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小黑貓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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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鏟車繼續開著,這樣高強度的清理。能讓新人快速成長。

  風從地皮上捲起,像一把鈍刀,颳得人臉生疼。

  林鐵把隊伍分開下車,不是老手帶新人,可是讓他們一個一個單獨行動,他的決定讓陳杰吃驚。

  「天黑前,還是這個位置,會來接你的!」

  陳杰抬手遮在眉前,才發現鏟車早已沒影。

  眼前廢棄貨櫃壘成的堡壘...

  履帶碾出的轍痕被黑塵填平,連最後一點鐵腥味也被腐土吞了。

  他回頭,只剩一條灰線蜿蜒到天盡頭,像誰用炭筆在焦土上潦草劃了道傷口。

  「操。」

  他低罵一聲,聲音剛出口就被風撕碎。

  槍背在身後,符石貼胸,卻暖得發虛。

  舉目四望,荒原像一面被火烤裂的鏡子,碎出院落、枯井、半截鐵塔的影子,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往前走,靴底踩碎一塊瓦片——咔。

  聲音不對。

  瓦片下竟滲出暗紅黏液,像新鮮的血,卻冷得像蛇。

  陳杰倏地收腳,黏液里浮起一張孩童的臉,眨眼又散成泡沫。

  他喉嚨發緊,手指本能去摸槍,卻聽見「喵」的一聲。

  那聲音軟而短,像黑夜裡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玻璃。

  陳杰猛地轉身。

  十步開外,蹲著一隻黑貓。

  毛髮漆黑得連曦光都滑進去,只剩一雙琥珀眼,豎瞳里閃著兩粒金點。

  它尾巴輕輕掃過焦土,所過之處,塵土竟像被墨汁浸透,顯出一條蜿蜒的小徑。

  「又是你。」

  陳杰壓低嗓音。

  黑貓舔舔前爪,聲音直接鑽進他耳膜——

  「咪了個喵,迷途的羊羔,再往前走,可就真的進鍋了。」

  話音未落,四周空氣忽然變得黏稠。

  風停了,聲音被抽空,連自己的心跳也遠得像是別人的。

  焦土泛起一層油光,像一面被加熱的黑鏡,映出無數個陳杰——

  有的缺了半邊臉,有的肚腹剖開腸子拖地,有的正用槍抵著自己下頜。

  鏡面里的「他們」同時抬頭,嘴角裂到耳根,發出無聲的尖笑。

  陳杰後退,靴跟卻踩進一團軟肉。

  低頭,一隻浮腫人手抓住他的腳踝,五指間滴落黑水。

  鏡面沸騰,屍水汩汩上涌,眨眼漫過膝蓋。

  腐臭味鑽進鼻腔,像滾燙的鐵絲捅進腦髓。

  「低頭,別看。」

  黑貓的聲音驟然貼近,像貼在耳廓里呵氣。

  陳杰下意識閉眼,卻覺眉心一涼——

  貓爪按在他額前,肉墊柔軟,卻透出一股森冷。

  「借你一點『祟火』,別燒到自己。」

  爪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點金屑似的微光。

  那光一沾空氣便炸開,化作細小符紋,貼著陳杰的眉、眼、喉、心口,一路蜿蜒成鎖鏈。

  鏡面里的假陳杰們被符紋一照,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紛紛融化成黑漿。

  屍水也迅速退潮,露出乾裂的地表。

  黑貓躍上他肩頭,尾巴掃過他耳後,聲音懶洋洋:

  「詭域初成,專吃迷路人的影子。

  你差點把命押在裡頭。」

  陳杰喘了口氣,嗓音發乾:「為什麼救我?」

  貓瞳斜睨,像看一個明知故問的傻子。

  「神廟裡那三炷香,可不是白點的!

