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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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翌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堆滿卷宗的桌案上,給這間冷清的靜室添了幾分暖意。

  楚白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目光卻並未落在手中的案卷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那株隨風搖曳的老槐樹。

  門外傳來三聲輕扣,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門被推開,胡浩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見四下無人,這才鬆了口氣,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楚白面前行了一禮。

  「楚大人,您找我?」

  「坐。」楚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神色溫和,「私下裡不必這般拘謹,還是叫楚兄聽著順耳。」

  胡浩憨厚一笑,依言坐下,卻也只敢坐半個屁股:「規矩不可廢,這也是為了不給大人惹閒話。」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楚白便切入了正題。

  「你在三隊待了也有三個多月了,感覺如何?」

  提到這個,胡浩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有些解氣,又帶著幾分無奈。

  「托大人的福,自從王三水那案子之後,我在三隊的處境可謂是大變樣。」

  胡浩苦笑道:「以前那幫老油條看我是新人,又是寒門出身,沒少給我穿小鞋。

  現在倒好,見了我一個個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客氣得不得了。就連分派任務,也都是挑那油水足、危險小的給我。」

  「他們這是怕了。」

  楚白淡淡道:「你是我的同窗,在他們眼裡,那就是我在三隊安插的眼線。

  他們怕被你抓到把柄,步了王三水的後塵。」

  「正是如此。」胡浩點頭道,「雖然被孤立了一些,平日裡沒什麼人敢跟我深交,但也確實少了很多麻煩。

  前陣子咱們隊圍剿一隻成了精的野豬妖,我就負責在外圍放放冷箭,最後論功行賞還分了一份不錯的功勞,日子過得倒是挺滋潤。」

  楚白微微頷首,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你們隊長龐松呢?」

  楚白目光微凝,問出了他真正關心的問題:「此人平日裡為人如何?在隊裡威信怎樣?」

  胡浩聞言,神色一正,仔細思索了片刻,才壓低聲音道:「龐隊長這個人————怎麼說呢,確實有些陰沉,不太好相處。平日裡話不多,也不怎麼跟底下人打成一片,不像王三水那樣會來事兒,所以以前在隊裡其實有些被架空。」

  「但是————」

  胡浩話鋒一轉:「這幾個月觀察下來,我覺得他其實是個想做實事的人。

  對於斬妖除魔的任務,他從不含糊,沖在最前面的往往是他。而且他對張成司主頗為推崇,言語間很是認可司主整頓兩司的舉措。」

  「王三水死後,龐隊長借著這股東風,很是整頓了一番隊裡的風氣。

  如今三隊雖然還是有不少兵油子,但在他面前,都沒人敢炸刺了。可以說,他對三隊的掌控力正在迅速恢復。」

  楚白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就對上了。

  龐松昨夜來找他借刀,確實有著雙重動機。

  對外,他是想借楚白的手打擊二隊,給三隊爭取更多的資源和話語權;對內,這也是他立威的一種手段。

  若是能把這樁二隊都沒辦成的棘手案子給辦漂亮了,他在張成面前的分量自然水漲船高,對底下人的震懾力也會更強。

  「此人城府雖深,倒也不失為一個幹吏。」

  楚白心中有了定論。只要大方向上沒錯,這把刀,借給他也無妨。

  又叮囑了胡浩幾句,讓他平日裡多留意關於三沐河的消息,楚白便讓他退下了。

  靜室重新恢復了安靜。

  楚白站起身,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渡步。

  雖然從胡浩那裡驗證了龐松的動機,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龐松想借刀,這毋庸置疑。」

  「但這一次針對二隊,針對豪族派系的行動,究竟是他個人的投機行為,還是背後有張成司主的授意?」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如果是張成授意,那就是鎮邪司高層的一盤大棋。張成想要徹底掌控鎮邪司,就必須動二隊這塊硬骨頭。

