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誰是朋友，誰又是敵人？（求月票）
消息公布的第二天，京城某高檔別墅區內。
客廳里，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窗外是一整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在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茶几上擺著一份最新報紙，報紙的頭版不是別的，正是關於青雲電影節的消息。
最新的新聞發表的題目是:青雲電影節評委名單公布，九大咖齊聚BJ！
這一刻，一個頭髮花白，帶著眼睛的老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報紙，臉色鐵青。
他叫趙宏聲，今年六十七歲，是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的常務理事，八十年代拍過幾部主旋律電影，在圈子裡有些資歷，後來去了美國定居，偶爾回國參加一些活動，撈點出場費。
這次他回來，本是為了給金雞百花獎當評委，順便露個臉。
誰想到剛下飛機沒幾天，就碰上這麼檔子事。
「砰！」
趙宏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反了！反了！」他氣得鬍子直抖，「這小兔崽子，他是想造反啊！」
一旁的助理小劉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趙宏聲在圈內地位極高，80年代就被人稱老師，90年代就被評為一級演員了。
到了後世，網上還有不少網友親切地稱之為國寶級藝術家，咖位不是一般的高。
「我們的金雞百花不是好好的麼？辦了二十多年了，他非要自己辦什麼青雲電影節！還請外國人當評委！」趙宏聲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越說越激動，「這是幹什麼？這是要否定我們這些老同志的成績！這是叛國！是賣國賊！他這麼搞，我們過去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做出的成績算什麼，我們這幫為了中國電影拋頭顱灑熱血的老戰士算什麼，他這是背叛了人民，自絕於人民！」
趙宏聲口氣沒變，動不動就把一頂頂大帽子往對方身上扣，殊不知眼下已經是2000年，早就不流行這一套了。
此時此刻，就連一旁無辜的小助理恐怕都意識到，這位老藝術家的思維還停留在八九十年代。
他本來想要說幾句來著，但是此時正在氣頭上的趙宏聲哪裡肯給機會？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報紙上「維姆·文德斯」的名字：「你看看，德國人！法國人！咱們中國電影的事，用得著他們來評？這不是把臉丟到國際上去了嗎？」
小劉小心翼翼地說：「趙老，您消消氣，這事……」
「消什麼氣！」趙宏聲打斷他，「必須收拾他！必須狠狠收拾他！」
「也就是我這些年人在美國，很多關係都疏遠了，要不然收拾這樣的小年輕還不是手拿把掐，保管讓他服服帖帖的。」
他坐回沙發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在圈子裡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當年多少新導演冒出來，不都被壓下去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翻得了天？
在這個圈子裡，等級森嚴堪比古代社會，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年輕人想要崛起談何容易？
「你必須汗流浹背，才得餬口。」莫名其妙的，趙宏聲念了一句聖經，忽然又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小劉，你馬上給我聯繫——老陳、老周、老吳他們，還有上海的、廣州的，能聯繫上的都聯繫上。」趙宏聲掰著手指頭數，「告訴他們，有大事要商量。」
小劉掏出本子記著，忽然問：「趙老，咱們具體怎麼幹？」
趙宏聲冷笑一聲：「先斷他的投資，我認識幾個銀行的，還有幾個國企的老總，讓他們卡一卡青雲傳媒的貸款。再斷他的拍片渠道，通知各大製片廠，誰要是跟青雲合作，就是跟我們作對。還有演員，告訴那些明星，誰拍他的戲，以後就別想拿金雞百花！我們跟金兆明不一樣，他頂多不給人拍片，我們是能斷的全給他斷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小劉卻愣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沒動。
「趙老……」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宏聲皺眉，「有什麼問題？」
小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您這幾年在美國，可能不太了解國內的情況。這個陳淵……他不是一般的導演或者製片人。」
「什麼意思？不是一般的，那他還能多特殊？」
對於見慣了世面的趙宏聲來說，不管對方怎麼想，他還真不怕。
