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童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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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周靜雲離開會議室,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個小時。

  而在這一個小時裡,陳家亮並沒有任何的休息,他不停地撥打著電話,按照林曉陽剛剛提出的幾個要求,快速地部署著每一步的外圍行動。

  而一個個反饋通過手機或是簡訊回傳的聲音,都像是重錘敲在林曉陽的心上。

  「田美麗的前夫坦白了,他說離婚的原因,是因為發現田美麗在夫妻生活中,經常向他主動提及一些很過分的要求,像什麼特定姿勢,稱呼之類的,他丈夫表示無法接受。」

  「我們剛剛從田美麗的家裡出來。經過詢問,她父母承認,田美麗幼年時比較不服管教,她媽媽有把她綁起來用雞毛撣子打的情況。」

  看著陳家亮的眼神里越來越多的敬佩,林曉陽的心裡卻隱隱有些困惑。

  運動服是在張薇身上不假,但她為什麼會選擇這種衣服?還有那兩條麻花辮,這又代表什麼?

  現場的一切肯定是某個場景的重現,這點毋庸置疑,但會不會不是單方面的重現,而是一場交換?

  如果是交換,那主導者是誰?或者說誰更需要這個場景?

  就在這時,陳家亮的手機響了,他按下免提,電話里傳來偵查員急促的聲音:

  「陳隊,重大發現!我們剛拿到一張田美麗小學時的獲獎照片——她梳的就是兩條麻花辮!跟死者頭上的髮型一模一樣!」

  林曉陽猛地站起身,隨著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他從陳家亮手裡奪過電話,急切地問道:

  「張薇呢!她小時候會不會梳辮子,那種麻花辮?」

  「查過了,據他父母說,張薇小時候一直是假小子短髮,從不梳辮子!」

  「我懂了!」

  林曉陽直接把電話扔給陳家亮,急迫地翻找著剛剛給周靜雲的那張紙,可翻了半天怎麼都翻不到,這才想起剛剛對方去審訊的時候,已經把那張紙帶走了。

  陳家亮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顯然也意識到了關於頭髮的問題,他把自己的保溫杯往旁邊挪了挪,幫著林曉陽把散開的資料一張張疊好:

  「別急,慢慢找,紙又不會長腿跑了。」

  此刻的林曉陽腦子飛速運轉,之前的所有完整思路被「麻花辮屬于田美麗」這個關鍵信息打亂,然後重組,形成了一個全新而且更合理的邏輯鏈。

  而這一切,幾乎是在瞬間完成的。

  他一把抓住陳家亮的手,眼神灼灼,說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陳隊,您馬上給周靜雲發個消息,告訴她張薇穿上校服,是在扮演被罰的自己;田美麗讓張薇梳辮子,是要張薇扮演童年的她!」

  陳家亮接過手機,但並沒有馬上發簡訊,而是有些疑惑。

  畢竟,這個轉變太大了。

  林曉陽見狀,立刻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道:

  「髮型是關鍵證據!剛剛你也聽到了,死者是成年後長發,童年短髮,而田美麗童年才是麻花辮!」

  陳家亮瞳孔驟然收縮,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瞬間抓住了案件的核心——角色的相互扮演。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把這條決定性的信息發給審訊室里的周靜雲,再看向林曉陽時,眼底儘是壓不住的震撼。

  林曉陽快速翻出一張空白的A4紙,一邊寫下邏輯,一邊給陳家亮演示:

  「在案發當日,很可能雙方各自提了一個要求:比如田美麗的要求是死者梳麻花辮,而死者則是要求穿上老式運動服,然後就是我們之前分析的樣子……」

  陳家亮聽得十分專注,特別是在林曉陽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恍然大悟:

  「這個老式運動服在張薇的意識里,是校服?」

  「沒錯!」林曉陽握緊拳頭,聲音有些激動:

  「田美麗扮演的是母親,而張薇扮演的是童年的自己,兩個人都用錯位的意識來重現彼此童年被父母懲罰的場景。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田美麗從施加者的角色中收穫了某種扭曲的心理代償和掌控感。」

  「也就是說,張薇獲得的是壓力釋放和情緒滿足,而田美麗是想要……」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打斷了陳家亮的話。

  周靜雲緩緩走了進來,臉上沒有破案後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悲憫。


  她手裡拿著的,不再是一張紙,而是一份完整的審訊筆錄。

  「招了。」

  周靜雲的聲音沙啞,將筆錄放在桌上。

  「和林曉陽推演的……幾乎分毫不差……」

  「兩人都是一樣的童年,犯錯,受罰,解脫。也同樣少了最關鍵的一環——無論是田美麗還是張薇,都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真正的原諒。」

  陳家亮拿起筆錄,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當他看到田美麗口供里那句「周警官,不管怎麼說,我知道我錯了,」的時候,忍不住地拍了下桌子,為周靜雲叫好。

  「哎呀,還是你厲害,巾幗不讓鬚眉。對,還有林曉陽,你倆都要記一功!」

  可周靜雲聽到稱讚,只是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她默默地推開會議室的窗子,佇立在一旁。

  陳家亮看著對方怪異的表現,有些不明所以:「這案子不是破了?怎麼看你這樣子比沒破還憋屈?」

  周靜雲沒有說話,而林曉陽快步走到陳家亮身邊,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周靜雲背對兩人的身影微微顫抖,呢喃的聲音透著沮喪:

  「案子是破了,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特別是審訊結束後,田美麗突然看著我,她說出的那句話……我接不下去……」

  「就好像,我們實際上也是這個劇情中的一環……田美麗童年的母親,變成了現在的我。」

  林曉陽深吸了一口氣,順手拿起桌上的紙巾,走到周靜雲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震耳欲聾的回答。

  周靜雲接過紙巾,並沒有去擦眼淚,而是死死地握在手裡,欲言又止。

  陳家亮身體猛地一震,目光快速落在審訊筆錄上。

  他默默地拿起手機,翻開收件箱,剛剛打開那條塵封已久的簡訊時,手指忍不住發軟。

  「啪!」

  手機摔在了筆錄上,剛好壓住了田美麗的最後一句供詞:

  媽媽,這次,我乖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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