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滅口,還是自殺式的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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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進市局大院時,雨又開始下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林曉陽下車撐開雨傘,幫著方國升拉開車門時問了一個問題:「方隊,您相信趙楠說的話嗎?」

  方國升推開車門,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去,又停住。

  「我相信一件事,」他的聲音混在雨聲里,顯得有些飄忽,「沒有哪個父親,會在決定自殺的前一晚,跟兒子說那些話。」

  他下車推開林曉陽的手,警服很快被雨打濕,但他沒有跑,就這麼一步一步走進雨幕,走向辦公樓。

  林曉陽站在車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方國升在院子裡說的那句話——

  「十四年了。」

  不是十五年,不是十年,是正好十四年。

  1991年到2005年,正好十四年。

  雨越下越大,林曉陽看著方國升快步走向辦公樓的身影,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不相信方國升是黑警。

  但他作為當時的辦案民警,和這個案子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從第一眼看到對方的時候,他就能感受得到。

  他很清楚,有些秘密就像這地下的紅土,埋得再深,只要開始挖,就總會有東西露出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第一鏟該下在哪兒。

  林曉陽來到大廳,看到眾人站在裡面。

  趙楠戴著手銬,頭低著,那道燒傷的疤痕從額角斜劈到下頜,時不時會抽動一下。

  「死刑,沒跑。我認。」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瀕死之人的執拗:

  「林警官,你跟他們不一樣。你能從黃豆叼著的鑰匙查到我院子,能從我遊戲帳號挖出小號……你信證據,也信直覺。所以我求你——求你查查我爸怎麼死的。」

  林曉陽淡淡開口,表面上看起來輕描淡寫,但目光每一秒都盯死在趙楠的臉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查案本身就是我們的工作。但還是那句話,你的空口無憑對於這個案子沒有任何幫助,更不會因為你剛剛在那個院子的幾句話就隨意去重啟一個舊案。」

  趙楠笑了笑,斬釘截鐵地說道:

  「其他人或許未必,但你一定會查,我知道。」

  「理由?」

  林曉陽微微眯起眼睛,趙楠的表情和口氣沒有絲毫的破綻。

  「你問了我好多次那串鑰匙的事,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趙楠把頭低了下去,對林曉陽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真的是我爸活不下去了自殺,那就請你給我一個他活不下去的理由——」

  「我只信你,只要你說這樁案子沒有問題,我安安心心上路。」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臉上露出笑意。

  陳家亮看了他最後一眼,淡淡說道:

  「人帶下去,這個案子方隊和林曉陽負責,其他人如果有需要再調。」

  隨著眾人離開,林曉陽的目光投向方國升的臉上。

  充滿深意,玩味,還有一絲質疑。

  林曉陽決定和他談談,但不是現在,而是在了解完這個案子之後。

  「方隊,我先去辦手續,然後去北港分局調下這個案子的資料,您還有沒有什麼補充?」

  林曉陽的話說的很客氣,可方國升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像是有心事一樣。

  他猛然想起方國升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在進市局之前,我就在北港分局。

  ……

  很快,趙福川自殺案的資料被調到了遠海市局。

  林曉陽解開纏繞的棉線,抽出裡面的寥寥數頁。

  一份手寫的《接處警登記表》,時間1991年3月17日,報警人是張楠的母親魏玉珍,事由「發現趙福川在家中自縊」。

  一份同樣簡短的《現場勘查筆錄》,現場情況描述模糊,結論草草地寫著「符合自縊特徵,未見暴力侵入及搏鬥痕跡」。

  幾張褪色的黑白現場照片,角度單一,畫面模糊,只能看出一個簡陋房間的輪廓和房樑上一道模糊的陰影。


  一份《詢問筆錄》,被詢問人魏玉珍,內容與她後來拋子離去的說法基本吻合,稱丈夫因工傷致殘後「情緒抑鬱,常言拖累家人」,筆跡潦草,簽名歪斜。

  最後是一份蓋著紅章的《死亡事件處理通知書》,定性為自殺,建議家屬處理後事。

  至於屍檢報告、現場痕跡勘測等等,記載也十分簡陋。當然,這是相對於現在的偵查水平來說。

  但整個的資料里沒有過任何關於三十萬、姓呂的人物的記載。

  「看出什麼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曉陽下意識起身:「方隊。」

  方國升走到他旁邊,隨意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目光落在現場勘察筆錄的右下角上,然後又收回目光,落在林曉陽的臉上。

  「說說看你的發現。」

  林曉陽點點頭,語氣平靜:「檔案比預想的少。」

  「正常。」方國升坐到林曉陽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十四年前,又是自殺定性的非正常死亡,能留下這幾張紙,已經算是有歸檔意識了,肯定不能和現在的條件相比。」

  「這個詢問筆錄的警員叫馬建國,工作能力不行,92年的時候就調去南方的鐵路公安了。」

  「當年負責這片的老所長也退休很多年了,前年聽說中了風,話都說不利索。」

  「至於現場勘察……」

  方國升頓了頓,眼裡的光稍稍暗淡了些許。

  「我當時曾經懷疑過一個截肢的人是如何能做出這麼複雜的自殺動作的,但經過幾次模擬,最後推翻了自己的疑問。」

  林曉陽亮出趙楠的詢問筆錄,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楠提到的三十萬,還有呂字,卷宗里一個字都沒有。而魏玉珍的離家出走是發生在這個案子半年,趙楠的臉燒傷之後,這些不會記錄在卷宗里。」

  「如果這個案子背後有蹊蹺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斷成這樣的邏輯——」

  林曉陽在紙上草草畫出邏輯圖。

  「一個知道內情並可能留下證據的工人自殺,一個關鍵證人自願消失……這更像是……」

  「滅口。」

  方國升替他說了出來,語氣冷得出奇。

  「或者,封口。」

  「被逼無奈的自殺式封口。」

  林曉陽補了一句,目不轉睛地看向方國升。

  「你也相信趙楠的話?」

  方國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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