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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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不止是陳友,很多人都期待過《殭屍先生》榮光再現,再次掀起殭屍片的熱潮。

  正因為如此,1992年的時候,由林正英領銜,萬能影業再次湊齊原班人馬,又拍了一部《新殭屍先生》。

  林正英、許冠英、錢小豪、樓南光,原班人馬悉數到場。

  劇本方面也精心準備,這一次除了殭屍和厲鬼之外,還專門設計了一個魔胎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堪稱不少人的童年陰影,那就是吳君如和譚凱心半路遇到紅白雙煞的事。

  結婚當天死的紅煞,溺水而亡的白煞,在這一紅一白的映襯之下,整部片子都透著一股詭異。

  即便過去了好多年,至今說起來都有不少人記得。

  那段音樂也是陰森恐怖,只是聽幾遍就讓人受不了。

  按理來說,這麼好的電影應該大火才是,就算不能重現殭屍片的榮光,最起碼也不能太難看是不是。

  然而事實證明,當市場要拋棄你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講任何道理的。

  這部片子最後的票房就是很難看,在那個港片爆發的年代還不到千萬,可算是撲到姥姥家。

  至此以後,英叔意志消沉,樓南光陳友等人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香港觀眾已經拋棄殭屍片,這個曾經被林正英帶起來的分類,也一度走向最後的末日。

  也正因為如此,對於在場絕大部分演員來說,陳淵這一次投資,又是一次挽回殭屍片的動作。

  他下意識地看向監視器旁那個正在和攝影師低聲交流的年輕身影。

  一個月前那個被質疑的煤老闆,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側臉線條顯得異常堅毅。

  惠英紅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著、屬於梅姨的那根神經終於鬆懈下來,疲憊瞬間爬滿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小口喝著,目光掃過片場裡同樣一臉倦色卻難掩亢奮的工作人員。

  效率高得可怕,她從業這麼多年,這麼趕又這麼……有底氣的組,罕見。

  「收工!大家辛苦!」陳淵站起身,聲音帶著沙啞,但穿透了片場的嘈雜。

  他拍了拍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意。

  這一個月,他幾乎榨乾了自己重生帶來的所有「預知」和精力,也榨乾了眼前這些老戲骨們的潛力。

  歡呼聲和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很快匯成一片。

  燈光助理開始笨拙地拆卸沉重的燈具,道具組忙著清點那些染著假血污的破爛家具,攝影助理小心地擦拭著昂貴的鏡頭。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灰塵味和一種目標達成的鬆弛感。

  陳淵站在喧鬧的中心,感受著這份疲憊的喧囂,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主體拍攝完成,剩下的就是後期剪輯、配樂和特效的打磨,節奏就相對可控了。

  然而,這份片場內的塵埃落定,與片場外的世界,卻如同兩個毫不相干的宇宙。

  九龍城寨片場的喧囂與塵埃落定,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隔絕開來。

  牆外的世界,九月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籠罩在整個東亞電影市場上的沉重暮氣。

  大陸,北平。

  一家位於西單附近的老牌電影院門口,巨大的海報架上貼滿了新片宣傳。

  最醒目的位置是《紅色戀人》——張國榮與梅婷主演的革命愛情片。

  海報色彩濃烈,人物形象英武悲壯。

  然而,售票窗口前卻門可羅雀。

  只有零星幾個觀眾在駐足觀看預告片。

  玻璃窗後的售票員,一個四十多歲、燙著過時捲髮的大姐,正百無聊賴地用雞毛撣子輕輕拂著台面,偶爾抬眼看看外面空曠的廣場,打了個哈欠。

  票房數據冷冰冰地躺在經理的辦公桌上。

  首周票房不足百萬。

  同期上映的《布拉格有張床》和《太陽鳥》更是悄無聲息,宣傳海報被擠在角落,邊緣已經開始捲曲。

  報紙上的娛樂版塊,關於這幾部電影的評論寥寥數語,大多是「製作精良」、「情懷可嘉」之類的套話,激不起半點水花。


  電影院經理翻著報表,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對著電話那頭抱怨:

  「淡季,淡得能淡出鳥來!一點熱乎氣兒都沒有!」

  這份蕭瑟,隔著香江之水,在香港被放大了數倍,並且染上了一層末日般的絕望色彩。

  香港,油麻地,一家頗有年頭的龍頭戲院。

  香港,油麻地,一家頗有年頭的龍頭戲院。

  下午場剛散,稀稀拉拉的觀眾面無表情地從大門走出,很快融入街邊匆匆的人流。

  巨大的玻璃櫥窗里,貼著《真心英雄》的巨幅海報——劉青雲、黎明、梁詠琪,星光熠熠,槍火硝煙。

  然而,海報前的地面乾淨得反光,連駐足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保安倚在檢票口旁,雙臂抱胸,眼神放空地看著天花板,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青黑一片。

  偶爾有人行道過,目光也只是在海報上短暫停留,旋即移開。

  影院經理室里,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煙霧繚繞。

  經理煩躁地翻著當天的入座率統計表,薄薄一張紙上,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不足三成。

  他抓起電話,聲音嘶啞:

  「喂,發行那邊怎麼說?《陰魂不散》和《網上怪談》的拷貝明天能到?

  唉,到了也沒用啊……現在送什麼來都一樣,觀眾不買帳了!」

  他猛地掛掉電話,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低聲咒罵了一句,「撲街!港片真系要玩完咩?」

  報紙的娛樂版塊成了哀鴻遍野的集中營。

  《東方日報》碩大的標題觸目驚心。

  《港產片凜冬已至,九月票房創十年新低!》文章里充斥著業內人士的悲觀論調。

  「題材枯竭」、「人才斷層」、「好萊塢擠壓」、「盜版猖獗」……字裡行間瀰漫著大廈將傾的無力感。

  《電影雙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專題更是直白——《末日鐘聲:港產電影何去何從?》

  主編林震岳在卷首語裡沉重地寫道:

  「當本土觀眾不再走進戲院支持自己人的電影,當投資人捂緊錢袋視港片為畏途,

  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產業,更是一種文化的根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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