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尹臨川-蕭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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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蕾愣了愣神,忙不迭趕緊把文件遞過去。

  尹臨川接過文件,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

  隨後他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得極慢。

  薛蕾的呼吸頻率,跟著他翻頁的節奏,一點一點放緩、收緊,幾乎與他的翻頁頻率同頻。

  片刻後,尹臨川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茶几上。

  他的動作不大,卻讓薛蕾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尹臨川向後深靠在沙發上,抬眼看向薛蕾。

  眼底的那片死寂,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薛蕾。」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和平時在公司里沒兩樣,

  可就是這一句尋常的聲音,卻讓薛蕾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涼意直鑽頭頂。

  「你在採購總監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尹臨川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輕敲著:「三年,你不是管不住供應商,是你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拿好處,省麻煩,你以為我看不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掃過她精心修飾過的臉,語氣涼薄:「我養你三年,給你位置,給你體面,不是讓你拿著我的信任謀私利,更不是讓你把我的寬容,當成你耍小聰明的底氣。」

  「你真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看不破?」他微微抬眼,目光利得像是要把薛蕾整個人刺穿,「裝糊塗、博同情,賭我顧情面,賭我念著你父親的情分,對你下不了手?」

  薛蕾的臉色瞬間白了,慌亂之下身子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靠著茶几強穩住身形,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向尹臨川:「川哥,我真沒有......我就是太傻了,被那些供應商哄騙了,我哪敢騙你!「

  她往前湊了半步,眼底滿是委屈,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又怯怯地收回。

  薛蕾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肩膀一聳一聳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恰到好處地維持著那張臉的精緻。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掉眼淚,該掉哪隻眼睛的淚,該讓眼淚在臉上停多久。

  這副樣子,她在尹氏用了三年,從未失手。

  但她忘了,尹臨川從來不吃這套。

  以前不吃,現在更不會吃。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冷冽,沒有憤怒,沒有動容,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就那麼看了她幾秒。

  他嘴角忽地牽起一抹極冷的嗤笑:「你父親當年幫過我,我記著,所以我給你機會,讓你進尹氏,讓你風光,甚至默許你打著我的旗號行事。」

  他的聲音很淡,卻讓人不寒而慄,「但這不代表我會容忍你拿著我的情分,肆意妄為。」

  他微微側頭,眼底翻湧著徹骨的涼薄,隨手抬手抓起茶几上的文件夾,扔在薛蕾腳邊。

  文件落地的聲響不大,但讓薛蕾的呼吸還是停了一瞬。

  「你在採購總監這個位置上,三年,吃了多少回扣,拿了多少好處,你以為我不知道?」

  尹臨川的話讓薛蕾那張精緻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供應商以次充好,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對方每年給你五百萬,第一批貨出問題,你壓下去,第二批貨出問題,你還是壓下去,直到媒體找上門,你壓不住了,才來找我。」

  他眸光半眯看著薛蕾,「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能瞞得住?」

  薛蕾動了動嘴,聲音發顫:「川哥,我沒有......」

  尹臨川沒有等她說完。

  他從茶几的抽屜裡面拿出一部備用手機,點了幾下,翻出一份轉帳記錄,屏幕朝外,放在茶几上。

  薛蕾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這是你名下那張卡,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十二個月,十二筆。」尹臨川的聲音不緊不慢,「你以為分拆成小額、走不同帳戶,就查不到你?」

  薛蕾身側的手倏地攥緊,死死咬緊後槽牙。

  「你父親當年幫過我,我記著。」尹臨川把手機收回去,重新靠回沙發上,「所以你進尹氏,我給你位置,你在公司橫著走,我當沒看見,你拿回扣,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頓了幾秒,眼底淬著幾分寒意看向薛蕾,「但你搞砸了事,跑來找我,薛蕾,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得替你兜底?」


  薛蕾的眼眶徹底紅了,嘴唇發抖:「川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錢退回來,我......」

  尹臨川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明明溫潤如春風,但薛蕾的後背已經全是冷汗。

  「我缺那點錢?」

  他站起身,沒有急,沒有怒,只是從容地站了起來。

  但他站起來的那一刻,薛蕾還是下意識往後躲了半步。

  尹臨川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陳讓。」尹臨川聲音平靜如常,「薛蕾的事,你去處理,她名下的資產,所有銀行帳戶,明天早上之前全部凍結,她父親當年留下的那家公司,也一併停了。」

