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要審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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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向北吹,捲起幾片金黃的葉片。

  正是秋高氣爽時,天氣宜人。

  渡口熱鬧得很。

  小廝布置桌椅,用麻繩圍出一圈空地,立上牌子,這就是衙門了。

  四位鄉紳帶著幾個家丁最先過來,百姓們陸陸續續趕來,他們雖看不上嚴承這個年輕人,可有樂子...總不能錯過。

  有人要對張家出手?

  會不會當場打起來?

  商隊也停下休息,佯裝喝茶樣子,偷偷觀望。

  王家人表情平靜。

  趙家、李家神色有幾分焦慮。

  張懷理臉色難看,像剛把家裡人送出殯似的。

  百姓差不多到齊,小廝再喊不動人。

  嚴承這才施施然從一旁客棧走出。手拿卷宗,腰懸佩刀。

  他為了找能立威的案子,可花了不少時間。

  張懷理快步迎上去,眉毛一橫,帶幾分詰問姿態:「嚴老爺,何意?」

  「不是為你置辦一間屋子了麼。」

  「怎麼還要放在渡口來辦這事?」

  其他三位鄉紳跟來。

  除王家,剩餘兩家,也都滿臉擔憂。

  他們如何看不出嚴承非要公開審理的目的?

  要打自己的臉啊!

  「張兄!」嚴承一拉張懷理手腕,語氣殷切熱情,「何故這般一臉記恨我的模樣?」

  「這可是好事。」

  張懷理一甩手,語氣冰冷:「好事?」

  「怎個好了?」

  他只想著,這事如果辦妥了,自己就要丟人丟份。

  嚴承不說話,只把手中卷宗往張懷理眼前一送。

  張懷理不屑,瞥了一眼,就要回頭再罵:「你......」

  才出一聲。

  眼裡瞧見的字印入腦海,讓他遲緩地反應過來。

  上面的內容好像很值得仔細閱讀?

  他把話硬生生憋回去,低下腦袋,繼續看去。

  「迎河鄉紳張懷理秉公正義,聽聞郡主欲懲奸除惡,當仁不讓、肅清家中敗類......」

  「聽聞他有一子,正在州來道館學藝,天賦異稟......」

  這幾句話,被張懷理反覆咀嚼。

  他小心翼翼抬起頭,試探著問道:「這東西...」

  「郡主大人是要過目的?」

  嚴承微微一笑,不做承諾:「張公,你是做過衙役的。」

  「你覺得呢?」

  一聲「張公」,把他骨頭都叫酥了。

  張懷理琢磨。

  他清楚嚴承為什麼不正面作答。

  郡主大人看不看,一個小小散吏能做什麼擔保。

  不過...

  自己在做衙役時,大小事務雖由三班六房處置,可做了什麼、有什麼結果,神官們都一清二楚。

  郡主一定會知道。

  那麼...

  這就是能在郡主面前露臉的好事。

  還提到了自己兒子。

  萬一,就說萬一,入了郡主法眼。

  不說平步青雲,哪怕只像嚴承這樣,能為郡主所用。

  張家不就發達了?

  念頭一生,就如干木耳遇水,膨脹得一發不可收拾。

  「不愧是嚴老爺,是小人眼光淺薄了,您別往心裡去,我這張嘴賤。」張懷理臉上堆笑,給自己一巴掌後,搓了搓手,「不過...」

  「您要審訊的那人是我外甥。」

  「不知嚴老爺要怎麼處理他?」

  這話里就帶上「您」了。

  嚴承平靜地看他。

  既要又要,真是貪婪。

  不過...


  打窩嘛。

  得捨得用料。

  「放心,雖只幾日相處,張公你還不知我?」他微笑說道,「面子上總歸要過得去,待會少不了要張公配合。」

  張懷理揣摩出幾分意味,鞠著躬把手向前一攬,神色諂媚,語氣熱情:「嚴老爺,請!」

  趙家、李家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不是...

  張懷理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剛才還說定要攔住嚴老爺。

  現在倒頭就勾搭上了?

  他們空有滿肚子怨氣,卻一個字都不敢向外吐。

  嚴承向港口走去。

  在桌前落座。

  「押人犯上堂。」他一拍實木,啪的一聲驚響。

  小廝帶著一人從另一邊的屋子走出來。

  明明是押送方,小廝點頭哈腰、神色謙卑。

  被押送的那個,是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卻大搖大擺、走出囂張跋扈的步伐。

  人群里沸騰。

  「張樹!」

  「那不是張懷理的外甥麼?」

  「要審的是他?」

  「張懷理這不得鬧起來?」

  有人不住朝四位鄉紳那邊看去。

  只看到張懷理神色自若,不做反應。

  沒鬧?

