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看看你小子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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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國升的意外表態,讓林曉陽有些出乎意料。

  就連旁邊辦公桌的周靜雲和王子傑都微微向這邊轉了下頭。

  他們兩人都知道,這個方隊和陳家亮的性格完全不同。

  陳家亮是有什麼說什麼,好壞都掛在臉上,不往心裡藏。

  但是這方國升可是善於攻心的高手,特別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於被審訊人的一句話,他都能轉出十個彎來驗證。

  就連周靜雲都給過他這樣的評價。

  那雙眼睛盯著你就能打掉你至少一半的心理防線,甚至有時候都不知道是誰在問誰。

  可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趙楠的幾句話,竟然就讓他相信對方說的話是真的。

  林曉陽把散落的資料收回到卷宗里,抬了抬手,目不轉睛地看著方國升:

  「看來您應該早就知道,這裡面查不到什麼實質內容。」

  「沒錯。」方國升淡淡回應,「這份卷宗在我來到市局之後也翻看了很多次,每次和你的反應都一樣。」

  「坦白說,我在北港分局的時候就對這個案子提出過疑問,但是現場的證據和走訪的記錄沒有任何客觀實據來支持我的想法。」

  他的目光從林曉陽臉上移開,停在旁邊的文件柜上。

  「我在警校學習的時候,老師曾經教過我們。有時候,眼見到的,耳聽到的未必是事實。而空白和殘缺本身,就是線索,它就像柜子里的一本書,一張紙。」

  「它不會說話,但就在那裡,等著你去翻。有些只要一秒就會被人發現,有些卻要放幾年甚至十幾年,好可惜。」

  林曉陽猛然轉頭,看向方國升的眼神變了又變。

  他終於想起方國升的聲音自己在哪裡聽過了。

  儘管當時的腔調和口氣和現在的方國升有所不同,甚至還去掉了語氣助詞,但是口音上仍有細微的差別。

  「就像是張天昊的那個案子,是吧方隊?」

  林曉陽微微一笑,指著窗外的高樓說道:

  「那個天台,每一個關鍵點都沒有做過任何的人為干預,可就是因為如此,才能形成最好的殺人偽裝。」

  「靜物如此,人更是如此。」

  他走到鐵皮文件櫃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畫出「金」字的輪廓。

  「他是你的任務,還是……」

  林曉陽嘴裡的他,指的是張天昊。

  方國升笑笑扔下一句話:「注意紀律,不該問的別問,該你知道的時候你都會知道。」

  果然如此。

  在張天昊被帶走的那一次,林曉陽就對那個金先生的身份產生過懷疑。

  而之前第一次見到方國升的時候,他的聲音更是讓自己覺得十分奇怪,就像是在哪裡聽到過一樣。

  一直到剛剛方國升說到好可惜三個字的時候,林曉陽才猛地發現這其中的端倪。

  手機免提的聲音在進行外放錄音後,記錄下來的聲音會有偏差,再加上外界雜音的干擾,很難讓人聽出問題。

  但如果是座機聽筒就完全不同。

  再加上剛剛方國升的回應,更讓林曉陽篤定,當日在港島和自己對話的那個人就是方國升。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眼前這個以外出學習剛剛回歸的方隊絕對不能小覷。

  臥底,化妝偵查。

  這兩個詞同時在林曉陽的腦海中閃過,看向方國升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尊敬。

  「明白。」

  「明白就好,那個案子你能破,有運氣的成分在,並不代表你的功夫到家了。」

  方國升毫不客氣地往門口走,邊走邊說:「等你以後有資格,我會告訴你為什麼。現在先把重心放到這個案子上——跟我出去抽根煙,帶上本子,我們同步下信息。」

  林曉陽點頭。

  來到樓梯拐角,方國升扔給林曉陽一根煙。

  「那時候我還不是刑警,在派出所管片。優尚木業是轄區裡的大廠,效益好,人也雜。趙福川出事後,當時廠里和街道都說是自己想不開,家屬也沒鬧,很快火化了。」

  「畢竟一個殘疾工人的自殺,在那個時候,引不起太大風浪。」


  「但後來,有些風言風語,關於廠里帳目的,關於某些人突然闊綽起來的……只是風言風語,沒證據,也沒人深究。」

  林曉陽快速地把這些信息記錄下來,然後問道:

  「從您的角度來看,那把鑰匙和這個姓呂的,還有三十萬應該是存在著必然聯繫了。那當時為什麼沒能順著這把鑰匙繼續查下去?」

  方國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斥了一句:「剛想表揚你,現在又沒心情了。」

  「十幾年前的警察和現在的警察辦案規則和流程相差很大,只憑一把鑰匙和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什麼都查不了。」

  「就算放到現在,如果不是碰上趙楠的這個案子,我們想重啟這個案子,沒有真憑實據也沒那麼容易。」

  林曉陽彈掉菸灰,一字一句地說道。

  「方隊,現在是2005年,不是十幾年前。一個電工,留下一把自己工位用不上的特殊鑰匙。他想打開什麼?又能打開什麼?這都是我們能查的東西。」

  「還有,就如同您之前說的那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側寫是構成他犯罪動機的重要部分。」

  「如果您對我的意見在於我遺漏了張天昊案里所謂金先生的那條線索,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這個疑點我從沒有漏。」

  林曉陽打開筆記本,翻到張天昊案的筆錄上。

  在最後的總結里豁然寫著一行小字:

  金先生的身份存在疑問,待查。

  方國升似乎愣了一下,但又恢復了之前的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想知道答案,自己去查,但是別趕在我查到之前。」

  方國升的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把聲音摔在林曉陽的臉上。

  林曉陽也不再客氣:「我當然會查。不管你當時出於什麼目的,什麼身份來提供給我的這份情報,我都很感激。」

  「畢竟這至少幫隊裡把張天昊的案子給破掉了——但我也很清楚,能讓一個刑偵支隊副支隊長親自下場的案子,絕不簡單。」

  方國升眼睛眯了一下,看向林曉陽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好奇。

  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翻出一個手機號碼。

  「行,我就看看你小子有幾斤幾兩——這是遠海市很有名的一個老鎖匠,和我還算有點私交。如果你想從鑰匙入手,找他。」

  「謝謝。」

  林曉陽毫不猶豫地抄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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