  在這種情況下,楚白作為先鋒衝上去,不僅沒有後顧之憂,反而是在為司主分憂,事後必有重賞。

  但如果是龐松自作主張,想利用楚白的背景和性格去捅這個馬蜂窩————

  一旦捅了簍子,引起豪族派系的瘋狂反撲,甚至導致鎮邪司內部動盪。

  到時候為了平息眾怒,張成未必會保他,甚至可能把他當作棄子推出去平事。

  「官場險惡,不得不防。」

  楚白停下腳步,目光看向窗外。

  雖然他有仙吏身份護體,又有道院做靠山,平日裡行事也夠謹慎,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被打落塵埃。

  但若是因此在履歷上留下什麼污點,對於他這種志在更高處的人來說,也是不妥。

  「此事關乎重大,我畢竟閱歷尚淺。」

  楚白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斷:「不如去請教請教老師。他老人家雖然隱居多年,但這雙看人的眼睛,卻是毒辣得很。」

  打定主意,楚白不再猶豫,換了身便服,便出了衙門。

  張府書房,古樸雅致。

  一爐上好的檀香正裊裊升起,讓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

  張道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卷道經,聽著楚白的敘述,臉上的神色始終淡然自若,只是偶爾在聽到關鍵處時,眼中會閃過一絲精光。

  「————事情便是如此。」

  楚白將昨夜龐松造訪、三沐河野神案、以及二隊涉嫌敲詐勒索、龐松欲借刀殺人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說完,他恭敬地看向張道人:「學生心中雖有些計較,但畢竟涉世未深,不知這其中的深淺,還請老師指點迷津。」

  張道人放下手中的道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後看著楚白,撫須而笑:「你這孩子,就是太謹慎了些。不過謹慎是好事,官場如戰場,多想一步,便多一分生機。」

  「你剛才擔心的那個問題——究竟是龐松個人的投機,還是張成的授意?」

  張道人目光深邃,一語道破天機:「其實,這並不重要。因為這本就是必然之勢。」

  「哦?」楚白微微一怔。

  「鎮邪司兩司合併,看似是縣衙為了整合資源,實則是張成想要把權柄徹底抓在手裡的必然一步,其此前畢竟被架空已久。

  而這其中最大的阻力,便是那盤根錯節、把持著大量資源的豪族派系,也就是二隊。」

  張道人分析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張成想要真正掌控鎮邪司,早晚要動二隊。這是大勢所趨,也是陽謀。」

  「龐松是個聰明人,他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敢來找你。他的這個舉動,哪怕沒有張成的明令授意,也絕對有著張成的默許。」

  「你想想,若你是張成,看到手下的得力幹將和你這把最鋒利的刀聯手去對付那個不聽話的刺,你會怎麼想?」

  楚白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樂見其成?」

  「正是!」

  張道人讚許道:「所以,這把刀,你不僅要借,而且要借得漂亮!」

  「至於你擔心的豪族反撲————」

  張道人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若是別的什麼事,或許還要顧忌幾分。

  但在野神淫祀」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只要你拿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養寇自重、敲詐百姓、致使野神坐大。」

  「這就是動搖國本的大罪!在這個罪名面前,別說是區區幾個縣裡的豪族,就是大垣府的世家,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包庇!」

  「這是大義名分,也是你手中最硬的尚方寶劍。」

  聽完這番剖析,楚白心中豁然開朗,原本籠罩在心頭的迷霧瞬間消散。

  「學生明白了。」

  楚白拱手道:「既然是大勢所趨,又是大義所在,那這把刀,我當仁不讓。」

  「不過————」

  張道人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既然決定出手,就要講究策略。

  你要記住一個原則——只查案,不站隊。」


  「只查案,不站隊?」楚白細細咀嚼著這六個字。

  「對。」

  張道人點頭道:「你要把自己定位在一個純粹的糾察」位置上。你查二隊,不是因為你想幫龐松打擊異己,也不是為了幫張成爭權奪利,而是因為他們違法亂紀,觸犯了國法!」

  「這樣一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你都立於不敗之地。別人只能說你剛正不阿,卻不能給你扣上結黨營私的帽子。」