小劉翻開自己隨身帶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數據，這時才一臉感慨道：「陳淵現在手底下有三塊主要資產。第一塊是青雲傳媒，這是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去年全球票房好幾十個億，光是《鬼吹燈》一部片子就18億。第二塊是錦榮地產，這是他和他爹合開的，本質上也算他的公司，在BJ、上海、深圳都有項目，目前全國大概有30座錦榮中心，都是市中心的優質物業，現金流特別足。第三塊是X站，就是現在特別火的那個視頻網站，年輕人都在上面看片兒。」
趙宏聲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東西他完全沒概念。
不過在美國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呆的，聽助理這麼一說，他大概也意識到，斷對方投資肯定是行不通了。
小劉繼續說：「有人估算過，陳淵現在的身家，就算沒有200億，100億肯定是有的。全國能排進前二十。」
「多少？」趙宏聲瞪大眼睛。
「一百億左右。」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宏聲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幾十萬幾百萬身價的小明星他倒是不怕，也有的是辦法可以拿捏，但如果換成是身家百億的傢伙，他也有些發懵。
他這些年在美國，住的是一套幾十萬美元的房子，出門開輛日本車，偶爾參加一些華人聚會，吹吹當年的輝煌，已經很滿足了。
一百億？那是什麼概念？
「你……你確定？」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小劉苦笑：「趙老，這事圈裡人都知道。您說斷他的投資……那些銀行求著他貸款都來不及，誰肯斷他？您說斷他的拍片渠道……他自己就有全國最大的院線，自己就能發行，根本不需要別人。至於演員……」
他頓了頓：「張國榮、程龍、梁家輝都給他當評委了，您覺得哪個演員會聽咱們的，不去拍他的戲？」
趙宏聲徹底懵了。
他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在他的認知里，拍電影的，再厲害也就是個導演或者製片人，要錢得找投資，要渠道得找發行，要演員得找人求情。
求爺爺告奶奶，挨個跪挨個舔，舔完一次舔兩次，舔完兩次舔三次，直到人家都滿意了這事才算完。
當年他們那批人，誰不是看銀行的臉色、看製片廠的臉色、看領導的臉色？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什麼都不用看？
而眼下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趙宏聲沉默了很久，忽然又想起什麼，坐直身子：「不對！他做這麼大，又是壟斷髮行又是壟斷院線的，現在還要自己辦電影節，這不是破壞市場秩序嗎？上級部門都不管管？」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我認識廣電的老王，還有宣傳口的幾個人，只要把這事捅上去，說他要挑戰官方權威，上面肯定得管！」
小助理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激發這位老藝術家的火氣，當年那麼強大敵人我們都拿下了，難不成還搞不定你？
小劉的表情更苦了：「趙老……」
「又怎麼了？」
「您知道嗎，他上個月剛被評為全國十大傑出青年。」
「十大傑出青年，這又是什麼？」趙宏聲預感不妙，但還是硬著圖片問出這個問題。
「這個獎是團中央、全國青聯這些單位評的，從上到下好幾道審核。」小劉小聲說，「官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們喜歡他。」
趙宏聲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茶几上的報紙，那幾個外國評委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道：「上面在想什麼啊……他這是資本主義行為啊……怎麼能容忍這樣的人存在！！」
小劉搖搖頭也沒說話，畢竟自己只是個打工的，不太適合介入大佬們的戰爭里去。
趙宏聲不清楚，但是京圈的下場他可是很清楚的，金兆明差不多就是無期徒刑了，王家兄弟也要牢底坐穿。
這件事真要那麼容易，人家早就幹了，哪裡還能輪得到自己？
趙宏聲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草坪。陽光依舊明媚，但他的心情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這次回來，本來是想借著金雞百花露個臉，順便撈一筆出場費。他這張臉眼下也就在國內還有人認，一出國根本沒人搭理，這麼多年在國外生活，基本都是這麼過來的。
當然，回來做評委只是創收的一種，如果偶爾能客串一兩部戲，再拍拍GG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也不只是他，他們這個圈子裡都這樣，所謂國內賺錢國外養老，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之前有幾個公司聯繫他，說要請他做顧問，一年給幾十萬。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怎麼花這筆錢呢，陳淵這一搞，電影節的風頭全被搶走了，誰還關注金雞百花？誰還請他做顧問？
