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鶴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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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瑾自有底氣。

  其實,他所言的「精氣」,並非自身本源的生命精元。

  而是丹田內那三縷窮奇黑煞本源自然逸散出的、帶著窮奇凶煞氣息的精純能量。

  他方才修煉時便已隱隱察覺,窮奇黑煞與這四隻邪祟的本源似乎存在著某種奇特的相性共鳴。

  黑煞能吞噬煉化它們的黑霧得以壯大。

  那麼反過來,這源自上古凶獸的凶煞之力,極可能對它們這些陰邪精怪有著絕佳的滋養之效。

  四邪祟再次確認了主人的意志,雖然心中依舊驚濤駭浪,但烙印於本源的神紋契約讓它們生不出絲毫違逆之心。

  眼下它們也確實急需力量恢復,既然這位新主人如此慷慨,那便姑且一試!

  它們互相交換了一個認命的眼神。

  下一刻。

  匍匐在地的四隻邪祟,身形驟然變得虛幻、扭曲。

  如同四縷不同顏色的輕煙,無聲無息地投向陸瑾身後那片因角落光線而拉長的影子。

  嗤!

  如同水滴融入墨池。

  四隻邪祟齊齊沒入那片陰影之中。

  陸瑾的影子猛地一顫,顏色瞬間變得更加濃稠、深邃。

  仿佛吸納了所有的光線,幾乎要化為一片實質的、流淌的黑暗。

  一股冰冷、陰晦卻又夾雜著一絲古老凶煞的氣息,從影子中瀰漫開來。

  但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在陸瑾的影域之內。

  剛剛融入其中的魑魅魍魎,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一股令它們本能親近與渴望的凶煞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般,從陸瑾的影域中滲透出來。

  其迅速滋養著它們乾涸、疲憊的本源。

  這凶煞之力並非溫和的生命精氣,而是如同大補的凶獸精血,充滿了侵略性,卻又完美契合它們的邪祟本質。

  四隻邪祟頓覺,這股凶煞之力遠超它們汲取尋常生靈精氣百倍。

  四邪祟在陸瑾的影子裡,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痛並快樂著」。

  被那凶煞能量沖刷的滋味並不好受,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捶打。

  但那隨之而來的是,本源快速恢復乃至隱隱變得更凝練一絲。

  這讓它們狂喜不已。

  它們貪婪地地汲取著這份恩賜,再不敢有絲毫抱怨。

  反而對陸瑾這位神秘強大的主人,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依賴。

  陸瑾清晰地感知到影子中魑魅魍魎歡愉的情緒波動,嘴角也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果然如此。」

  「看來窮奇乃上古四凶之一,執掌災厄凶煞,其本源黑煞對這些陰邪精怪而言,既是無上威壓,亦是......大補之物。」

  他心中暗忖:

  「《山海繪卷》所載,誠不我欺。」

  「這窮奇寶術,當真玄妙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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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轉。

  天光微熹。

  來到一片廣袤無垠的河泊地帶,離陸地較近的一處區域。

  比人還高的蘆葦密密麻麻,在微風中起伏。

  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響,仿佛無數細語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渾濁的水面下,不時有暗影游弋,攪動起一串串帶著腥氣的泡沫。

  偶爾可見長滿鱗片的背脊或閃爍著幽光的眼睛一閃而逝,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此地,便是凶名赫赫的蘆葦盪。

  而在蘆葦盪的最深處,景象更為詭譎。

  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瘴氣如同厚重的帷幕,層層疊疊地瀰漫在水面與蘆葦叢之間。

  將外界的光線徹底隔絕在外,能見度不足十丈。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水草腐爛和某種甜膩腥氣的混合味道,令人聞之欲嘔。

  唯有那從蘆葦根隙間流淌過的河水,在瘴氣間隙透下的慘澹微光中,竟詭異地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清澈。