  「至於具體怎麼做————」

  張道人指點道:「證據要鐵,下手要狠。但在最後的處理上,要懂得走程序。

  等你拿到了鐵證,不要自己直接跳出來跟二隊硬剛,而是先讓張成定奪。」

  「讓司主去定奪怎麼用這份證據,是雷霆一擊徹底清洗,還是引而不發以此為籌碼敲打豪族。這就不關你的事了。」

  「你只需做好那把刀,至於刀揮向哪裡,讓握刀的人去決定。」

  楚白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恩師的官場智慧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番指點,不僅幫他理清了局勢,更教會了他如何在複雜的鬥爭中保全自己,進而謀取最大的利益。

  「多謝老師教誨!學生受教了!」楚白起身,深深一禮。

  「坐下,坐下。」

  張道人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除了這些勾心鬥角的事,關於那三沐河,為師倒也有些其他的眉頭。」

  「哦?」楚白好奇道。

  「你可知,為師的大弟子,也就是你的大師兄韓行墨,如今便在那三沐河上任職?」

  楚白一愣:「大師兄?」

  他確實知道自己有個大師兄,比他早入門多年,也是張道人的得意門生。只不過這位師兄平日裡公務繁忙,極少回縣城,所以兩人至今未曾謀面。

  「正是。」

  張道人笑道:「行墨那孩子性子沉穩,資質雖然不如你這般妖孽,但也頗為紮實。他如今在水司任正九品巡河力士,常駐三沐河一帶,負責監察水文、梳理河道。」

  「這次三沐河出了野神這檔子事,既然連鎮邪司都驚動了,水司那邊肯定也不會坐視不理。行墨身在局中,應該知曉不少內情。」

  「你此去若是在案子中與他相遇,不妨多問問情況。你們同出一門,雖然未曾見面,但這份香火情分在,自當互相照應。」

  楚白聞言大喜。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正愁對三沐河的情況兩眼一抹黑,雖然有龐松的情報,但那畢竟是三隊的一面之詞。

  若是能有水司內部的人脈,而且還是自己的親師兄,那這情報的準確度可就大大提升了。

  「學生記下了。若是有緣得見大師兄,定當好好請教。」

  正事談完,張道人看著面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學生,神念微微一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慰。

  「你這氣息————圓融如一,隱隱有滿溢之勢。」

  張道人撫須笑道:「看來,你距離突破練氣四層,也就是這一兩日的事了吧?」

  楚白並未隱瞞,點頭道:「正如老師所言,學生感覺瓶頸已松,只待再積蓄幾日靈力,便可水到渠成。」

  「好!好!好!」

  張道人連道三聲好,隨後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遞給楚白。

  「這是一瓶【凝元丹】。雖然只是低階丹藥,但對於輔助突破小境界、穩固根基頗有奇效。這是為師當年剩下的一點存貨,如今也用不上了,便送給你吧。」

  「這————老師,這太貴重了!」

  楚白連忙推辭。凝元丹在市面上價值不菲,對於練氣期修士來說是不可多得的輔助良藥。

  「拿著!」

  張道人故作不悅道:「長者賜,不可辭。你這次去三沐河,面對的可不僅是人心鬼蜮,還有未知的野神和妖邪。修為高一分,便多一分自保的本錢。」

  「突破之後再去,為師也能放心些。」

  楚白心中感動,不再推辭,雙手接過玉瓶,鄭重道:「多謝老師賜藥!學生定不負老師厚望!」

  辭別了恩師,楚白走出張府。

  此時已是正午,陽光明媚。

  楚白摸了摸懷中那微涼的玉瓶,又想了想即將見面的大師兄和那撲朔迷離的三沐河案,心中再無半點迷茫。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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