都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陳淵這麼幹，很顯然是跟自己這群人有殺父之仇。
「不行。」他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老，您還想……」小劉有些擔心。
「趙老，您還想……」小劉有些擔心。
「我親自出面。」趙宏聲說，「我就不信，這個圈子裡全是怕他的。我們這些老傢伙，誰還沒點人脈？誰還沒點影響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通知所有人，崑崙飯店，明天下午三點。能來的都來。」
第二天下午，崑崙飯店。
這是京城老牌的五星級酒店，八十年代開業的時候，是外國元首和政要下榻的地方。
這些年雖然新酒店多了，但在老一輩人心裡，崑崙飯店還是那個「有面子」的地方。
雖然京圈不在了，但京城可不止有京圈一家，有的是這種小圈子。
而這一次，老藝術家們時隔多年再聚首，檔次自然要比京圈高上不少。
二樓的大套房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粗略一數，至少有四五十個。年紀最輕的也有五十多歲，年紀大的已經七十好幾，頭髮花白，臉上皺紋縱橫，但一個個都穿著講究，戴著金表，拿著名牌手包。
他們是從全國各地——不，是從世界各地趕來的。
有從澳洲飛回來的老導演老周，有從加拿大回來的老攝影師老孫，有從法國回來的老編劇老吳，還有從以色列回來的——那是個拍過幾部戰爭片的老製片，據說女兒嫁到了那邊，自己跟過去養老，國內養老金和待遇待遇照拿。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曾經是「圈裡人」，都在八九十年代有過自己的輝煌，後來要麼退休，要麼出國，要麼被市場淘汰，漸漸淡出了公眾視野。
但他們的心裡，那份驕傲和優越感，從來沒淡過。
或者說，這幫人從來以老GM自居，總覺得中國電影都是老子奠基的，這會回來分享分享紅利，那不是應該的麼？
而在這些人當中，趙宏聲很顯然是名望最大的那個，雖然這些年在美國一毛沒掙，但人家可是在洛杉磯買了兩套大別墅，這就是本事。
這一次連老趙都站出來說話了，其他人哪裡敢不來？
「老趙，到底什麼事這麼急？」一個胖胖的老頭問，他是上海的老導演，姓陳，「我剛從澳洲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呢。」
趙宏聲站在主位，雙手撐著桌子，環顧四周：「各位，我們幾年不回國，現在家裡全亂了！現在的小崽子們，真的要造反了！」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他，趙宏聲指著桌上的一摞報紙：
「你們都看看吧，這個叫陳淵的年輕人，要自己辦電影節！」
客廳里，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透進來，窗外是一整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在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茶几上擺著一份最新報紙，報紙的頭版不是別的，正是關於青雲電影節的消息。
最新的新聞發表的題目是:青雲電影節評委名單公布，九大咖齊聚BJ！
這一刻，一個頭髮花白，帶著眼睛的老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報紙，臉色鐵青。
他叫趙宏聲，今年六十七歲，是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的常務理事，八十年代拍過幾部主旋律電影，在圈子裡有些資歷，後來去了美國定居，偶爾回國參加一些活動，撈點出場費。
這次他回來，本是為了給金雞百花獎當評委，順便露個臉。
誰想到剛下飛機沒幾天，就碰上這麼檔子事。
「砰！」
趙宏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反了！反了！」他氣得鬍子直抖，「這小兔崽子，他是想造反啊！」
一旁的助理小劉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趙宏聲在圈內地位極高，80年代就被人稱老師，90年代就被評為一級演員了。
到了後世，網上還有不少網友親切地稱之為國寶級藝術家，咖位不是一般的高。
「我們的金雞百花不是好好的麼？辦了二十多年了，他非要自己辦什麼青雲電影節！還請外國人當評委！」趙宏聲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越說越激動，「這是幹什麼？這是要否定我們這些老同志的成績！這是叛國！是賣國賊！他這麼搞，我們過去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做出的成績算什麼，我們這幫為了中國電影拋頭顱灑熱血的老戰士算什麼，他這是背叛了人民，自絕於人民！」
趙宏聲口氣沒變，動不動就把一頂頂大帽子往對方身上扣，殊不知眼下已經是2000年，早就不流行這一套了。
此時此刻，就連一旁無辜的小助理恐怕都意識到，這位老藝術家的思維還停留在八九十年代。
他本來想要說幾句來著，但是此時正在氣頭上的趙宏聲哪裡肯給機會？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報紙上「維姆·文德斯」的名字：「你看看，德國人！法國人！咱們中國電影的事，用得著他們來評？這不是把臉丟到國際上去了嗎？」
