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張國榮的求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香港,十月末的夜晚。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像被打碎的星河,鋪滿漆黑的海面,閃爍出點點星光。

  就在半島酒店23層的套房裡,張國榮穿著絲綢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他手裡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到盡頭,菸灰簌簌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儘管香菸燃盡,但是他卻毫無察覺。

  而此時的窗玻璃上,卻映出一張依舊英俊卻疲憊不堪的臉。

  眼睛下方有濃重的陰影,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若是這副模樣若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娛樂版的頭條怕是能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看到這裡觀眾們不禁要問,那個永遠風度翩翩、笑容迷人的Leslie,怎麼會變成這樣?

  可事實是,他已經三天沒睡好了,或者說,這三天他根本就沒有誰。

  不是失眠,而是根本就睡不著,他似乎失去了睡眠的能力。

  閉上眼睛,馬上就有無數畫面就在腦海里翻湧:舞台上震耳欲聾的掌聲,片場裡刺眼的燈光,報紙上惡毒的評語,還有……那個人轉身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唐先生。」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一個月前他打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靜得可怕:「Leslie,我們到此為止吧。錢我已經轉走了,這是最後一次聯繫。」

  那人掛了電話,說了結果,但是他甚至沒問為什麼。

  也許早就知道為什麼,因為從三年前那筆三百萬的借款開始,從去年那套房產的轉讓開始,從那些漸漸疏遠的聚會開始。

  感情在金錢面前變得可計量,可交易,最後變成一筆爛帳,這顯然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理想中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大家都為彼此,大家都很善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成了這樣?

  到處都是算計,到處都是生意,爾虞我詐,為了錢,為了這麼點利益,人和人之間可以輕易撕破臉。

  張國榮掐滅菸頭,又從煙盒裡摸出一支。他的手還是顫抖著,打火機「咔嗒」響了三聲才點燃。

  同時他感覺心裡沉沉的,仿佛有某種空洞這四散開來,不是悲傷,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心裡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怎麼也填不滿。

  他試過喝酒,喝到吐;試過購物,刷爆了兩張卡;試過找女人,那些年輕漂亮的女模特圍著他轉,可他只覺得噁心——不是噁心她們,是噁心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了。

  昨天,助理送來的新歌Demo,他聽了三遍,一點感覺都沒有,一點察覺不到這就是自己的歌。

  那是他親自寫的曲子,曾經彈著鋼琴流淚完成的。

  現在呢?像聽別人的作品,就像嚼木頭渣子一樣,沒有任何感覺。

  今天下午導演打來電話,說新電影入圍了坎城主競賽單元。如果是以前,他會興奮得跳起來,開香檳慶祝。

  可今天他只是「哦」了一聲,說「知道了」,然後掛斷電話。

  有這麼一件事就擺在面前,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感覺不到快樂了。

  就像某種感官被剝奪了,他能看見顏色,但分辨不出美醜;能聽見聲音,但聽不出悲喜。

  世界變成一部黑白默片,而他只是銀幕前一個睏倦的觀眾。

  「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最近總在午夜時分冒出來,像鬼魅般糾纏著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他走到茶几前,上面散落著幾瓶藥。

  抗抑鬱的、安眠的、鎮靜的,都是醫生開的,有時候吃一兩樣,有時候需要全部吃下去。

  他抓起一瓶,擰開,倒出幾顆白色藥片在手心。

  數量不少,如果全吞下去,應該就能睡個好覺了吧?永遠的那種。

  然而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手一抖,藥片灑了一地,滾落到地毯各處。

  張國榮慢慢蹲下身,看著那些白色的小圓片,忽然笑了起來。這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我在幹什麼啊……」他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

  不是哭,是某種更接近崩潰的東西在身體裡衝撞。


  他摸索著找到手機,屏幕亮起,通訊錄里長長一串名字。

  翻了一圈,指尖懸在幾個名字上方,最終卻按不下去。

  經紀人?前兩天才跟他說過「心情不好」,對方笑著拍拍他的肩:「大明星,別矯情啦,你什麼都有了,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圈中好友?上次聚會時他提起「最近狀態很差」,大家都當笑話聽:「你張國榮都狀態差,那我們這些混不出頭的豈不是該跳樓?」

  沒人當真。

  是啊,一個要錢有錢、要名有名、要臉有臉的大明星,怎麼可能真的想死?

