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亂動盪(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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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承的營地一下子熱鬧起來。

  剛送走一個感謝的,又迎來一位贈禮的。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有人出手大方,送筆墨紙硯、衣裳布靴,有人只肯抱拳,道一聲感謝。

  少數真心,大多是想借這個機會拉近關係。

  有些人一眼看去,就知是臥淵雛龍、非池中物。

  不等這人還未髮際時結交。

  他起飛後,眼裡還能看到渺小的自己麼?

  嚴承沒推辭,他們送什麼、自己收什麼,他們用什麼態度、自己回什麼態度。

  不用花錢、也不欠人情的禮物,不要白不要。

  不過...

  他們若是來營地里,小敘一會,嚴承歡迎,可絕不會同這些人出去尋歡作樂、聲色犬馬。

  日子照舊是在別人眼裡極其枯燥的模樣。

  但沒人再罵他清高了,至少明面上沒有。

  都誇他有毅力。

  這是真心誇讚。

  他們捫心自問,這樣的生活,自己不可能堅持下去。

  有人問過嚴承,他怎麼做到的。

  日復一日,每天至少上一堂課,多的時候一天能上三堂。若道館是按次收費,嚴承至少得欠幾十貫錢。這一天天的,不覺得乏悶嗎?

  嚴承笑而不語。

  自己上輩子可是北直隸的學生。

  知道什麼是衡水麼?

  每天只上三節課,簡直是在度假。

  徭役只剩最後一旬。

  明明快要結束,卻不怎麼安生。

  金子太動人心。

  一寸金光照眼明,萬般貪念自此生。

  嚴承這營還好。

  雖也鬧過幾回。為了爭做把金子交上去、領到賞錢的人,役夫們大打出手、頭破血流。

  不過他處理得好。

  立下「誰先發現金子、賞錢歸誰」、「若一天內發現的金子超過一兩,全員加肉」的規矩。

  這才消去爭端。

  至於別的營......

  散吏們才不管,甚至拱火,巴不得他們打得再激烈些。

  這些役夫們鬧得越厲害、分歧越大,就越不會私藏金子——有人上午不交,還沒過中午就會被舉報。

  誰發現的?誰交上來?

  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金子能落到自己手裡,其它的都無所謂。

  死人了更好,還有撫恤金能拿。

  而且理由堂堂正正。

  你看,這可不是自己故意的,是這些役夫們自己有貪念。

  鬧得嚴重時,一天能死三十多人。

  那幾營的散吏笑得合不攏嘴。

  徭役第五十三天。

  夏天那股嗡嗡清明的氣味從河岸拍來,風裡帶著濕熱,打在人身上、黏糊糊的。

  和往常一樣,嚴承從道館回來,在河邊洗澡。

  有人路過,吆喝一聲:「嚴二郎,吃酒不?」

  嚴承搖頭,把手一擺:「不了」

  散吏們也不意外,說笑著走開。

  天色漸暗。

  神君落車、蟾蜍擔月。

  淮水旁,一處營地里。

  氈布把一個木棚蓋得嚴嚴實實。

  棚里密密麻麻、擠進來幾十個人。

  他們赤裸著上身,臭烘烘的汗漬味嗆鼻,可沒人嫌棄,都仰著腦袋,期盼、憧憬地盯著坐在棚子最深處的男人,以及他身後的木雕——

  一尊坦胸人像。

  是位女性,長著三個腦袋。一首無目、一首無耳、一首無口。

  生有八臂,各持筆、墨、書、硯、刀、劍、弓、盾。

  軀幹上還有新鮮雕琢的痕跡,半干不濕,也未塗漆,能清晰看到木頭紋理。可它通體透著朦朧的酒紅色,昏暗油燈光打在上面,光柵漪動,顯得妖異、艷俗。三面容貌看不清,似在哭泣、憤怒、驚恐...


  男人被割了一隻耳,臉上疤痕開了花,醜陋無比。

  他一抬頭,目光在棚子裡的人身上逐一點過:「本應到六十七人,怎麼只來六十個?」

  有人陸陸續續開口,報出原因。

  「小鐵怕了,不敢再來。」

  「俺兄也是。」

  有六人都因害怕、所以缺席,只有一人理由受傷。

  男人伸出雙手,捧在胸前,手指張牙舞爪地攤向四方,手腕緊挨一起,開成一朵蓮花狀。

  「無上空空老母!」

  他低聲道。

  棚里人附聲:「無上空空老母。」

  這或大、或小、或快、或慢的嘈雜不堪,如開關似的,使男人瞳色變化,染上木像的顏色。

  短暫沉默後。

  他們又一同開口,最初幾字雜亂,短短几息重合,整齊劃一,再一會後,連音色都變得趨同,宛若一人在誦。

  「盲我雙目,聾我雙耳,啞我口舌,困我身軀。」

  「空空老母,無上家鄉,拔我苦厄,渡我沉淪。」

  十六個字念完。

  棚里多了股不知名的氛圍,燥熱、悸動,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男人眯起眼,神色狠厲:「諸手足,我們不能再等了。」

