塞進馬猴手裡。

  「拿著,快走!從後門出去,忘了我們李家,我……愛莫能助!」

  說完,粗暴地將他推向後門,飛快地拉開門栓,將他一把推了出去。

  「砰!」

  木門在馬猴身後重重關上,落栓聲乾脆利落,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馬猴僵立在堆滿垃圾的後巷裡,手裡捏著那袋沉重冰冷的靈石。

  坊市的喧囂從巷口傳來,模糊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心,墜入了萬丈冰窟,連血液都快要涼透。

  「蒼天啊,大地啊,我該怎麼辦?!」

  最後一絲微光,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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