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茶話會，與青年導演二三事
BJ東城區，一條不起眼的老胡同里，此刻人來人往。
其中一套最大的四合院尤其引人矚目，灰牆青瓦，老槐樹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在明媚的陽光下投出一片斑駁明亮的影子。
四合院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字——中國青年導演協會。
這裡是陳淵年初出資設立的，專門資助那些有才華但沒資源的年輕導演。
提供創作資金、拍攝設備、後期支持，甚至還給他們在BJ提供一個落腳的地方。
當然，這地方不是陳淵買的，而是跟當地管理部門協調下來的，而中國青年導演基金會也作為一個公司組織保留下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東西廂房被改成了辦公室和會議室，正房是個大通間，裡面擺著十幾張辦公桌，牆上貼滿了分鏡圖、劇照和電影海報。
平日裡沒事的時候，年輕人們則聚集在這裡辦公或者討論，算是給志同道合的青年們給了個免費聊天喝茶的地方。
不過略微遺憾的是，儘管這個地方成立一年多了，陳淵自己一次沒來過，都是通過於珊進行資助的。
索性趁著天氣不錯，自己也有時間，所以就一起來了。
下午兩點多，陳淵的車停在胡同口。
於珊跟著他下了車，身後還跟著一個攝影師，這算是老闆出行的基本配置了。
剛走到四合院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陣喧譁聲。
「陳總來了！陳總來了！」
一群年輕人從院子裡湧出來，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崇拜。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瘦高個，戴著眼鏡，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那種熬夜熬多了的。
還有不少年輕人也都聚集過來，一個個來到門口，等待老闆的「光臨」，當然，如果有老闆的話。
畢竟不管怎麼說，基金會是在陳淵的授意和直接資助下才能成立，迄今為止，基金會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陳淵負責，所以對於年輕導演們來說，叫聲老闆還真不算多虧。
「陳總下午好！」瘦高個跑到跟前，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
陳淵笑著拍了拍他：「我記得你，你叫劉銘是不是？」
「對對對！我叫劉銘，《螢火蟲》的導演。」
「那片子拍得不錯，就是文藝了點，加油，你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正說著，一群人擁著陳淵進了院子。胡同里路過的幾個大爺大媽也湊過來看熱鬧，一聽說來的是陳淵，眼睛都亮了。
像是陳淵這樣的人物，平日裡也只能在電視上才能一見，今天來了現場，街坊鄰居們哪能錯過？
尤其在這樣的胡同四合院裡，閒來無事的人可比想像的多得多。
「陳淵，就是新聞里當選中國十大青年那個？」
「這可是個大老闆啊！不能錯過！」
「可不就是他嘛，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還挺帥。」
「聽說人家身家上百億，在全國都能排上號，關鍵是還這麼年輕，真是個了不得的人啊。」
「這個導演基金會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成立的，這才是幕後真正的大佬哇。」
「要是能跟他合個影拿個簽名，那就真的是再好也沒有了。」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不如咱們也一起進去看看，湊湊熱鬧也行啊。」
於珊在旁邊看得哭笑不得，趕緊讓攝影師抓拍了幾張。
好不容易進了正房，陳淵在一張老式的木椅上坐下，於珊讓人泡了茶。
那群年輕導演圍坐成一圈，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期待和忐忑。
真要說起來的話，這些也都是青雲傳媒培養出來的人。不過陳淵可沒跟他們簽捆綁協議，他們日後如果成名，想去哪裡去哪裡，青雲傳媒也絕不會攔著。
陳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說：「別緊張。我好不容易來一次，今天就是想跟大家聊聊。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儘管說。」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沒人敢開口，因為陳淵的突然造訪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陳淵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真沒有？那我可走了啊。」
「有有有！」一個圓臉的男生趕緊舉手，「陳總，我有問題！」
陳淵抬抬下巴：「說。」
