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聽說,有人在找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踉蹌地找到西斯,聲音乾澀地將特使的命令複述了一遍。

  「……他這是要逼您現身!我們……我們該怎麼辦?要不……我隨便找幾個人搪塞過去?」德克的聲音帶著絕望。

  西斯站在陰影里,聞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瞭然。

  「同志,您不能去啊!」德克急道。

  「那個特使的眼睛太毒,阿爾德隊長更是深不可測!萬一他們認出您的身份,或者察覺到……」

  他不敢說下去,指的是西斯身上那非人的力量和恐虐的氣息。

  「認出又如何?」西斯反問,語氣里聽不出絲毫緊張。

  「他代表聯邦,我代表斯卡鎮,他想要答案,我就給他一個答案。」

  「可是……」

  「沒有可是。」西斯打斷他。

  「按他說的做,召集所有你認為『有用』的人,我也會出席。」

  「您……您要以什麼身份?」德克心驚膽戰地問。

  西斯沉默了片刻,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深色衣物,但不知為何,當他完全走出陰影時,整個房間的氣壓仿佛都低了幾分。

  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嚴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他不需要華麗的服飾,不需要刻意的姿態。

  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宣告。

  「我就以,『血十字』的身份。」

  這個名字,他曾告訴過那個農女希麗,也曾在那場峽谷伏擊戰後,被士兵們狂熱呼喊。

  它早已在斯卡鎮內部悄然流傳,代表著絕對的力量和拯救。

  也是時候,讓聯邦的特使,聽聽這個名字了。

  德克看著眼前的西斯,只覺得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仿佛看到一柄藏在頑石中的利劍,終於要展露出它絕世鋒刃的一角。

  他知道,一切已無法挽回。

  「……是。」德克深深地低下頭,聲音顫抖卻堅定,「我這就去安排。」

  他退了出去,腳步虛浮,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西斯獨自留在房間內。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加速奔流,渴望衝突,渴望釋放。

  細碎呢喃低語變得越發清晰:

  【看啊……獵物已經亮出了爪牙……盛宴即將開始……】

  【碾碎那個自以為是的官僚!讓他的顱骨成為你王座下的基石!】

  【戰爭!戰爭!】

  西斯閉上眼,深深呼吸。

  再次睜開時,眼底那抹血色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理智。

  「戰爭有很多種形式。」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體內的存在說話。

  「今天,是另一種。」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穩定地向外走去。

  目標——議事廳。

  ……

  斯卡鎮的議事廳,第一次顯得有些擁擠。

  德克幾乎將鎮上所有稍有頭臉的人都召集了起來:

  幾位老議員、商會代表、工坊的幾位老師傅,甚至還有一兩個在戰鬥中表現出色的平民軍官,如斷臂的巴頓。

  他們忐忑不安地站在大廳兩側,竊竊私語,不知道特使突然搞出這麼大陣仗究竟意欲何為。

  馬里厄斯·科爾沃端坐在原本屬於德克的主位上,阿爾德·梵恩按劍立於其身後,如同冰冷的守護神。

  書記官在一旁準備好了紙筆。

  特使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人群,看似隨意,實則如同篩子一樣過濾著每一個人。他的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溫和微笑,但灰色眼眸深處卻只有審視和計算。

  德克站在台下最前方,手心全是汗,努力維持著鎮定。

  「人都到齊了嗎,執政官?」特使溫和地問道。


  「回……回特使大人,斯卡鎮所有……所有能為聯邦效力的賢才,都在此處了。」德克硬著頭皮回答。

  「哦?是嗎?」

  特使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仿佛在尋找什麼。

  「我聽聞,斯卡鎮有一位義士,勇猛無雙,曾在峽谷力挽狂瀾,被士兵們尊稱為……『血十字』?如此豪傑,為何不見出席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議事廳。

  「血十字」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許多人臉上露出敬畏、好奇、甚至是狂熱的神色。

  德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果然!特使的目標直指西斯大人!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

  議事廳那扇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了。

  一道身影,沐浴著從門外投入的、略顯蒼白的光線,步入了大廳。

  他沒有穿戴盔甲,沒有攜帶顯眼的武器,只是一身簡單的深色衣著。

  但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節拍上。

  他的身姿挺拔,帶著一種歷經無數戰火淬鍊而成的、無法模仿的從容與威嚴。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雙深邃的碧藍眼眸,此刻卻平靜得如同萬載寒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了端坐於上的特使身上。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連阿爾德·梵恩隊長,按劍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頭盔下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德克·斯奈德看到來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深深彎下腰去。

  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

  在一片死寂中,西斯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如同冰冷的鋼鐵,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聽說,有人在找我?」

  西斯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寂靜的議事廳里激起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原本忐忑不安的本地鄉紳和工匠,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敬畏與恐懼交織的神情;德克·斯奈德深深低著頭,不敢抬起。

  就連阿爾德·梵恩隊長,按著劍柄的手指也微微收緊,如同繃緊的弓弦。

  端坐於上的馬里厄斯·科爾沃特使,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臉上那程式化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

