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陳公是愛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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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陳公是愛國的

  姜嫄是后稷的母親,而后稷則是周朝王族公認的始祖,是很有意義的聖人,姜嫄作為后稷的母親也一直被各種稱頌,堪比半個聖人。

  把甄氏比作姜嫄,就是把曹叡比作后稷,這讓曹叡非常受用,但其中稍稍有個問題姜嫄傳說中是踩到了巨人的腳印,然後懷孕生下了后稷,之後一度不敢撫養將后稷拋棄,之後才撿了回來。

  要是這麼類比對吧————

  好像味道不怎麼對,甚至不能說不對了,別有用心的人要是一解讀還真是不那麼回事。

  曹魏官方之前是把甄皇后比作娥皇女英,這應該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可曹叡明顯不太喜歡,他覺得自己母親不是因為嫁給父親才偉大,而是因為生下他這個兒子而偉大。

  這個稱呼拋出去,誰贊成,誰反對,足以試探出許多人的站隊問題一這種事都跟皇帝爭,很難想像在其他問題上你們能堅定地跟新皇帝一起走。

  方法是想好了,現在曹叡需要的是堅定且強大的政治盟友,或者說需要一把足夠分量的大刀,在這些人站出來之後能迎頭痛擊。

  不跟朕走,那朕可以讓你跟先帝走。

  高堂隆很能了解學生的心思,但是作為年事已高的大儒,高堂隆雖然不缺乏鬥志,但缺少精力和手腕在朝堂上繼續斗下去。

  好在,黃初五年他通過樂詳認識了黃庸。

  這些年為了好學生曹叡,高堂隆被迫跟黃庸裝不熟,少有的交往也一直都是在太學「巧遇」。

  直到現在,他終於不用隱瞞,可以以侍中兼太學祭酒的身份奔赴黃庸府上,代表新皇帝慰問受傷的黃庸,也要以太學祭酒的身份,正式看看這個頗具雄才的好學生,聽聽他對未來的看法。

  下午,熱浪滾滾,牛車在黃府門前停下。

  高堂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轅,連家僕的攙扶都顧不上。

  老僕費叔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高堂隆,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激動和恭敬,連忙上前行禮。

  還不等說話,高堂隆已經擺了擺手,逕自向內室走去,費叔也只好讓僕役帶路,穿過幾重院落,高堂隆終於來到了黃庸養傷的臥室前。

  嘭!

  這個剛毅正直的泰山大漢猛地推開房門,輕輕躍進去。

  黃庸正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右耳更是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清俊卻異常憔悴的臉龐。

  高堂隆猛地皺緊眉頭,重重地吸了一口氣,沉默片刻,仔細打量著黃庸,費叔進來,在黃庸耳邊耳語,黃庸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高堂隆,他心裡有點心虛地咯噔一聲。

  我怎麼睡著了。

  終究是失血太多,傷了元氣,剛才沒有說什麼夢話吧?

  「我聽宣高說了。」高堂隆面無表情,乾巴巴地說著,讓黃庸心裡一緊,「你這少年郎,得罪了這麼多人,出門卻不知道帶幾個護衛。

  若非那日宣高就在左近,你怕是要被亂刀分屍!」

  聽高堂隆這麼說,黃庸這才放下心來。

  高堂隆也是泰山郡人,黃庸還擔心臧霸說漏嘴把他給賣了。

  還好,臧霸一把年紀受到曹丕的侮辱,怨念沖天的有點嚇人,在老鄉面前也該瞞著就瞞著,並沒有吐露半個不是。

  「先生————怎麼,怎麼,哎,有勞先生來看學生,學生卻無法起身,真,真是慚愧難當。」黃庸虛弱地說著,生怕高堂隆看出自己的傷其實沒有看上去的這麼重。

  好在黃庸想多了,高堂隆是個純文人,並不懂這些江湖手段,看黃庸傷的頗重,一隻耳朵都差點被砍掉,當真是憤恨交加,狠狠地一拍大腿,嘆道:「陛下本來想讓我做散騎常侍兼任陳留太守,被我拒絕了一我要去太學當祭酒,就像咱們之前說的那樣。」

  他目光灼灼,緊緊盯著黃庸,又緩緩念出了黃初五年的那個夜晚,在太學的石刻下,黃庸對他、樂詳、蘇林等人念出的壯志豪言。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當年聽得德和念出此言,我等力微難為天下伸張正義,現在不一樣了,元仲當了皇帝,我也做了侍中,這天下不平之事,我也該管管問問了!」

  說到此處,高堂隆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此番行刺德和之事,我便日日去問,次次朝會皆問。


  敢戕害德和,老夫與他不死不休!」

  高堂隆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胸膛劇烈起伏。

  他雖是大儒,滿腹經綸,但在波譎雲詭的朝堂鬥爭中,卻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空有理想,卻缺乏手腕。

  這麼多年,他始終沒有做過什麼顯貴大官,跟朝中眾人的關係也一貫不睦,哪怕是曹叡的老師,哪怕一直被人器重,可想要在朝堂一展身手,只靠自己的雄心是做不到的。

  他之前沒有太多的朋友,也不知道朝中有誰人能幫助自己這個並沒有太大政治資源的人一起做事。

  但黃初五年,他在深夜中與黃庸一起對著聖賢的石碑立誓之後,他感覺自己找到了能託付大事的盟友,並找到了自己日後奮鬥努力的方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哪個有志於學儒的人聽了這個不迷糊?