圓臉男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陳總，我叫趙小山，北電導演系畢業的，去年拍了一部小成本文藝片，投了幾個電影節，一個都沒入圍。我就想問，我拍的電影，為什麼沒人看？評分還那麼低？」
說完趙小山撓了撓腦袋，整個人挺不好意思的。
對於新人來說，這確實是經常遇到的問題，辛辛苦苦拍出來沒人看，花了錢和時間，然後道心破滅，無數人導演夢破碎，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雖然陳淵也年輕，可是經過這些年的創業，他的經驗和閱歷早就上來了。
出了問題，肯定就有原因，而此刻趙小山繼續抱怨：
「我覺得我拍得挺好的啊，鏡頭語言、光影構圖、演員調度，老師都說沒問題。可一上映，觀眾就是不買帳。網上有人說看不懂，有人說沒意思，還有人說我是『自嗨』。」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陳淵沉默了幾秒，問：「你寫劇本用了多長時間？」
趙小山想了想：「差不多一兩個月吧。」
「一兩個月？」陳淵微微挑眉，「拍攝呢？」
「拍了一年。」
陳淵點點頭，又問：「那這一兩個月寫劇本的時候，你跟編劇討論過幾次？有沒有去找觀眾聊過，問問他們想看什麼？有沒有去電影院蹲過，看看觀眾在什麼情節會笑、什麼情節會走神？」
趙小山愣住了，要是陳淵沒這麼說，他還真沒想過這些事。
陳淵的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呢？有誰這麼做過？」
屋裡一片安靜。
陳淵靠進椅背，緩緩說道：「那我給你們一個建議——以後反過來，用一年時間寫劇本，三四個月拍完。」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老闆竟然會給出這種建議。
倒是被圍著的陳淵，在喝了一口清茶之後，開始娓娓道來。
「電影是什麼？是講故事。觀眾為什麼不喜歡？評分為什麼低？歸根結底，是不認可你們講的故事。」
陳淵的聲音不高，但跟眾人都講開了，這些正是編劇課的內容：
「花一年時間琢磨怎麼拍，鏡頭怎麼搖，光線怎麼打，演員怎麼走位——這些當然重要，但它們是為故事服務的。故事不行，拍得再好也沒用。」
趙小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用一年寫劇本，」陳淵繼續說，「這一年的時間，你跟編劇好好磨，把故事磨透了。人物有沒有立住？情節有沒有漏洞？情緒有沒有到位？觀眾看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假？會不會覺得無聊？這些問題，在寫劇本的時候就要想清楚，別等到拍完了才後悔。」
「拍電影不是給自己拍的，是給觀眾拍的。你自嗨嗨得再爽，觀眾不買帳，那就是失敗。想做藝術家，可以，但先得讓觀眾願意看你，這件事就這麼簡單。」
趙小山低下頭，臉有些紅，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明亮。
他之前也想了很多，甚至一度懷疑是自己的技術問題，但聽陳淵這麼一說，頓時也茅塞頓開。
是啊，如果故事不行，那不管怎麼拍，失敗的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陳總，」又一個年輕人舉手了，是個扎馬尾的女生，看著挺文靜，「我叫周曉萌，我想問的是……您怎麼看我們國內的電影圈子？」
陳淵看著她：「圈子？你說的圈子是什麼圈子？」
同樣的話陳淵說過不止一次，不管什麼圈，最後都會成花圈。
「就是……」周曉萌斟酌著措辭，「大家都說，搞電影得有人脈，得進圈子。沒圈子，沒人帶你玩，資源也輪不到你。可我看您好像不怎麼混圈子，也挺成功的……」
陳淵笑了，沒想到還有人說這個。
當然，這也是不少人最糟心的問題，起碼以前是。
對於一般人來說，進圈子難度可不小，甚至你費盡力氣都不一定夠得上人家的門檻。
圈子裡關起門來自己玩，資源項目自己流通，根本不給外人任何機會，你能怎麼辦？
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京圈，不過已經被陳淵一鍋端了。
雖然支持京圈的那些群體還在，但是這種毒瘤圈子短時間內應該起不來。
他把茶杯放下，正了正神色：「既然你說圈子，那我就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眾人豎起耳朵。
「組圈子，正常。」陳淵開口第一句就出人意料，「哪裡都有圈子。咱們國內，有港圈、滬圈、西北圈，東北圈，你想找一個完全沒圈子的地方，還真找不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組圈子是一回事，用圈子去阻礙別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前者正常的，就比如我們現在，這就是一個圈子，但是後者不行，因為這完全就是坑人。」
屋裡安靜下來，年輕人們一個個全神貫注。
「京圈那幫人，」陳淵直言不諱，「你們應該都聽說過，搞關係，拉幫派，互相吹捧。誰的作品要想出頭，先得過他們那一關。你拍得再好，不跟他們混，就是不給你排片，不給你宣傳，不給你發聲的機會。」