  但眼底深處卻瞬間閃過極其銳利的光芒,仿佛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獵物入場。

  他仔細地、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西斯。

  沒有華麗的服飾,沒有張揚的武器,只有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色粗布衣褲,沾著些許工坊的油污和難以洗淨的暗色斑點。

  面容年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仿佛被風沙和戰火侵蝕出的堅毅線條。

  深邃,平靜。

  這是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的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宣言。

  「閣下是?」特使緩緩開口,語氣依舊保持著禮貌的探究,仿佛真的不認識來人。

  西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大廳中央。

  他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他的目光掃過德克,掃過那些緊張的鄉紳,最後重新落回特使身上。

  「你不是在找我嗎?」西斯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現在,我來了。」

  他的態度算不上恭敬,甚至帶著一種平等的、乃至隱含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完全顛覆了上下級的禮儀。

  阿爾德·梵恩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盔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警告意味十足。

  特使卻輕輕抬手,制止了衛隊長的動作。

  他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一些,仿佛遇到了極其有趣的事情。


  「原來如此。」特使點了點頭,故作恍然。

  「想必閣下就是那位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助斯卡鎮屢次渡過難關的義士,『血十字』?」

  他特意加重了「義士」和「血十字」這兩個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和審視。

  「名字無關緊要。」西斯淡淡道。

  「斯卡鎮需要生存,我們做了必須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必須做的事情?」特使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比如,以雷霆手段整合鎮內幫派?以極小代價清剿盤踞多年的邪教巢穴?甚至……『協助』德克執政官,從流寇手中奪回黑木堡?」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軟刀子,看似詢問,實則步步緊逼,將西斯和斯卡鎮所做的「異常」之事一一攤開。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德克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西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對方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混亂需要鐵腕,邪祟必須清除,威脅斯卡鎮生存的,無論是內部的蛀蟲還是外部的豺狼,都要碾碎。」

  他的回答簡潔、直接,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殘酷。

  「我們只是做了最簡單有效的選擇,難道特使大人認為,坐視斯卡鎮淪陷,符合聯邦的利益?」

  他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反問。

  馬里厄斯·科爾沃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對方不僅實力莫測,言辭也如此犀利,毫不落入下風。

  「聯邦自然樂見其治下每一個城鎮安定繁榮。」

  特使滴水不漏地回應,隨即話鋒一轉。

  「只是,如此高效的手段,絕非尋常,尤其是清剿『腐朽之根』一役,據一些倖存者描述,過程似乎……超乎想像?甚至有『非人』之力介入的傳聞?

  他終於圖窮匕見,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懷疑——那超乎尋常的力量來源。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西斯的回答。

  德克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西斯沉默了片刻。

  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亞空間低語在他腦中咆哮,催促著他宣洩力量,用鮮血和顱骨來回答

  但他再次將其壓下。

  他抬起頭,碧藍的瞳孔對上特使灰色的眼睛。

  「生存的壓力,能激發人的潛能。」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絕望的戰鬥,能磨礪出非凡的技藝,至於傳聞……」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的弧度。

  「戰場之上,恐懼會扭曲人的視線,他們看到的,或許只是他們內心最懼怕的東西,特使大人久居高位,想必明白這個道理。」

  完美的迴避。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將超常現象歸咎於倖存者的心理創傷和戰場錯覺,反而暗示特使大驚小怪。

  馬里厄斯·科爾沃深深地看了西斯一眼。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從對方口中得到直接的答案了。

  但對方的姿態、語氣、以及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壓迫感,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這個人,極度危險。

  他的存在,就是斯卡鎮一切異常的核心。

  特使忽然笑了起來,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說得有理,戰場之上,光怪陸離之事確實不少。」

  他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身體向後靠向椅背,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好的,斯卡鎮得以保全,邪教被清除,黑木堡奪回,這都是實打實的功績。」

  他話鋒一轉:「對於有功之臣,聯邦從不吝嗇賞賜。」

  「不知『血十字』閣下,可有所求?金錢?地位?或者……一個正式的聯邦軍職?」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誘惑。

  他想看看這個神秘強者真正的欲望所在。


  西斯沒有任何猶豫。

  「我無所求。」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斯卡鎮的安寧,便是最好的回報。」

  「哦?」特使挑眉。

  「如此淡泊名利,實在令人敬佩,那麼,對於斯卡鎮的未來,閣下又有何高見?畢竟,您似乎……深得此地人心。」

  他將深得人心幾個字咬得稍重,暗示著西斯對斯卡鎮的實際控制力可能已經超過了德克。

  德克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西斯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里的眾人,最後回到特使身上。

  「斯卡鎮的未來,在於秩序,在於團結,在於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需要聯邦的認可,而非干涉,我們需要貿易的通道,而非盤剝,我們需要的是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資格。」

  他的話,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一份宣言。

  清晰地劃出了底線:斯卡鎮要自治,要武裝,要發展,聯邦最好承認這一既成事實。

  馬里厄斯·科爾沃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用官職和金錢收買的人,他所圖更大。

  議事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雙方看似平靜的對話下,是截然不同立場和訴求的碰撞。

  阿爾德·梵恩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他感覺眼前的男人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看似平靜,內部卻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特使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睛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終於,他緩緩站起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