  電話那頭陳讓應了一聲:「是,尹總。」

  薛蕾的腿一軟徹底攤坐在地上。

  「另外,」尹臨川看了一眼薛蕾,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通知法務部,以職務侵占的案由準備起訴薛蕾,金額不小。」

  薛蕾猛地撲上去,抓住尹臨川的袖子,聲音撕裂:「川哥!你不能這樣!我爸當年幫過你......你不能......」

  尹臨川低頭,看了一眼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將食指抵在自己唇邊,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人:「噓,你這樣可不太好看。」

  薛蕾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

  尹臨川把袖子上的褶皺撫平,嘴角一直掛著那抹淡笑,聲音溫和:「別怕,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不會讓你進去的。」

  薛蕾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了一瞬,嘴唇一直在抖,精心描摹過的眼線已經開始暈染到眼底。

  尹臨川看著她那張已經哭花的臉,輕描淡寫地說,「只是起訴,走個過場,你不用擔心坐牢。」

  薛蕾的眼淚還掛在臉上,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但是蕾蕾。」尹臨川歪著頭,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你的名字,從今天開始,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家公司的名單上了。」

  薛蕾的呼吸猛窒,只能從喉嚨里發出氣音。

  尹臨川看著她,眼神真誠得幾乎讓人落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這也是為你好。」

  薛蕾的大腦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根本轉不動。

  她聽懂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卻怎麼都拼不出那句話的意思,只能茫然地看著他。

  尹臨川收回手,低頭看著她驚慌茫然的臉,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沒聽懂?」

  薛蕾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那我換個說法。」他的語氣沒有任何異常,依舊溫溫柔柔的,「我是怕你憑這點小聰明出去丟人現眼,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給你留了體面,總比身敗名裂強,你說是不是?」

  薛蕾的睫毛顫了顫,在努力消化他話里的意思。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眼底是一種介於茫然和恐懼之間的東西,知道大事不妙,卻還沒想明白到底哪裡不妙。

  薛蕾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川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怎麼?還是沒聽懂?」尹臨川歪了歪頭,語氣不變。「那我再換個說法。」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嘴角笑意不減,但那笑卻讓人心臟發顫。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你這個人,在京北,徹底廢了。」

  那句話精準地刺入她大腦最深處的某根神經,然後恐懼才慢慢湧上來,一寸一寸地漫過全身。

  她終於聽懂了,不是聽懂了他的話,是聽懂了他這個人,他從來沒打算放過她,從一開始就沒有。

  她看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想起他剛才輕描淡寫的語氣,想起他從頭到尾的從容。

  他笑得溫潤如玉,說得輕描淡寫,做得乾乾淨淨。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

  她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尹臨川的胳膊,聲音發顫,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滾落:「川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求你......」


  尹臨川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他沒有甩開,只是嘆了口氣,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

  「蕾蕾,」他的笑得溫和,「我們好聚好散。」

  薛蕾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開。

  尹臨川把手抽回來,低頭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暖意,嘴角弧度不變:「但我話說在前頭,如果這樣你還是不乖,或者讓我知道你又做了什麼多餘的事,那就不只是在京北待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真誠且讓人挑不出錯,一字一句地說:「聽明白了嗎?」

  薛蕾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他袖子上鬆開,最後一根抽離的瞬間,整條手臂像是斷了線一樣,從他身側滑落下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原地。

  尹臨川斂回目光,轉身往樓梯口走了過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溫柔:「回去吧,路上慢點,聽話。」

  客廳里只剩下薛蕾一個人。

  她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尹臨川。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尹臨川,以前的那些溫和、念舊、顧情面,不過是他心情好時隨手披上的一層皮。

  她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以為早就摸透了他,到頭來連他的皮毛都沒碰到。

  那張皮下面是深淵,掉進去,連回音都聽不見。

  離開主廳後,尹臨川先是上了二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沒有。

  他又去了三樓,找遍每個角落,還是沒有。

  就在他準備去調監控的時候,終於在三樓最里側的房間裡,看到了蕭然。

  她蜷在床上,睡得很沉。

  尹臨川站在門口,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她的睫毛微微翹著,呼吸很輕很勻,睡相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停了很久,又慢慢收了回來。

  這張臉,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可每一次伸手去碰,夢就碎了。

  蕭然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尹臨川嘴角彎了一下,眼底滿是柔光,就那樣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掀開被子,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將人攬進懷裡。

  她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了過去。

  這個無意識的動作讓尹臨川的嘴角笑意加深。

  男人低下頭,薄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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