  他們心裡又驚又疑。

  這...

  算怎麼一回事?

  張樹跨過繩索,走到桌前,一副混不吝態度:「快些審吧,我還要去吃酒耍馬吊嘞。」

  人群里有人發笑。

  他的狐朋狗友們起鬨。

  「我雖不是官身,可也是郡主使者,此地被設為公堂。」嚴承面色不變,拿起桌上實木塊,輕聲道,「如此取笑,是大不敬...」

  他把木塊擲出。

  「呼」的一聲,砸在張樹肚上。

  打得他五臟六腑扭曲作痛,本能抱起肚子、就地跪下。

  「打他十棍,殺一殺威。」

  小廝抱著木棒,唯唯諾諾不敢上前。

  前幾日的事雖讓他肯盡心盡力聽嚴承吩咐。

  可打張家人...

  他沒那個膽子。

  張樹殺豬似的叫,在那哀嚎:「舅舅,救我!」

  嚴承等的就是這句話,一錘桌子,高聲道:「張公,你是何意?」

  張懷理硬著頭皮,喊話回應:「該打。」

  「嚴老爺是為郡主做事。」

  「這小子不懂規矩,就要狠狠教訓。」

  嚴承轉頭,看向小廝,催促一句:「還不動手!」

  見張懷理都不反對。

  小廝這才壯膽子,掄起棍子打去。

  起初幾棍,他還知收斂。

  可最後兩下,把往日怨氣都宣洩了出來,打得張樹哀嚎不已。

  人群寂靜。

  取笑的不敢出聲。

  真打了啊。

  他們不知嚴承和張懷理私底下說了什麼,只清楚眼前看到的事——這位城裡來的老爺對張家動手,張家不僅沒反抗,還心甘情願地配合。

  等打完了。

  嚴承翻開卷宗,開口問道:「堂下人可是迎河張家張樹?」

  張樹趴在地上,只顧哎喲哎喲叫痛。

  「不回答便再挨幾下殺威棍。」嚴承做勢要拍桌子。

  張樹胡亂揮著手,急忙回答:「正是小人,小人正是張樹。」

  「你曾偷竊周大家公雞一隻、母雞三隻,是也不是?」

  「我做過。」

  「你曾仗勢,打死過錢二家犬,是也不是?」

  「是。」

  ......

  人群中有人咋舌,有人搖頭。

  還真以為要審判張家呢。

  結果...

  就這?

  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張樹真正做過的惡,一個字都沒提。

  輕拿輕放啊。

  這是嚴承之前不想審訊那三家的理由之一。

  讓他們出人,但他們提供的都是這種偷雞摸狗的小事。

  這些鄉紳,難道只做過這些不痛不癢的小惡?

  嚴承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張樹都老老實實回答,速度也越來越快。

  就在此時。

  嚴承冷不丁問道:「地痞孫江曾姦污周家女周蠶娘,你做了偽證、說他二人兩情相悅,是也不是。」

  張樹下意識回答:「是。」

  等「是」字脫口而出,擲地有聲。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人群遲半拍反應過來。

  嗯?

  之前還在說那些小事。

  怎麼一下子就跳到另一個人的案子上了。

  嚴承慢條斯理,輕輕一拍桌子:「哦?」

  「是怎麼做偽證的,事實如何,細細說來。」

  這是案牘里與張樹有關的兩樁案子,他早翻找出來,都記錄在冊,今天才得以派上用場。

  第一件,是周大曾經狀告孫江,說這人姦污了自己女兒,但張樹作證他們兩人是兩情相悅、早有私通,最後孫江和周蠶娘成婚,此事不了了之。

  第二個案子,依舊是這些人。

  在兩人成婚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周大再次狀告孫江,說這人把自己的女兒給打死了。張樹卻作證,是周蠶娘自己摔死,此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這孫江...

  不是好人。

  案牘里常見他的名字,什麼偷雞摸狗、偷奸耍滑的惡事都做。

  張樹摸了摸大腿,屁股還在疼呢。

  反正這事和自己又不是主謀。

  舅舅也都讓認罪了。

  他低下頭,老老實實回答:「是孫江姦污了周蠶娘,他許我五百錢,讓我做個假證,我就做了。」

  嚴承一拍桌子:「孫江何在?」

  剛才取笑起鬨的人群里,一個精瘦、黝黑的男人被推了出來。

  戰戰兢兢,走到繩索外站住。

  他不敢逃。

  能逃到哪去?

  天地之大,四野神靈,哪也去不了。

  人們意識到,事情走向開始變得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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