小劉小心翼翼地說：「趙老，您消消氣，這事……」
「消什麼氣！」趙宏聲打斷他，「必須收拾他！必須狠狠收拾他！」
「也就是我這些年人在美國，很多關係都疏遠了，要不然收拾這樣的小年輕還不是手拿把掐，保管讓他服服帖帖的。」
他坐回沙發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在圈子裡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當年多少新導演冒出來，不都被壓下去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翻得了天？
在這個圈子裡，等級森嚴堪比古代社會，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年輕人想要崛起談何容易？
「你必須汗流浹背，才得餬口。」莫名其妙的，趙宏聲念了一句聖經，忽然又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小劉，你馬上給我聯繫——老陳、老周、老吳他們，還有上海的、廣州的，能聯繫上的都聯繫上。」趙宏聲掰著手指頭數，「告訴他們，有大事要商量。」
小劉掏出本子記著，忽然問：「趙老，咱們具體怎麼幹？」
趙宏聲冷笑一聲：「先斷他的投資，我認識幾個銀行的，還有幾個國企的老總，讓他們卡一卡青雲傳媒的貸款。再斷他的拍片渠道，通知各大製片廠，誰要是跟青雲合作，就是跟我們作對。還有演員，告訴那些明星，誰拍他的戲，以後就別想拿金雞百花！我們跟金兆明不一樣，他頂多不給人拍片，我們是能斷的全給他斷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小劉卻愣住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在原地站了好久也沒動。
「趙老……」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宏聲皺眉，「有什麼問題？」
小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您這幾年在美國，可能不太了解國內的情況。這個陳淵……他不是一般的導演或者製片人。」
「什麼意思？不是一般的，那他還能多特殊？」
對於見慣了世面的趙宏聲來說，不管對方怎麼想，他還真不怕。
小劉翻開自己隨身帶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數據，這時才一臉感慨道：「陳淵現在手底下有三塊主要資產。第一塊是青雲傳媒，這是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去年全球票房好幾十個億，光是《鬼吹燈》一部片子就18億。第二塊是錦榮地產，這是他和他爹合開的，本質上也算他的公司，在BJ、上海、深圳都有項目，目前全國大概有30座錦榮中心，都是市中心的優質物業，現金流特別足。第三塊是X站，就是現在特別火的那個視頻網站，年輕人都在上面看片兒。」
趙宏聲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東西他完全沒概念。
不過在美國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呆的，聽助理這麼一說，他大概也意識到，斷對方投資肯定是行不通了。
小劉繼續說：「有人估算過，陳淵現在的身家，就算沒有200億，100億肯定是有的。全國能排進前二十。」
「多少？」趙宏聲瞪大眼睛。
「一百億左右。」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宏聲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幾十萬幾百萬身價的小明星他倒是不怕，也有的是辦法可以拿捏，但如果換成是身家百億的傢伙，他也有些發懵。
他這些年在美國，住的是一套幾十萬美元的房子，出門開輛日本車，偶爾參加一些華人聚會，吹吹當年的輝煌，已經很滿足了。
一百億？那是什麼概念？
「你……你確定？」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小劉苦笑：「趙老，這事圈裡人都知道。您說斷他的投資……那些銀行求著他貸款都來不及，誰肯斷他？您說斷他的拍片渠道……他自己就有全國最大的院線，自己就能發行，根本不需要別人。至於演員……」
他頓了頓：「張國榮、程龍、梁家輝都給他當評委了，您覺得哪個演員會聽咱們的，不去拍他的戲？」
趙宏聲徹底懵了。
他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在他的認知里，拍電影的，再厲害也就是個導演或者製片人，要錢得找投資，要渠道得找發行，要演員得找人求情。
求爺爺告奶奶，挨個跪挨個舔，舔完一次舔兩次，舔完兩次舔三次，直到人家都滿意了這事才算完。
當年他們那批人，誰不是看銀行的臉色、看製片廠的臉色、看領導的臉色？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什麼都不用看？
