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曙光危機,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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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招!」她聲音清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親自背負公子,用最穩的方式,避免任何顛簸。」

  「馬猴,帶兩個還能動的,清掃我們來時痕跡,在東南方向布下疑陣,拖延追兵。張山、趙虎由專人看護。能帶走的弟兄……」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掃過那些倒在戰場上的身影,閃過一絲痛楚,「……儘量帶上,帶不走的,記住位置,日後……再來迎回。」

  指令清晰,冷靜,在極度的悲傷和混亂中,強行拉回了秩序。

  她翻身上虎,憑藉玉角黑紋虎敏銳的感知,在前方開路。

  在瀰漫的煙塵和夜色中,為這支殘兵,指引著返回家園的方向。

  此刻,她不僅是將領,更是這支隊伍在失去主帥後,重新凝聚起來的魂。

  倖存下來的戰士們強忍悲痛,行動起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布條,將石硯輕輕包裹,儘量不去觸動他可怕的傷勢,然後由王招親自背負起來。

  張山和趙虎被人攙扶。

  陣亡弟兄的遺體,他們只能忍痛,選擇幾具相對完整的快速收殮。

  更多的,只能無奈地讓他們長眠於此。

  馬猴目光,掃過那焦坑中的殘骸,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和決絕。

  他冒險跑到坑底,用刀尖挑出那面黑色小幛殘骸。

  又從那焦黑殘骸中,扒拉出一個同樣焦黑,未曾完全損壞的儲物袋。

  「走!」王招低吼一聲,背負著石硯,向著曙光谷的方向踉蹌奔去。

  殘存不到十人的隊伍,背負著昏迷的主帥,攙扶著重傷的同伴,帶著戰友的遺物和悲傷,快速消失在濃霧與夜色的交界處……

  曙光谷內,壓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打破了寂靜。

  當王招背負著焦黑如炭的石硯,帶著不足十人的殘兵,踉蹌衝過毒霧屏障時,谷內留守的士兵和老弱婦孺,瞬間圍了上來。

  迎接英雄凱旋的歡呼尚未出口,便被眼前的慘狀,硬生生堵回了喉嚨,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撕心裂肺的悲慟。

  「兒啊!我的兒呢?!」

  「當家的!你看見我當家的了嗎?!」

  「公子,公子怎麼了?!」

  哭聲、喊聲、質問聲,瞬間淹沒了小小的山谷。

  看到親人遺體,或被抬回或永眠戰場的,頓時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沒看到親人身影的,瘋了一般在人群中尋找,臉上寫滿了絕望的期盼。

  「讓開,快讓開!」洪纓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已從虎背躍下,指揮若定。

  「狼號衛,接管傷員!清點人數,優先安置重傷者!王招,將公子小心抬到乾燥通風的岩洞,就是我之前,讓人清理出來的那個!」

  她的鎮定如同磐石,瞬間穩住了部分慌亂的人心。

  王招輕輕將石硯,放在鋪了軟布的擔架上。

  這位鐵打的漢子虎目含淚,喉嚨哽咽,面對圍上來的鄉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洪纓立刻上前,半跪在擔架旁,當她顫抖的手,搭上石硯那焦黑的手腕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怎麼樣?」王招急聲問道,聲音都在發顫。

  洪纓的手抖得厲害,他閉上眼睛,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經脈……寸寸斷裂……丹田金丹……黯淡無光,布滿裂痕……生機,只剩一絲火苗……」

  「可是……」她猛地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怪就怪在,心脈核心處,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生機盤踞不去,堅韌異常,硬生生吊住了公子最後一口氣……」

  「這,這絕非尋常傷勢能有的現象。」

  「普通的金瘡藥、回氣丹……根本無用……」

  希望不在,周圍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無底深淵。

  需要品階極高的救命靈丹,或是修為通天的大能出手續命。

  這兩樣,他們沒有!曙光谷有什麼?