「他們這樣搞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好多年一直如此，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我剛來BJ的時候，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從97年開始就不順利，然後雙方你來我往，要不是我是個挖煤的，家裡還有幾個臭錢，估計早就被他們給整死了。」
「不過我沒低頭，也沒怕過，之後青雲傳媒越來越好，我們也一直斗到去年。我有這樣的底氣，也知道我一定會贏，因為電影這個行當，說到底靠的是作品。你有本事，拍出好東西，觀眾喜歡，那就是硬道理。靠關係捧出來的，能捧一時，捧不了一世。這群人是落後於時代的玩意兒，他們註定要被淘汰，我和青雲傳媒的出現，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周曉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陳淵轉過身，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周曉萌咬咬嘴唇，鼓起勇氣：「陳總，可他們說，您把京圈搞垮了，是因為您有關係、有背景……」
陳淵笑了，笑得很大聲。
「小姑娘，」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剛畢業吧？」陳淵端起茶杯，「那我問你，什麼叫關係？什麼叫背景？」
周曉萌被問住了。
陳淵喝了口茶，緩緩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很多人願意跟我合作，是因為我能給人家賺錢，讓他們成名。文化部表彰我，那是因為我拍的片子給國家賺了外匯，讓外國人願意來中國旅遊，你覺得這是關係嗎？」
屋裡一片安靜，周曉萌低下頭，臉紅得發燙。
過了好久，她這才反應過來，根據陳淵之前的話道：「我覺得這不算關係，這應該算本事才是。」
陳淵點點頭沒說什麼，周曉萌這樣的對他來說就是小姑娘，他自然也不會計較。
很快又有個人站起來，樣子很年輕，還戴著眼鏡。
「陳總，我想請問一下，您之前接受採訪的時候提過，絕不參加任何電影節評選，請問如今您已經功成名就，請問您還這樣看這件事，看待國外那些電影節麼？」
陳淵笑了笑，照舊回覆：
「當然，我對於這件事的看法一直沒變，除非那些電影節做出實質性的改變，當然你我都知道，那基本不可能。」
「電影節是什麼，如果你理解成一個評選好電影的舞台，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這是觀眾的事，不是幾個評委的事，如果你不獻上你的**，真以為你能拿獎麼？」
陳淵說完，眾人又是一陣鬨笑，不少人更是直接臉紅。
年輕人見狀繼續問道：「那陳總，能問問您之後怎麼打算的，難道一直都不去競獎麼，這樣豈不是會削弱我們中國電影本身的競爭力？」
陳淵直接笑了：「你該轉換一下思維，我們為什麼非要去競人家的獎，自己搞一個不行麼？」
其中一套最大的四合院尤其引人矚目，灰牆青瓦，老槐樹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在明媚的陽光下投出一片斑駁明亮的影子。
四合院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字——中國青年導演協會。
這裡是陳淵年初出資設立的，專門資助那些有才華但沒資源的年輕導演。
提供創作資金、拍攝設備、後期支持，甚至還給他們在BJ提供一個落腳的地方。
當然，這地方不是陳淵買的，而是跟當地管理部門協調下來的，而中國青年導演基金會也作為一個公司組織保留下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
東西廂房被改成了辦公室和會議室，正房是個大通間，裡面擺著十幾張辦公桌，牆上貼滿了分鏡圖、劇照和電影海報。
平日裡沒事的時候，年輕人們則聚集在這裡辦公或者討論，算是給志同道合的青年們給了個免費聊天喝茶的地方。
不過略微遺憾的是，儘管這個地方成立一年多了，陳淵自己一次沒來過，都是通過於珊進行資助的。
索性趁著天氣不錯，自己也有時間，所以就一起來了。
下午兩點多，陳淵的車停在胡同口。
於珊跟著他下了車，身後還跟著一個攝影師，這算是老闆出行的基本配置了。
剛走到四合院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陣喧譁聲。
「陳總來了！陳總來了！」
一群年輕人從院子裡湧出來，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崇拜。
領頭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瘦高個，戴著眼鏡，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那種熬夜熬多了的。
還有不少年輕人也都聚集過來，一個個來到門口，等待老闆的「光臨」，當然，如果有老闆的話。
畢竟不管怎麼說，基金會是在陳淵的授意和直接資助下才能成立，迄今為止，基金會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陳淵負責，所以對於年輕導演們來說，叫聲老闆還真不算多虧。
「陳總下午好！」瘦高個跑到跟前，激動得聲音都有點抖。
陳淵笑著拍了拍他：「我記得你，你叫劉銘是不是？」
「對對對！我叫劉銘，《螢火蟲》的導演。」