  已跟神廟想要達成了某種交易,幫你也是在幫我。

  你欠我一次,記得還。」

  它抬起爪子,指向遠處——

  貨櫃壘成的堡壘方向,竟在視野里扭曲成一張歪斜的巨口,鋼牙參差。

  「再往前,有詭異作祟,目前的你無法應對。


  想活,就跟緊我的尾巴。」

  黑貓跳下,四爪無聲,尾巴尖卻拖出一道銀線。

  陳杰跟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的心跳上。

  焦土逐漸變色,黑褐褪成慘白,像被抽乾了血。

  遠處出現零星枯樹,枝椏上掛著風乾的屍鬼,風一吹,便互相碰撞,發出風鈴般的「叮叮」。

  走到第七棵樹時,黑貓忽然停步,耳朵一抖。

  「噤聲。」

  樹後傳來低低的啜泣,像孩童,又像老嫗。

  陳杰抬槍,符紋在槍口幽亮。

  樹幹後轉出一個人影——

  穿的是清屍隊的黑護甲,卻只剩上半身。

  斷口處滴的不是血,而是細沙。

  它抬起頭,臉是陳杰自己的,卻少了一隻眼,黑洞裡蠕動著黑線。

  「救救我……」

  聲音從他的喉底擠出,帶著沙粒摩擦的乾澀。

  黑貓尾巴一甩,銀線驟然繃緊,纏住那幻影的脖頸。

  「假的,別聽。」

  幻影卻猛地撲來,斷口處噴出沙瀑,粒粒都帶著人臉。

  陳杰扣動扳機,符紋彈穿過幻影,擊碎後方樹幹。

  枯樹炸裂,裡面竟是中空的,灌滿暗紅血漿,血漿上浮著無數小小的肉眼蠕動,像要撐開。

  黑貓低罵一聲,身形暴漲,化作一道黑菸捲住陳杰腰際。

  「閉眼!」

  他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拽著騰空。

  耳邊風聲尖嘯,再睜眼時,已落在一條廢舊鐵軌上。

  「陳杰,你遲到了。」

  林鐵遞來一隻盒子。

  「這是你的『歸處』。

  打開它,你就回得去。」

  陳杰沒接,槍口抬起:「你怎麼出現在這?不是隊長,你是誰?」

  「打開盒子,或者轉身走,隨便你。」

  黑貓在腳邊弓起背,尾巴炸成毛刷:「別碰!」

  陳杰手指在扳機上收緊,卻聽見外傳來隱約的槍聲——

  是貨櫃壘成的堡壘方向,像有人在用槍聲當坐標。

  疑似林鐵的人嘆息,身影開始融化,像蠟油滴進地板。

  鐵盒卻自己彈開一條縫,縫裡溢出濃稠的黑光,像活物般探向陳杰的影子。

  黑貓猛地躍起,一口咬住那縷黑光,喉嚨里發出低吼。

  「快走!」

  陳杰翻身跳下鐵軌,身後傳來汽笛聲,卻不是火車的,而是像嬰兒啼哭被拉長了調子。

  鐵軌震動,一節車廂竟像巨蛇昂起頭,車窗變成一排排白森森的牙。

  黑貓落在他肩頭,爪尖劃破他耳垂,血珠滾落,在鐵軌上燙出一點青煙。

  「跟我跑!」

  貓爪拍地,血珠化作一串黑色細小符文,順著鐵軌蜿蜒向前。

  陳杰狂奔,靴底踏碎符紋,每一步都濺起火星。

  身後車廂轟然倒塌,化作一灘蠕動的黑泥,泥里浮出無數人臉,每張都在喊他的名字。

  風重新有了聲音,像千萬把刀在互相刮擦。

  跑過最後一道斷牆,是先前下鏟車的地方——

  貨櫃壘成的堡壘...

  貓尾巴一甩,符紋炸成光屑,陳杰一個踉蹌撲進貨櫃邊緣的沙袋掩體。

  老韓正清點人數,看見他,眉毛挑得老高。

  「喲,小兔崽子,迷路了?還以為你餵了屍鬼。」

  陳杰喘得說不出話,只覺肩上一輕——

  黑貓已不見蹤影,只剩幾根黑毛黏在護甲上,像幾片墨。

  隊長林鐵站在鏟車頂,匕首敲護欄的節奏比平日急了兩拍。

  「歸隊。」

  他目光掠過陳杰,像刀鋒刮過骨頭,卻沒多問一句。

  陳杰把槍背好,走進隊伍。

  影子邊緣,隱約有一線貓尾似的黑,輕輕晃了晃,便融進暮色。

  他抬手摸向胸口,符石貼著心臟,比平時更燙。

  耳邊似乎又響起黑貓懶洋洋的聲音——

  「欠我的,記得還。」

  陳杰舔了舔乾裂的唇,低聲回了句:「等活著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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