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演一次「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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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亮嘴唇輕微抖動,看向林曉陽的臉色有些為難。

  要知道能讓林曉陽介入這個案件,自己已經是和副局長爭了半天才拿到的特殊批准,而且只限於相關的文本資料。

  如果要直接接觸證物,局長批准的可能性太小了。

  看著陳家亮的表情,林曉陽笑笑表示理解,提出了自己的理由。

  「或者你們可否告訴我,繩子的鑑定報告上有沒有註明上面有利刃切割過的痕跡,它可能不會很大,比如照片裡那把小剪刀剪過的痕跡。」

  剛剛回來的小王聽著這一切,瞬間瞪大眼睛,看林曉陽的眼神就像見了鬼似的。

  「我滴個乖乖……你也太誇張了吧?正式報告還沒出來,但上午我們去鑑定科文進度的時候,他們的確有提到這一點。」

  陳家亮默不作聲地看向林曉陽,緩緩走到他面前捏了捏對方肩膀,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已經超過了自己的認知。

  「看來我猜對了。」

  林曉陽做出剪東西的手勢,兩個手指反覆在紙上比劃。

  「田美麗用麻繩把張薇綁起來後,系在了某個承重物上。當她發現張薇窒息或者反應不對的時候,或許嘗試過解開繩子,但是失敗了。」

  「於是她用那把小剪刀去剪,但小剪刀的力量不夠,沒能剪斷,最終導致死者死亡。」

  「沒錯,無論是從深度、角度來看,的確是那把小剪子造成的痕跡。」

  陳家亮終於開口,只是聲音低沉,像是在琢磨林曉陽的心思:

  「你不僅僅是在推測兇手,甚至……在還原現場?」

  林曉陽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陳隊,我只是基於行為心理和物證細節做推演。通常這類玩伴對彼此都有複雜情感,哪怕是扭曲的。那麼在行為失控導致死者窒息後,她的第一反應很可能不是逃跑,而是驚慌失措地試圖解救。」

  「如果我說的是事實,那麼田美麗的殺人動機是行為失控,而不是預謀殺人,這可能會導致她事後承受不住心理壓力前來自首。」

  周靜雲聽得頻頻點頭:「陳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在案件的定性上差別會很大,一個是故意殺人,一個是過失殺人。」

  陳家亮沉思了片刻,讓小王去把人先帶到審訊室,自己則在會議室里反覆踱起了步子。

  周靜雲看著認真研究資料的林曉陽,忍不住提議:

  「陳隊,能不能走個程序,讓林曉陽能夠以心理專家的身份參與下這個案子?哪怕是看審訊錄像都可以。」

  陳家亮步子猛地停住,看向林曉陽的表情十分複雜。

  不只是自己,就連周靜雲也提出了這個想法,看來真的要找局長聊聊了。

  「陳隊,」周靜雲再次請求:「這樣的案子正好是我們組最直接的案例,案子偵破後,可以將這個案子列入《犯罪心理檔案》,這不也是之前局長開會時提過的嗎?」

  陳家亮琢磨了一會,依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自己先去審訊,讓周靜雲留在這裡,和林曉陽模擬下整個案發過程,特別是行為動機和心理層面的,等下他會過來看。

  周靜雲臉上露出失落的神色,顯然是有些不情願。而就在這時,林曉陽抬起頭,把剛剛寫的東西拿給陳家亮。

  「陳隊,這是我結合你給的所有資料,做的犯罪模擬,或許在審訊的時候能夠有些幫助。」

  陳家亮接過資料,認真翻看後,對著林曉陽點了點頭,離開會議室。

  「你很厲害,身上也有股說不出的正義感。」

  周靜雲坐到林曉陽旁邊,口氣敬佩,但又帶著惋惜:

  「我看得出,陳隊也想請你幫忙,只可惜礙於法律規定,很多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林曉陽笑笑:「沒事,只要能幫到你們,我也很開心。這份是我推理的嫌犯心理特徵和行為關係邏輯,只是還沒寫完,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補充?」

  周靜雲接過資料,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

  一條是關於和平離婚的。

  林曉陽認為,她的前夫大概率是因為發現了她的特殊癖好而提出分居,這讓她本就脆弱的心理更添孤獨感。


  這一點從資料上「不願談及夫妻生活質量」的部分確實契合。

  而另外一條是自首的動機。

  逃避式救贖。

  她不是想承擔責任,而是想通過主動認罪的形式,把自己交給權威,也就是現在的警方。從而復刻童年接受懲罰後獲得解脫的模式,本質是創傷後的本能反應,而非理性的愧疚。

  這一條周靜雲雖然不是非常理解,但是邏輯上是科學的。

  資料只寫到這裡,後面沒有更細緻的分析內容。但有三個關鍵點,被林曉陽標上了大大的問號。

  老款運動服,在這個年代幾乎見都見不到的老款麻花辮,和那根細長的棍子。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周靜雲說話的口氣有些急促。

  「我懷疑,死者是在通過這種方式,重現她童年時的某個場景,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我們小時候都挨過父母的揍?」林曉陽口氣平靜地說道。

  周靜雲剛剛疑惑地點頭,忽然眼睛瞪大了起來:

  「你想說,死者是在讓田美麗模仿她的母親,在重現懲罰她的那一幕?」

  「對!」林曉陽快速地翻出之前的兩張照片,手指指在死者的著裝上,口氣肯定地說道:

  「這種老款的運動服,和很多學校的校服很像,而死者的兩條辮子也是早年的時候很多女學生綁起來的麻花辮。如果我猜得不錯,她應該是用這兩種方法讓自己的意識回到童年的某個時期……」

  「做錯事情,被父母打?」周靜雲終於聽明白了林曉陽的意思,她輕輕碰了下對方的胳膊,語氣有些激動:

  「可以呀!但不會是老師嗎?我上學的時候也被老師打過手心……」

  林曉陽笑著搖頭,口氣堅定:「老師肯定不敢把學生綁起來!」

  周靜雲恍然大悟,但眉頭馬上就皺了起來:「照你這麼說,田美麗和死者是兩個PTSD的受害者……那你剛剛說自首的未必是兇手,又是什麼意思?」

  林曉陽合上照片,臉色變得沉重,他起身推開窗子,深吸了一口氣,淡淡說道:

  「別急著把她當成十惡不赦的謀殺犯抓起來,另外,你可能要準備給田美麗做心理干預,只有這樣才能知道這場悲劇的真相。」

  周靜雲驚訝的瞬間,桌上的材料被打翻了一地,她慌亂地撿著地上的照片,可顫抖的手指卻怎麼也捏不住那張紙。

  這時,陳家亮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田美麗的情緒非常不穩定,除了承認張薇的死和她有關,還承認自己有嘗試救人和害怕逃跑的行為。至於我問到的其他問題,她要麼沉默,要麼說想不起來了。」

  周靜雲默默地撿起地上的最後一張文件,敬佩地看了一眼林曉陽後,對著陳家亮認真說道:

  「陳隊,我想試試去審訊田美麗,應該可以拿下這個案子了。」

  陳家亮臉上的愁容瞬間被意外取代,他快步走到周靜雲的面前,驚喜地問道:

  「你有想法了?說說思路?」

  「他給的啟發。」

  周靜雲指了指林曉陽,口氣里滿是敬佩:

  「讓田美麗再扮演一次『母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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