而眼下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趙宏聲沉默了很久，忽然又想起什麼，坐直身子：「不對！他做這麼大，又是壟斷髮行又是壟斷院線的，現在還要自己辦電影節，這不是破壞市場秩序嗎？上級部門都不管管？」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我認識廣電的老王，還有宣傳口的幾個人，只要把這事捅上去，說他要挑戰官方權威，上面肯定得管！」
小助理不說還好，他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激發這位老藝術家的火氣，當年那麼強大敵人我們都拿下了，難不成還搞不定你？
小劉的表情更苦了：「趙老……」
「又怎麼了？」
「您知道嗎，他上個月剛被評為全國十大傑出青年。」
「十大傑出青年，這又是什麼？」趙宏聲預感不妙，但還是硬著圖片問出這個問題。
「這個獎是團中央、全國青聯這些單位評的，從上到下好幾道審核。」小劉小聲說，「官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們喜歡他。」
趙宏聲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茶几上的報紙，那幾個外國評委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道：「上面在想什麼啊……他這是資本主義行為啊……怎麼能容忍這樣的人存在！！」
小劉搖搖頭也沒說話，畢竟自己只是個打工的，不太適合介入大佬們的戰爭里去。
趙宏聲不清楚，但是京圈的下場他可是很清楚的，金兆明差不多就是無期徒刑了，王家兄弟也要牢底坐穿。
這件事真要那麼容易，人家早就幹了，哪裡還能輪得到自己？
趙宏聲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草坪。陽光依舊明媚，但他的心情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這次回來，本來是想借著金雞百花露個臉，順便撈一筆出場費。他這張臉眼下也就在國內還有人認，一出國根本沒人搭理，這麼多年在國外生活，基本都是這麼過來的。
當然，回來做評委只是創收的一種，如果偶爾能客串一兩部戲，再拍拍GG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也不只是他，他們這個圈子裡都這樣，所謂國內賺錢國外養老，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之前有幾個公司聯繫他，說要請他做顧問，一年給幾十萬。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怎麼花這筆錢呢，陳淵這一搞，電影節的風頭全被搶走了，誰還關注金雞百花？誰還請他做顧問？
都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陳淵這麼幹，很顯然是跟自己這群人有殺父之仇。
「不行。」他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不能就這麼算了。」
「趙老，您還想……」小劉有些擔心。
「趙老，您還想……」小劉有些擔心。
「我親自出面。」趙宏聲說，「我就不信，這個圈子裡全是怕他的。我們這些老傢伙，誰還沒點人脈？誰還沒點影響力？」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通知所有人，崑崙飯店，明天下午三點。能來的都來。」
第二天下午，崑崙飯店。
這是京城老牌的五星級酒店，八十年代開業的時候，是外國元首和政要下榻的地方。
這些年雖然新酒店多了，但在老一輩人心裡，崑崙飯店還是那個「有面子」的地方。
雖然京圈不在了，但京城可不止有京圈一家，有的是這種小圈子。
而這一次，老藝術家們時隔多年再聚首，檔次自然要比京圈高上不少。
二樓的大套房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粗略一數，至少有四五十個。年紀最輕的也有五十多歲，年紀大的已經七十好幾，頭髮花白，臉上皺紋縱橫，但一個個都穿著講究，戴著金表，拿著名牌手包。
他們是從全國各地——不，是從世界各地趕來的。
有從澳洲飛回來的老導演老周，有從加拿大回來的老攝影師老孫，有從法國回來的老編劇老吳，還有從以色列回來的——那是個拍過幾部戰爭片的老製片，據說女兒嫁到了那邊，自己跟過去養老，國內養老金和待遇待遇照拿。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曾經是「圈裡人」，都在八九十年代有過自己的輝煌，後來要麼退休，要麼出國，要麼被市場淘汰，漸漸淡出了公眾視野。
但他們的心裡，那份驕傲和優越感，從來沒淡過。
或者說，這幫人從來以老GM自居，總覺得中國電影都是老子奠基的，這會回來分享分享紅利，那不是應該的麼？
而在這些人當中，趙宏聲很顯然是名望最大的那個，雖然這些年在美國一毛沒掙，但人家可是在洛杉磯買了兩套大別墅，這就是本事。
這一次連老趙都站出來說話了，其他人哪裡敢不來？
「老趙，到底什麼事這麼急？」一個胖胖的老頭問，他是上海的老導演，姓陳，「我剛從澳洲回來，時差還沒倒過來呢。」
趙宏聲站在主位，雙手撐著桌子，環顧四周：「各位，我們幾年不回國，現在家裡全亂了！現在的小崽子們，真的要造反了！」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他，趙宏聲指著桌上的一摞報紙：
「你們都看看吧，這個叫陳淵的年輕人，要自己辦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