  一艘僅容兩三人的簡陋烏篷小船,正悄無聲息地在這片瘴氣瀰漫的清澈水道中滑行。

  船頭,端坐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穿著一襲素淨的月白襦裙,裙擺垂落。

  臉上,戴著一張雕工精美、線條流暢的白玉蓮花面具,遮住了所有面容。

  只露出一截弧度優美的白皙下頜和一雙在面具眼孔後、平靜無波的眸子。

  此刻,她正姿態閒適地斜倚在船邊。

  一雙修長勻稱、未著鞋襪的玉足輕輕點入清澈冰冷的河水中。

  足尖盪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在這死寂的瘴域中,竟透出一股詭異的空靈與靜謐。

  忽然。

  一股強勁的腥風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瞬間撕裂了船周數丈內的濃稠瘴氣。

  一隻體型異常神駿、接近兩米高的巨大白鶴收攏雪白的羽翼,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小船狹窄的船尾。

  它頸項修長,姿態優雅。

  唯有頭頂那顆拳頭大小、暗紅色微微搏動的肉瘤,破壞了這份仙氣,平添了幾分猙獰邪異。

  白鶴細長的脖頸低下,對著船頭少女的方向,竟然口吐人言。

  聲音尖銳,也帶著一絲焦慮:

  「聖女大人,那個羅教叛徒......跑了。」

  「屬下派出的水魈未能將其截殺,似乎反遭其毒手。」

  少女聞言,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前方搖曳的蘆葦上,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感到意外。

  她甚至連頭都未曾轉動一下,只是緩緩抬起搭在船舷上的那隻芊芊玉手。

  皓腕之上,赫然套著一串由九枚森白指骨串聯而成的鈴鐺,骨節小巧,表面刻滿詭異符文。

  她纖細如玉的食指輕輕一勾,撥動了其中一枚白骨鈴鐺。

  「叮!」

  一聲清脆空靈的鈴聲,如漣漪般在寂靜的水面上盪開。

  那些水下潛藏的妖魔暗影,在鈴聲掠過的瞬間,似乎都瑟縮了一下,潛得更深。

  在做完這個動作後。

  少女才透過面具,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冷:

  「無妨。」

  「不過是那位想置我於死地的護法,派來的一條嗅覺還算靈敏的走狗罷了。」

  「讓他跑了,也無甚大礙。」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背後的那位護法大人,如今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又能奈我何?」

  說到此處。

  少女那根方才撥動骨鈴的食指,倏然抬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筆直地指向船尾肅立的瘤頂鶴妖。

  「反倒是你——」

  少女話鋒一轉:

  「既然選擇了依附我聖教,也得了一部分《無生聖典》的傳承,就該拿出點真本事,展現出你應有的價值。」

  白鶴感受到那指尖傳來的無形壓力,細長的脖頸垂得更低,幾乎貼到了船板上。

  它那暗紅色的肉瘤微微搏動加速,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咕咚」聲。

  它恭敬地回應道,聲音帶著一絲敬畏與急迫:

  「聖女大人明鑑!」

  「屬下不敢懈怠!」

  「我已經按照傳承秘法,將那『三子化胎囊』孕育至圓滿,精血充盈。」

  「今日午時,陽氣最盛、亦是陰氣始動交泰之際。」

  「屬下便正式閉關,衝擊凝液境!」

  「定不負聖女大人栽培之恩!」

  少女聞言,似乎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她緩緩收回了那根帶著無形壓力的玉指。

  重新將目光投向眼前無邊無際、在瘴氣中影影綽綽的蘆葦叢。

  她似乎對這鶴妖的效忠宣言並不十分在意,更像是完成了一個例行的敲打。

  片刻的沉默後。

  少女那被面具遮擋的唇瓣輕啟,用一種空靈飄渺的調子,低低地哼唱起來:

  「月彎彎,照河灘,蘆葦搖啊小囡囡;」

  「水深深,藏魚蝦,阿爹撒網不歸家:」

  「風冷冷,送魂來,白蓮開在骨頭崖;」

  「鈴兒響,鈴兒晃,囡囡睡在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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