  一定是炒作,是矯情,是閒出來的毛病。

  正常人但凡處在他這個位置,哪個不是快樂逍遙似神仙,怎麼可能狀態很差?

  於是就這樣,張國榮最後一點傾訴欲都沒有了。

  人就是這樣,情緒堆積在心裡排不出去,那最後受傷害的一定是自己,眼前的張國榮就是這種情況。

  終於,他還是把拿出來的手機放回去,按下取消鍵,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但是忽然間,張國榮盯著漆黑的屏幕,忽然想到一個人——陳淵。

  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小年輕有意思,也還算跟自己有緣,兩人幾年前就認識了,也還算聊得來。

  不管自己去大陸,還是陳淵來香港,兩人私下見面的次數都不少,交情還不錯的樣子。

  當然,張國榮之所以這麼想,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從陳淵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樣子,自己不敢做的事陳淵全做了,還做得那麼漂亮。

  於是是就這樣,手指幾乎是無意識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而陳淵接了電話後,二話沒說就說自己馬上過來,完了還帶上林綠。

  因為在陳淵的記憶里,張國榮逝世於2004年愚人節,其實在這之前,他早就有抑鬱症的跡象了。

  他是個敏感的人,多愁善感的人,這樣的人心思細膩,能演出很好的角色,唱出很好的歌,但也正是因為這份獨特的感受力,他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常人幾倍甚至十幾倍。

  正是這份痛苦最終壓垮了他,讓他走上不歸路。

  陳淵當然不願意看到這種事發生,所以第一時間過去看看。

  最近一班飛香港的航班是凌晨兩點四十的國航CA111。

  頭等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正是陳淵和林綠,空姐送來毛毯和熱毛巾後就拉上了帘子。

  飛機起飛後,林綠終於忍不住問:「師父到底怎麼了?上次見他還好好的啊。」

  林綠歪著腦袋,倒是有些好奇,她當然不知道張國榮的狀況,還以為只是尋常的情緒低落。

  畢竟在這一行,不管是唱歌還是拍電影,演員們情緒低落是常有的事,因為他們的工作本身就是一件相當消耗情緒的事,等到這些情緒被消耗光了,那剩下的可不就是低落了麼?

  也正因為如此,當林綠接到陳淵電話時,反倒是有些奇怪。

  陳淵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他在回憶前世關於張國榮的一切資料——那些他曾經在八卦雜誌和紀錄片裡看到的信息。

  「抑鬱症。」他睜開眼,「而且是很嚴重的那種。」

  「抑鬱症?」林綠愣住,「不就是心情不好嗎?怎麼會到要你連夜飛過去的程度?」

  「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陳淵看著她,語氣嚴肅,「是生理性的疾病。大腦里的某種物質失衡了,導致人失去感受快樂的能力。看什麼都灰暗,做什麼都沒意思,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結束這一切。」

  林綠臉色發白:「那……那師父會不會……」

  「所以我們來了。」陳淵拍拍她的肩,「等會兒見到他,你要表現得活潑一點,該唱歌唱歌,該跳舞跳舞,這樣他能開心一些。」

  「我知道。」林綠用力點頭,「我能有今天多虧了他,我肯定會好好哄他開心的。」

  林綠眼睛紅了,「陳哥,你說leslie尷哥哥會不會真的……」

  但他心裡其實沒底,抑鬱症這東西,不是靠勸說就能治好的,需要藥物,需要專業治療,更需要患者自己願意走出來。

  當然,在所有方法中,後者才是最重要的。


  說到底,這種病迄今為止的成因也沒完全搞明白,跟很多因素有關係。

  但是有一件事陳淵額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張國榮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太好,很有可能已經站在懸崖邊了。

