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權力的味道,我也想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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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權力的味道,我也想嘗一口

  洛陽城連綿數日的陰雨,終於隨著那位開創了大魏王朝的文皇帝咽下最後一口氣而完全停止。

  就像一場漫長而壓抑的戲劇落下了帷幕,天空被徹底洗淨,露出了久違的、湛藍的底色。

  旭日高懸,金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巍峨的宮殿、縱橫的街道、乃至於城牆上殘留的雨漬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輝。

  正昭示著一個新的時代,正迫不及待地要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開序幕。

  陽光普照之下,曹丕的靈樞尚在宮中停放,冰冷的棺槨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終結。

  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們表面上哀戚肅穆,人人縞素,個個垂淚,仿佛對這位僅僅在位七年的君主充滿了無限的哀思與不舍。

  可那低垂的眼帘下卻閃爍著眾人心中不言而喻的算計。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這個亘古不變的道理,如同血液般流淌在每一個浸淫官場之人的骨髓里。

  老皇帝死,新皇帝登基,曾經的朝堂格局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轉變,如果不能在新時代站穩腳跟,就一定會被舊時代的大浪捲走。

  誰也不想錯過新世界的船,權力的爭奪在曹丕閉上眼睛的一瞬間更加激烈,甚至開始呈現白熱化的趨勢。

  前殿中,新晉的皇太后、上屆大魏後宮宮斗總冠軍郭氏,早已褪去了昨日的驚慌與悲戚。

  她端坐在坐席之上,一身素白的宮裝難掩駭人的威儀。

  那雙在曹不身邊柔情似水的鳳眸,此刻終於露出了凶戾的寒光,如猛獸露出了獠牙,已經迫不及待要品嘗大魏的血肉。

  她輕輕摩挲著指間白玉,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國喪之際,洛陽竟有奸臣縱火,都侵凌到後宮來了。

  陛下臨終前對此事耿耿於懷,幾番叮囑本位與太子,務必查明真相,慰其在天之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挺直身子端坐的孫資、劉放,聲音愈發委屈,「只是都這些日子了,外朝居然還沒有抓到兇手,甚至連個兇手的影子都不知道。

  本位也知道朝堂公卿繁忙,未亡人無能,也只好求告公卿百忙之中稍念先帝恩德,稍稍過問此事,儘快抓到幕後行兇之人,也算是————讓我孤兒寡母能心安了。」

  孫資和劉放依舊是原來的官職,只是隨著新朝到來,這兩位執掌中書的大員勢力一定會進一步上升,兩人明白的很,知道曾經皇帝的寵臣要無縫成為新皇帝的寵臣不是那麼容易。

  而身居高位,他們也知道想要繼續保證和擴張自己的權力,需要謹慎而謙和的討好每一個執掌大權之人。

  郭皇后本來在新的權力分配中沒有上桌的機會和資格。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新皇登基之後會把她趕出宮門遷移到外面,之後再慢慢炮製她。

  可萬萬沒想到,在曹不死前居然有宵小在城中到處放火,還殺入宮中殺人。

  這勢必是洛陽乃至曹魏代漢之後的第一大案,影響遠超耿紀韋晃,郭皇后趁機抓住了徹查此案的政治正確,一下就掌握了巨大的權柄。

  這幾日,郭皇后不願接受隨便找個人頂罪,又頻頻斥責外朝不利,這言辭明顯是在陰陽外朝根本沒有把先帝放在眼裡。

  這是巨大的政治壓力,誰被太后扣上這句都足以毀掉平生的政治生命。

  這明確放出一個訊息—太后也準備吃一口,好好嘗嘗權力的味道。

  孫資劉放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難以想像的恐懼和壓迫,劉放感覺到大腿微微濕潤,還以為是出汗,摸了一把才放心。

  還好還好不是汗————我就說太后才訓了兩句怎麼出這麼多汗。

  他定了定神,艱難地道:「宵小狡猾,國喪之際群臣一片大亂,一時難以釐清諸事,臣等————」

  孫資不著痕跡地瞪了劉放一眼,顫抖著開口道:「臣等商議許久,與其群臣惶惶不知所為,不如太后指派一人專司此案,調和群臣處置奸邪?

  不知太后以為如何?」

  孫資這是太原處置法的完美釋放。

  既然太難的問題解決不了,就原封不動推給太后。

  反正你不就是想要權力嗎?

  你不就是想安排人嗎?


  行,那你指派一個人,以後有事找他,別有啥事就來找我兄弟倆。

  郭皇后對孫資的回答也非常滿意,從容地微笑道:「是啊,本位就沒想到————嗯,子廉將軍是宗室元老,為人勤勉果斷,足以擔當大任。

  只是宗正一職————」

  她故意皺起眉頭,劉放這會兒自然聽懂了。

  「曹子廉將軍最是勤勉用心,想來陛下也不願見其在宗正上蹉跎歲月。」

  郭太后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哎呀,那可太好了。

  本位怎麼忘了子廉將軍?有子廉將軍在,本位可以無憂了。」

  孫資和劉放在心中齊齊暗罵賤人,但臉上還是齊齊露出了建議被領導採納的歡喜之色。

  「太后英明!曹將軍定能徹查此案,讓先帝瞑目!」

  愛誰誰,別牽連到我們就行了————

  太后帶著孫資劉放走程序的時候,宮城的另一端,剛剛登基的新皇帝曹叡,正獨自一人靜靜地佇立在母親甄氏的牌位前。

  這座偏殿陳設簡單,甚至有些冷清,與皇宮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牌位上只有「母親」二字,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卻又深深地烙印在曹叡的心底。

