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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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接待

  兩人並肩走在行政樓的走廊里,午後的陽光從高大的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小陸啊,最近一陣子,有關注中美關係的走勢吧?」

  陸澤沒料到話題一下子從家長里短跳到了國際關係,這跨度有點大。

  他頓了頓,謹慎地回答,「報紙上看到一些。前兩個月不是說,對面的國務卿舒爾茨先生來了嘛,總工程師還在人民大會堂接見了他。」

  他實在有些摸不准這位女校長的心思,這種話題可不敢隨意發表意見。

  謝希德讚許地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審慎很滿意。

  她放慢腳步,聲音也壓低了些,像是提前透露什麼內部消息:「你說的沒錯。那我再給你提前透露一點,其實外界也基本傳開了,明年,美國的一號大概率會訪華。」

  她看著陸澤,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意:「作為自1979年兩國正式建交後,第一位在任期內訪問中國的美國一號,這次的陣仗小不了。

  現在初步擬定的行程里,滬上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站。

  而市裡的意思是,如果行程確定,會邀請那邊一行來咱們復旦參觀,並做一場演講。」

  陸澤越聽心裡越犯嘀咕,這事兒固然重大,可跟自己說這個幹嘛?

  總不能是讓自己也去負責接待吧?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謝希德笑了:「你猜的沒錯,學校這邊已經在未雨綢繆,策劃這次訪問的接待方案了。我和盛書記初步的想法裡,你也是要在接待人員名單里的。」

  「你別覺得奇怪。」謝希德解釋道。

  「首先,你是咱們復旦走出去的知名作家,在國內青年人里有相當大的影響力,這是最好的名片。

  而且我可是專門去查了你的學籍檔案的,考研英語九十五分,研究生階段的專業英語課成績也幾乎是滿分。有這個底子在,作為隨行接待和交流人員,是再合適不過了。」

  眼看陸澤眉頭緊鎖,一副不大情願的樣子,謝希德又笑著擺了擺手:「你呀,先別急著拒絕。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最後人家總統來不來,來了又是什麼章程,都還是兩說。

  我今天就是先跟你通個氣,讓你心裡有個數。具體的事情,怎麼也得等到明年開春再說了。」

  兩人又邊走邊聊了幾句家常,謝希德鼓勵他安心創作和備課,才讓他離開。

  告別了校長,陸澤一個人走在返回宿舍的林蔭道上,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他想的當然不是明年接待美國總統的事。

  說實話,他對這事兒壓根提不起半點興趣。

  不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知識分子,對大洋彼岸的美利堅還帶著一層厚厚的美化濾鏡,他這個從後世來的人,早就對那套「自由燈塔」的說法祛魅了。

  他真正思考的,是自己下一部小說的題材。

  這次與謝校長的談話,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一扇他之前沒想過的窗戶。

  自己何必非要把眼光局限在國內的現實主義題材上打轉呢?

  完全可以把視野再拉高一點,拓展到國際關係這個更宏大的背景下,去寫點東西嘛。

  而一說起國與國之間的關係,戰爭與軍事,是一個永遠也繞不開的主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前兩年,李存葆先生那部《高山下的花環》橫空出世,不光是洛陽紙貴,更是在全社會和軍隊內部都掀起了一場關於人性、犧牲和榮譽的大討論。

  據說連最高領導都親自關注了,可以說是軍事題材小說成功的典範。

  但陸澤並不想去模仿《花環》,再去拾人牙慧,寫一場局部戰爭中的士兵。

  陸澤越想越覺得這事兒有搞頭,思緒飄飛,有好幾次差點跟迎面走來的學生撞個滿懷,引得對方一陣側目,他才趕緊回過神來,尷尬地笑笑。

  一時之間,想法如潮水般湧來,但要把這些紛亂的思緒整理成文字,寫就一部既精彩又深刻的小說,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光是相關的資料收集,就是個浩大的工程。

  陸澤倒也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錦灰》的劇本初稿才寫了不到三分之一,新學期的教案還沒完成,新小說的事,可以先在腦子裡慢慢構思著。


  然而,他以為能夠繼續的清淨創作和學習生活,並沒有到來。

  那次偶然參加的校級行政會議,仿佛是打開了一個奇怪的開關。隨之而來的,是各種他原以為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會議和培訓。

  陸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年頭的新教師入職培訓,一點兒也不比後世輕鬆。

  從七月中旬到八月初這半個多月,他跟陳思和梁永安等人,幾乎天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學校層面、院系層面,各種名目的學習會、座談會、培訓會,接踵而至,把他們的暑假切割得支離破碎。

  陳思和不止一次地跟陸澤抱怨:「陸澤,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當了老師,好像比當學生還忙啊。

  我這研究巴金先生的資料才看了個開頭,天天就被拉去聽報告,腦子都成一團漿糊了」」

  。

  拋開那些大同小異的培訓和學習不談,在這期間,陸澤印象最深的是兩件事。

  一是在七月下旬的某個下午。

  彼時,《鄧公文選》剛剛在全國發行,復旦宣傳部門迅速組織了一場教師學習座談會,地點就在中文系的會議室。

  陸澤作為青年教師和知名作家的雙重代表,被系裡點了名,要求就「文藝工作與shzy

  建設」這個主題做個發言。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個文科院系的教授和老師們,老中青三代齊聚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茶葉和菸草混合的氣味,頭頂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卻趕不走夏日的悶熱。

  討論開始後,氣氛還算熱烈。

  幾位老教授結合自己的教學和研究,談了對《鄧選》中「尊重知識,尊重人才」論述的深刻體會。

  輪到一位姓錢的老教師發言時,風向卻悄然變了。

  錢老師是政治系裡有名的「老學究」,治學嚴謹,思想上也相對保守。

  他清了清嗓子,扶著老花鏡,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腔調說道:「學習《鄧選》,最重要的是領會精神,實事求是。

  我們文藝戰線,當前的大方向是好的,但也出現了一些不好的苗頭嘛。

  有些作品,打著思想jf」的旗號,實際上是在宣揚一些西方的、不健康的、腐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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