  雖說他是三四年後才走到哪一步,但是問題的積累並不是一朝一夕,很早就有這些跡象。

  不管怎麼說,出於對老友的關心還是對前輩的感激,陳淵都決定帶著林綠去看一看。

  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一片漆黑。

  陳淵望著外面,想起前世那個愚人節的下午——2004年4月1日,香港文華東方酒店24樓,縱身一躍的身影,和後來無數人的扼腕嘆息。

  香港,清晨六點。

  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陳淵和林綠拖著簡單的行李衝出閘口,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半島酒店。

  很快到了酒店,兩人來到2307房間門口,陳淵按了三次門鈴,裡面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開了條縫,張國榮的臉露出來——比陳淵想像中還要糟糕。

  雙眼布滿血絲,臉色慘白,鬍子拉碴,睡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看到陳淵,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真的會來。

  「leslie。」陳淵推開門走進去。

  林綠跟在他身後,看見張國榮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但她記得陳淵的囑咐,努力擠出笑容:「師父!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她舉起手裡的紙袋:「BJ稻香村的點心,你最愛吃的棗花酥!」

  張國榮看著她,嘴角動了動,還是笑了笑,跟林綠簡單擁抱了一下。

  房間裡的景象讓陳淵皺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菸灰缸里堆滿菸頭,茶几上散落著藥瓶和空酒瓶,地毯上還有灑落的藥片。空氣里瀰漫著煙味、酒味和某種絕望的氣息。

  「坐吧。」張國榮啞著嗓子說,轉身去燒水泡茶。他的手一直在抖,熱水壺差點沒拿穩。

  陳淵給林綠使了個眼色。

  林綠會意,放下點心,走到窗邊「唰」地拉開窗簾。

  清晨的陽光猛地湧進來,刺得張國榮眯起眼。

  「師父,香港的早晨多好看啊!」林綠指著窗外,「你看那邊,海面上有船!我們去維多利亞港散步好不好?」

  張國榮沒接話,只是默默泡茶。動作很慢,很專注,像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三杯茶放在茶几上,碧綠的茶湯在白色瓷杯里蕩漾。

  三人坐下,氣氛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張國榮先開口:「不好意思,大老遠把你們叫來。我就是……突然很想找人說說話。」

  「說吧。」陳淵端起茶杯,「反正這會也不忙」

  張國榮盯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綠以為他不會說了,他才慢慢開口:

  「陳生,你說人活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得讓人不知從何答起。

  而林綠和陳淵也沒想到,張國榮一上來竟然就問這麼大的問題,有些無解。

  但陳淵知道,這不是哲學探討,而是一個瀕臨崩潰的人發出的求救信號。

  「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對。」陳淵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張國榮抬眼看他:「怎麼不對?」

  「你應該問:張國榮活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陳淵直視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因為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農民圖豐收,商人圖發財,政客圖權力,藝術家圖表達。你呢?你圖什麼?」

  「我……」張國榮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你看,你連自己圖什麼都不知道,就開始質疑活著的意義,這不公平。」陳淵笑了笑,「就像一個人蒙著眼睛走路,撞到牆上,然後說『這世界真黑』。不是世界黑,是你自己把眼睛蒙上了。」

  林綠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張國榮卻陷入了沉思。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他低聲說,

  「想我以前的事,小時候家裡人多,但沒人照顧我,我很早就出國了。

  後來參加歌唱比賽出道,拼命唱,拼命演,終於紅了。

  有錢了,有名了,什麼都有了。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這一切都沒意思。唱歌沒意思,演戲沒意思,被人追捧沒意思,花錢也沒意思。就像……就像吃什麼都嘗不出味道。

  我試過很多辦法,但是現在我忽然發現,我好像感覺不到快樂了,一點也感覺不到。」

  聽到張國榮這麼說,陳淵倒是哈哈一笑,一口喝光了茶,

  「快換衣服!我帶你找快樂去!」

  ,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