  曹叡本來想讓老師做陳留太守這個肥缺,做幾年跟屬吏熟悉了之後再調回朝中做事,可現在因為黃庸的出現,高堂隆改主意了。

  「先生真的要做太學祭酒嗎?」黃庸緩緩地道,「之前咱們不過是清談,可先生若是真做了太學祭酒,那就是————真要與陳公對抗,與這九品對抗。

  先生真的想好了嗎?」

  高堂隆嘿了一聲,蒼老的臉上滿是殉道般的狂熱:「陳群現在猖狂的很啊,朝中上下都呼其為陳子。

  尚書令是他的人,司隸校尉他要保舉鮑勛,御史中丞,他要保舉諸葛誕。

  三獨坐,現在被他一人做,肉刑也恢復了,整個洛陽就是他一個人說的算了。

  若是我不做這太學祭酒,現在太學門口的石碑也要鐫刻他們陳家的學問了。」

  他伸出手,猛地抓住黃庸的手腕,滿臉昂揚之色:「黃初五年的時候,我就想好了,能為聖人的學問、能為天下的太平,我高堂隆何惜此身,當年是德和勸我,難道事到臨頭,反倒是德和畏懼了?」

  黃庸滿臉畏懼之色,無奈地道:「可,可現在陳公,誠不可與之爭鋒——不然————」

  他另一隻手捂在耳朵上,苦笑道:「下次未必是一隻耳朵,可能要掉了腦袋了。畢竟陳公————還是中護軍呢!

  陳群現在的勢力實在是太強大了。

  恢復肉刑他指揮,救出鮑勛他在場,再加上九品官人法源源不斷廣開門路,現在陳群的力量大的恐怖,其他幾個輔政大臣要是不動用軍權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他對抗,可動用軍權就是真的你死我活的時刻,大魏只怕要掉半條命了。

  黃庸這次受傷,動手的人一定是城中頗有手腕且掌握兵將之人,中護軍權柄極大,能調動禁軍,他要是想在洛陽殺人可太簡單了。

  這次黃庸遇襲之後,陳群並不熱心,更讓很多人懷疑這就是他的手筆,包括高堂隆。

  看著黃庸害怕的模樣,高堂隆冷哼一聲,又悠悠地長嘆一聲:「當年,眾人都說大漢的察舉不好,可當年黌校棋布,傳經授業,學優而仕,始自鄉邑,本於小吏干佐,方至文學功曹,積以歲月,乃得察舉。

  現在好了,吏員考之簿世,然後授任,竟全不考究學問,吳蜀尚在,征伐不休,陳群就開始急著呼朋喚友,連軍中也開始有其故舊,這還如何了得?

  這些子弟風流清談便能殺敵嗎?」

  看著高堂隆氣呼呼的模樣,黃庸也輕輕眯起眼,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也是,陳公也太急躁了些。

  那些子弟便是不讀書也能安守富貴,卻非要擠進廟堂各個為官,倒是寒門只好做小吏為牛馬,長此以往,大魏可如何是好?」

  「所以!」高堂隆又狠狠捏緊黃庸的手腕,眼神更加熱忱如火,「德和,老夫知道你有辦法!

  你一定能行。以前老夫保不住你,現在你只要肯說,只要肯為大魏謀劃,老夫願拼上一條老命,定不能坐視大魏日益沉淪,為天下人恥笑!」

  黃庸凝視高堂隆看了許久,終於再次開口:「陳公是忠臣,他是愛國的。」

  高堂隆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綻出來,寒聲道:「我知道陳長文不是董卓、梁冀,但他不倒,九品之法不倒,九品之法不倒————倒的便是我大魏的江山了!」

  黃庸也暗暗欽佩,暗道高堂隆不愧是鴻儒,這眼光和決心都是一等一的。


  陳群眼下的威脅還沒有這麼恐怖,按理說皇帝就算不滿,忍忍也就過去了。

  可高堂隆之前與黃庸等人暢談,已經深深了解到九品的威脅,哪怕這威脅要在十年、二十年之後再爆發,他卻已經不想再等待。

  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身為這一代的大儒,高堂隆覺得自己該做什麼。

  那麼————

  黃庸微笑道:「學生倒是有個萬全之法,足以讓先生聲勢大振,足以須臾間便與陳公匹敵。

  只是說來,先生先莫要發火。」

  「哦?」高堂隆一凜,又坐直了身子,「也就是德和能跟老夫說心裡話,儘管說吧,老夫受得住!」

  黃庸舒了口氣,凝神道:「為今之計,便要立刻與太后放下芥蒂,借著這洛陽縱火之事大做文章!

  只要有太后支持,再擊退吳蜀入寇,陛下定能聲威大震,坐穩朝堂,待陛下親政之後,大義在手,陳公便是強橫,終究不是梁冀之輩,陛下自可高枕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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