「那片子拍得不錯，就是文藝了點，加油，你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正說著，一群人擁著陳淵進了院子。胡同里路過的幾個大爺大媽也湊過來看熱鬧，一聽說來的是陳淵，眼睛都亮了。
像是陳淵這樣的人物，平日裡也只能在電視上才能一見，今天來了現場，街坊鄰居們哪能錯過？
尤其在這樣的胡同四合院裡，閒來無事的人可比想像的多得多。
「陳淵，就是新聞里當選中國十大青年那個？」
「這可是個大老闆啊！不能錯過！」
「可不就是他嘛，小伙子長得可真精神，還挺帥。」
「聽說人家身家上百億，在全國都能排上號，關鍵是還這麼年輕，真是個了不得的人啊。」
「這個導演基金會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成立的，這才是幕後真正的大佬哇。」
「要是能跟他合個影拿個簽名，那就真的是再好也沒有了。」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不如咱們也一起進去看看，湊湊熱鬧也行啊。」
於珊在旁邊看得哭笑不得，趕緊讓攝影師抓拍了幾張。
好不容易進了正房，陳淵在一張老式的木椅上坐下，於珊讓人泡了茶。
那群年輕導演圍坐成一圈，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滿是期待和忐忑。
真要說起來的話，這些也都是青雲傳媒培養出來的人。不過陳淵可沒跟他們簽捆綁協議，他們日後如果成名，想去哪裡去哪裡，青雲傳媒也絕不會攔著。
陳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說：「別緊張。我好不容易來一次，今天就是想跟大家聊聊。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儘管說。」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沒人敢開口，因為陳淵的突然造訪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陳淵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真沒有？那我可走了啊。」
「有有有！」一個圓臉的男生趕緊舉手，「陳總，我有問題！」
陳淵抬抬下巴：「說。」
圓臉男生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陳總，我叫趙小山，北電導演系畢業的，去年拍了一部小成本文藝片，投了幾個電影節，一個都沒入圍。我就想問，我拍的電影，為什麼沒人看？評分還那麼低？」
說完趙小山撓了撓腦袋，整個人挺不好意思的。
對於新人來說，這確實是經常遇到的問題，辛辛苦苦拍出來沒人看，花了錢和時間，然後道心破滅，無數人導演夢破碎，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雖然陳淵也年輕，可是經過這些年的創業，他的經驗和閱歷早就上來了。
出了問題，肯定就有原因，而此刻趙小山繼續抱怨：
「我覺得我拍得挺好的啊，鏡頭語言、光影構圖、演員調度，老師都說沒問題。可一上映，觀眾就是不買帳。網上有人說看不懂，有人說沒意思，還有人說我是『自嗨』。」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陳淵沉默了幾秒，問：「你寫劇本用了多長時間？」
趙小山想了想：「差不多一兩個月吧。」
「一兩個月？」陳淵微微挑眉，「拍攝呢？」
「拍了一年。」
陳淵點點頭，又問：「那這一兩個月寫劇本的時候，你跟編劇討論過幾次？有沒有去找觀眾聊過，問問他們想看什麼？有沒有去電影院蹲過，看看觀眾在什麼情節會笑、什麼情節會走神？」
趙小山愣住了，要是陳淵沒這麼說，他還真沒想過這些事。
陳淵的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呢？有誰這麼做過？」
屋裡一片安靜。
陳淵靠進椅背，緩緩說道：「那我給你們一個建議——以後反過來，用一年時間寫劇本，三四個月拍完。」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老闆竟然會給出這種建議。
倒是被圍著的陳淵，在喝了一口清茶之後，開始娓娓道來。
「電影是什麼？是講故事。觀眾為什麼不喜歡？評分為什麼低？歸根結底，是不認可你們講的故事。」
陳淵的聲音不高，但跟眾人都講開了，這些正是編劇課的內容：
「花一年時間琢磨怎麼拍，鏡頭怎麼搖，光線怎麼打，演員怎麼走位——這些當然重要，但它們是為故事服務的。故事不行，拍得再好也沒用。」
趙小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用一年寫劇本，」陳淵繼續說，「這一年的時間，你跟編劇好好磨，把故事磨透了。人物有沒有立住？情節有沒有漏洞？情緒有沒有到位？觀眾看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假？會不會覺得無聊？這些問題，在寫劇本的時候就要想清楚，別等到拍完了才後悔。」
「拍電影不是給自己拍的，是給觀眾拍的。你自嗨嗨得再爽，觀眾不買帳，那就是失敗。想做藝術家，可以，但先得讓觀眾願意看你，這件事就這麼簡單。」
趙小山低下頭，臉有些紅，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明亮。