  只有一些普通的藥材,一些低劣的靈石,和一些品相粗陋的辟穀丹。


  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指尖在觸及石硯皮膚時,有著極其微不可察的顫抖。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頭也不抬地吩咐身邊的阿蘭:

  「溫水,軟布,要最乾淨的。蘇蘿,去把庫房,將那點珍藏的雪參須取來,熬成參湯,要慢火。」

  張山和趙虎被人攙扶著坐下,看著眼前亂象,心如刀絞。

  「肅靜!!」王招的怒吼,暫時壓下了混亂。

  他環視四周,看著一張張驚恐、悲傷和無助的臉。

  強壓住胸腔翻湧的氣血和悲憤,嘶啞道:「哭什麼?還沒到哭的時候!」

  「官軍還在外面,公子……需要我們!」

  他的話,如同熱炭潑入冷水,讓眾人稍稍冷靜,人們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絕境。

  主心骨石硯昏迷瀕死。

  最強的幾位將領張山、趙虎重傷失去戰力。

  精銳戰士十不存一,余者人人帶傷。

  谷外,大軍圍困,雖暫時被毒霧所阻,但可誰也不知道能擋多久。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如同瘟疫般在谷內蔓延。

  失去了石硯的指引,他們就像失去了頭雁的雁群,不知該飛向何方。

  臨時清理出的岩洞內。

  洪纓用蘸了溫水的軟布,極其輕柔地擦拭著石硯的臉,還有手臂上焦黑的邊緣。

  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絕望,如同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馬猴猛地站了起來。

  他之前也受了不輕的傷,臉上還帶著血污,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不能就這樣,看著公子去死!」他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集中到他身上。

  「我去黑石城!」馬猴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掃過王招、張山、趙虎,「去找李家!」

  「胡鬧!」王招立刻厲聲反對,激動得差點扯動傷口,「李家狼子野心,上次就盯上了公子。」

  「你這不是去求藥,是自投羅網。他們怎麼可能給你丹藥?到了虎穴,逼問公子的秘密,然後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那你說怎麼辦?」馬猴猛地扭頭,赤紅的眼睛瞪著王招,「眼睜睜看著公子死嗎?」

  「等著官軍找到辦法,突破毒霧,然後把我們全殺光嗎?!」

  他喘著粗氣,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公子活著,曙光谷才有希望!李家不是想招攬公子嗎?」

  「好!我就去告訴他們,公子受了重傷,需要他們的丹藥救命。只要他們肯給,條件……可以談。用我知道的一切,關於公子的秘密去換!」

  「你知道啥子秘密?俺能不知道?!公子有何秘密,值得換這等靈丹?」趙虎虛弱地提出質疑,滿臉憂色。

  「萬一他們不信,或者直接扣下你,嚴刑逼供……」

  「我不知道公子全部的秘密!」馬猴咬牙道,「我知道,公子能搞到靈筍!我知道公子符法厲害!」

  「我知道公子絕非普通人,這些就夠了,足夠吊起他們的胃口!至於信不信……」他臉上露出一抹慘笑。

  「我去賭,賭他們貪心,賭他們想看公子,到底還有什麼價值!就算賭輸了,大不了把我這條命填進去,也好過在這裡等死。」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去不回的決絕。

  眾人看著他,陷入了艱難的沉默。

  明知是飲鴆止渴,與虎謀皮,可……還有選擇嗎?

  看著擔架上氣若遊絲的石硯,看著周圍傷痕累累的同伴,看著那一張張絕望的面孔。

  最終,洪纓沉重地閉上了眼睛,她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幾乎聽不見:

  「……準備一下。挑幾樣……不太起眼的山貨。記住,無論如何……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這等於默許了。

  王招扭過頭,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鮮血從指縫滲出,卻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

  洪纓的目光,未曾離開石硯那張焦黑的臉。

  張山無力地咒罵一聲「龜孫子」,坐在地上不再言語。

  洪纓緩緩抬起頭,看向馬猴,聲音低沉卻清晰:

  「馬猴,活著回來。公子……和我們,都需要你。」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具分量。

  馬猴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去準備。

  一場更加危險、勝負難料的賭局,即將在黑石城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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