  「今晚就行動。」

  有人神情狂熱。

  有人還在猶豫:「真要動手麼?我還沒準備好......」

  男人打斷他話,聲音堅決:「哪有時間準備。」

  「真信了沒來的那七人是害怕了、生病了?」

  「他們是去告狀的!」

  「今晚不反抗,等到明日,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是死在小人手中,還是奮力一搏?」

  那人吞吞吐吐,把頭低下。

  「可是有衙役鎮守。」另一人吞咽口水,「我們能打得過嗎?」

  男人譏笑,將手一擺:「除去我們這一營,還有十三個營地、幾百個弟兄也在謀劃。」

  「況且,我早打聽清楚,現在這時候,那些走狗們要麼在酒肆、要麼在賭坊,一個個都尋歡作樂去了,哪還有人顧著這裡?」

  「再說,我們也並非要與他們為敵。」

  「奪了金船就走。」

  有人嘴硬:「萬一遇著了呢?」

  男人沒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人:「老張,錢拿到了麼?」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興奮、激動地點頭,喜氣洋洋道:「拿到了,拿到了。」

  「沒想到您真有法子藏下金豆、還能換成錢財。」

  「我兒子已經報名道館了。」

  他看向另一人:「小李,你妻子病好了麼?」

  「好了!」年齡不大、二十出頭的男人滿臉感激,「上午天使來家,俺婆娘中午就能下地走路,那叫一個腿腳利索。」

  他問了不少人。

  一半與身體、家庭有關,一半與金錢有關。

  但都一樣。

  他們曾向空空老母求助,而且願望全都被實現。

  「老母神通無限,有祂賜福,就算碰著衙役,也攔不住我們。」男人這才看向之前提問那人,神色平靜。

  沒人再發問了。

  一人起身,走到八臂神女面前跪下,男人拍他頭頂,為他賜福。

  如此這般,六十人整裝,拿起木叉、鋤頭之類的農具作為武器。

  走出棚子。

  男人舉起雙手,喊一聲:「空空老母」。

  從他眼裡就噴出火流,奔騰湧動,長龍似的湧向四周,吞噬掉一切可燃物。

  六十人被鼓舞。

  火!

  凡人生火只能拜求灶神。

  可男人不用。

  他不被神官管轄。

  暴民們振聲一吼,沖向四周,砍殺向那些始料不及、未做準備的役夫們。


  木棍脫手飛出、草叉刺入胸膛,嚎叫折轉音調,木柴、布料噼里啪啦焚燒,火光里人影晃動、來來回回。

  「這裡還有!」

  「殺乾淨、殺乾淨。」

  「拖到這,放火。」

  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反叛、暴動、發難......

  所以要殺了這些人,毀掉他們的面目。

  讓別人分不出來,認不清哪些是叛亂者、哪些是無辜者,雖不能完全脫開嫌疑,可至少不會殃及家人。

  一營殺光,清點人手。

  竟無一人死亡,只有兩人受了輕傷。

  他們讚頌、他們激動。

  這一定是空空老母庇佑。

  暴民們舉起火把,聲勢浩蕩,奔向下一營。

  嚴承正在營帳內讀書。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的經文要義,但了解還是要了解的。所以他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硬著頭皮、讀上幾篇。

  突然,布簾被掀開。

  一人慌慌張張,手腳並用,近乎滾似的半爬半跑進來:「頭翁,不好了!」

  「有人沖我們來了!」

  嚴承放下書:「說清楚,什麼叫沖我們來。」

  這人腦子卡殼一下,支支吾吾好半會,才找到正確的詞:「暴民!」

  「一群暴民。」

  「遠一些的營地已經被燒了,我們這都能看到火。」

  嚴承起身,快幾步走出去,站在營地邊緣,向外眺望,神色嚴肅。

  遠營焚盡煙霞赤,火把連峰撲陣來。

  這是...

  譁變了。

  火團更前方,一些綽約可見的人影在河灘上哀嚎、逃跑。

  黑夜裡。

  那群暴民如餓虎,將「獵物」捉住,一瞬間吞食掉,緊接著繼續向前。

  目標是...

  這裡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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