他之前也想了很多，甚至一度懷疑是自己的技術問題，但聽陳淵這麼一說，頓時也茅塞頓開。
是啊，如果故事不行，那不管怎麼拍，失敗的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陳總，」又一個年輕人舉手了，是個扎馬尾的女生，看著挺文靜，「我叫周曉萌，我想問的是……您怎麼看我們國內的電影圈子？」
陳淵看著她：「圈子？你說的圈子是什麼圈子？」
同樣的話陳淵說過不止一次，不管什麼圈，最後都會成花圈。
「就是……」周曉萌斟酌著措辭，「大家都說，搞電影得有人脈，得進圈子。沒圈子，沒人帶你玩，資源也輪不到你。可我看您好像不怎麼混圈子，也挺成功的……」
陳淵笑了，沒想到還有人說這個。
當然，這也是不少人最糟心的問題，起碼以前是。
對於一般人來說，進圈子難度可不小，甚至你費盡力氣都不一定夠得上人家的門檻。
圈子裡關起門來自己玩，資源項目自己流通，根本不給外人任何機會，你能怎麼辦？
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京圈，不過已經被陳淵一鍋端了。
雖然支持京圈的那些群體還在，但是這種毒瘤圈子短時間內應該起不來。
他把茶杯放下，正了正神色：「既然你說圈子，那我就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眾人豎起耳朵。
「組圈子，正常。」陳淵開口第一句就出人意料，「哪裡都有圈子。咱們國內，有港圈、滬圈、西北圈，東北圈，你想找一個完全沒圈子的地方，還真找不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組圈子是一回事，用圈子去阻礙別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前者正常的，就比如我們現在，這就是一個圈子，但是後者不行，因為這完全就是坑人。」
屋裡安靜下來，年輕人們一個個全神貫注。
「京圈那幫人，」陳淵直言不諱，「你們應該都聽說過，搞關係，拉幫派，互相吹捧。誰的作品要想出頭，先得過他們那一關。你拍得再好，不跟他們混，就是不給你排片，不給你宣傳，不給你發聲的機會。」
「他們這樣搞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而是好多年一直如此，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我剛來BJ的時候，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從97年開始就不順利，然後雙方你來我往，要不是我是個挖煤的，家裡還有幾個臭錢，估計早就被他們給整死了。」
「不過我沒低頭，也沒怕過，之後青雲傳媒越來越好，我們也一直斗到去年。我有這樣的底氣，也知道我一定會贏，因為電影這個行當，說到底靠的是作品。你有本事，拍出好東西，觀眾喜歡，那就是硬道理。靠關係捧出來的，能捧一時，捧不了一世。這群人是落後於時代的玩意兒，他們註定要被淘汰，我和青雲傳媒的出現，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周曉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陳淵轉過身，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周曉萌咬咬嘴唇，鼓起勇氣：「陳總，可他們說，您把京圈搞垮了，是因為您有關係、有背景……」
陳淵笑了，笑得很大聲。
「小姑娘，」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剛畢業吧？」陳淵端起茶杯，「那我問你，什麼叫關係？什麼叫背景？」
周曉萌被問住了。
陳淵喝了口茶，緩緩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很多人願意跟我合作，是因為我能給人家賺錢，讓他們成名。文化部表彰我，那是因為我拍的片子給國家賺了外匯，讓外國人願意來中國旅遊，你覺得這是關係嗎？」
屋裡一片安靜，周曉萌低下頭，臉紅得發燙。
過了好久，她這才反應過來，根據陳淵之前的話道：「我覺得這不算關係，這應該算本事才是。」
陳淵點點頭沒說什麼，周曉萌這樣的對他來說就是小姑娘，他自然也不會計較。
很快又有個人站起來，樣子很年輕，還戴著眼鏡。
「陳總，我想請問一下，您之前接受採訪的時候提過，絕不參加任何電影節評選，請問如今您已經功成名就，請問您還這樣看這件事，看待國外那些電影節麼？」
陳淵笑了笑，照舊回覆：
「當然，我對於這件事的看法一直沒變，除非那些電影節做出實質性的改變，當然你我都知道，那基本不可能。」
「電影節是什麼，如果你理解成一個評選好電影的舞台，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這是觀眾的事，不是幾個評委的事，如果你不獻上你的**，真以為你能拿獎麼？」
陳淵說完，眾人又是一陣鬨笑，不少人更是直接臉紅。
年輕人見狀繼續問道：「那陳總，能問問您之後怎麼打算的，難道一直都不去競獎麼，這樣豈不是會削弱我們中國電影本身的競爭力？」
陳淵直接笑了：「你該轉換一下思維，我們為什麼非要去競人家的獎，自己搞一個不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