  他凝視著那冰冷的木牌,仿佛能透過它,看到母親那絕世的容顏,以及那雙含冤而逝的、哀傷的眼眸。

  多年來的謹小慎微、步步為營,終於在這一刻走到了終點。

  他如願以償地登上了帝王的寶座,不用再小心隱藏生母的牌位,可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之後,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孤獨和茫然。

  旭日的光輝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這皇宮太冷,也陰氣太重。

  父皇留給他的,不僅僅是無上的權力,還有一個危機四伏、強敵環伺的爛攤子。

  強敵蠢蠢欲動,而大魏朝堂在曹丕臨死這一年急速惡化,宗室急需安撫,群臣需要安撫,甚至————那個妖后,也要安撫。

  曹叡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牌位,眼眶微微泛紅。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只想卸下所有防備,好好地休息一下,哪怕只是片刻。

  身後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太子傅,哦,現在應該是侍中高堂隆緩步走了進來,看著新帝那略顯落寞的背影,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憂慮和不忍,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位剛直的老臣最了解自己的學生。

  曹叡也沒有在老師面前隱藏自己的悲傷和懦弱,二人就這樣靜靜立著許久,最後還是高堂隆開口。

  「元仲,現在還不是享樂之時。」高堂隆的聲音溫和卻嚴肅,晨鐘暮鼓一般激盪著曹叡的心,「大魏凋敝多年,正是需要明君中興之時,你好不容易到了今日,更要勵精圖治,創出一份偉業好讓天下人側目!」

  曹叡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份超越年齡的沉靜。

  他看著自己這位鬚髮皆白、忠心耿耿的老師,艱難地舒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苦澀:「老師所言,朕何嘗不知?」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一片被陽光照亮的宮闕殿宇,眼神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仿佛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那波譎雲詭的朝堂和虎視眈眈的強敵。

  「聽聞父皇臨終前,感慨無人可用。

  嘿,父皇這麼多年都無人可用,我手上————」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內有權臣、妖后掣肘,外有吳、蜀兩國虎視眈眈,孫權、諸葛亮皆是當世梟雄,如今當真是——內外交困,不知如何是好。」

  說到最後,饒是曹叡心智早熟,也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茫然和無助。

  他畢竟還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驟然肩負起如此沉重的帝國重擔,面對如此複雜的局面,感到力不從心,也是人之常情。

  更重要的是,曹不還真的就堅持到死前才正式冊立太子,曹叡就算臨時把關係不錯的秦朗等人拖過來也沒啥用。

  秦朗一天官都沒做過,上來也是睜眼瞎,只能先慢慢積累點軍功再說,臨時要跟朝堂上這些蟲豸玩心眼,那肯定是不行。

  高堂隆看著學生眼中的疲憊和掙扎,心中也是一陣酸楚,稍稍猶豫後,他緩緩開口道:「陛下憂心權臣勢大,妖后弄權,此皆因陛下初掌大權,缺乏心腹之人。


  老臣在太學之中,倒是認得一人。」

  「太學————」曹叡聞言差點翻白眼了,「太學能有什麼能用的人?」

  高堂隆捋了捋頜下微須,眼中帶著欣賞之色:「此人姓黃名庸,字德和,乃是鎮南將軍黃公衡之子。黃鎮南之事,陛下定然知曉。」

  曹叡點了點頭。

  別說黃權了,黃庸的名氣最近也不小,之前他跟劉慈爭鬥、跟郭表爭鬥之事曹叡也略略聽得一二。

  此人在太學之中,王傅認得也不稀奇,只是此人是非極多,性子又剛猛————

  高堂隆似乎看出了曹叡的疑慮,繼續說道:「黃初五年老臣便認得黃德和,此人德行端正,才思敏捷,見識不凡,遠非尋常太學生可比。

  更為難得的是,他出身益州子然一身,正好可以為陛下所用,不必擔心其結黨營私。」

  德才兼備,並無黨羽——這倒是個可用之人。

  曹叡心中快速盤算著,想起黃庸之前把郭表整的很慘,心中多有幾分好感。

  而且老師也說此人有本事、有才華,之前多次經歷世事,也算經歷重重險阻,倒也未必不能一用,況且若是用了他,黃權也能積極出謀劃策,這倒是一件好事。

  曹叡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黃庸啊,那是要見一見————

  嗯,不成,我現在是皇帝了,私下見這種人若是不用又要生事,先考教一番才是。

  他定了定神,又道:「他剛剛遇刺,先等他身子好些,看看朝堂如何。

  老師,煩請幫我,幫朕探望他一番,再問問他有什麼人物能推薦給朕。」

  高堂隆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驕不躁,不過度拔擢,我這個學生果然有本事。

  「還有一件事。」曹叡盯著母親的牌位,目光柔和了幾分,「慈母未有顯諡,也不知可比前代何人,老師有何指教?」

  「可比作————姜嫄!」高堂隆早有腹稿,毫不猶豫地道。

  這個答案讓曹叡非常滿意,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怕是朝堂有人不許。」

  「呵呵,不許如何?」高堂隆微笑道,壓抑許久的他此刻也終於露出了自信和傲然,「實不相瞞,這是從前黃德和所言,德和對甄皇后也是敬佩地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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