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特使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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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圖拉博走到西斯身邊,看著忙碌的人群,輕聲問:

  「父親,需要我改造這裡的防禦嗎?或者布置一些……『意外』給那位特使?」

  她的思維直接跳到了技術層面,考慮如何將黑木堡本身變成一個陷阱。

  西斯搖了搖頭,目光深遠:

  「不必,過度修飾反而容易留下破綻。」

  「我們要呈現的,就是一個被流寇攻破、又被我們『僥倖』奪回並堅守的殘破據點。」

  「真實,往往最能混淆視聽。」

  他頓了頓,看向女兒:

  「你的任務更重要。

  立刻帶回一台損壞最嚴重的火焰噴射器和衝擊鑽,在工坊進行逆向『損毀』處理,要讓它看起來像是在慘烈戰鬥中報廢的。

  同時,準備一份『恰到好處』的技術草圖,既要體現價值,又不能過於完整。」

  佩圖拉博立刻明白了西斯的意圖——

  引導對方的注意力,甚至是貪婪。

  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

  「明白。我會讓它看起來像是一次絕望下的粗糙仿製品,充滿了……可以改進的缺陷。」

  「很好。」西斯頷首。

  佩圖拉博在這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交代完畢,西斯緩緩踱步,走上黑木堡一段未被大火波及的圍牆。

  遠處,卡德莫斯聯邦的腹地方向,層巒疊嶂,仿佛隱藏著無盡的麻煩與殺機。

  他閉上眼,深深呼吸著帶著焦糊味的空氣。

  體內,那股因戰鬥而略微平息的狂暴力量,似乎又因即將到來的、更複雜的衝突而隱隱躁動。

  恐虐的低語仿佛再靈魂深處響起,不再是單純的殺戮吶喊,而是變成了更具蠱惑性的絮語:

  【看啊……陰謀、背叛、權力的遊戲……另一種形式的戰爭,同樣充滿顱骨與鮮血的芬芳……】

  【接受它……擁抱這更廣闊的戰場……你將無往不利……】

  【那位特使……他的頭顱……或許會成為獻給王座的第一份像樣的貢品……】

  西斯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厭惡這種低語,卻又無法完全隔絕。

  不知是錯覺,還是這幾天精神壓力過大,這些碎語時不時會出現。

  它們是他力量的一部分,是毒藥,也是催化劑。

  他睜開眼,碧藍的瞳孔深處,那抹血色似乎又濃郁了一絲。

  他追求的秩序,必須用混亂和鮮血來鋪就,這本身就是一個殘酷的悖論。

  但他別無選擇。

  在這個絕望的宇宙,要麼成為獵人,要麼成為獵物。

  他選擇了前者,並決心打造一個足夠強大的獵場,來保護他所珍視的寥寥數人。

  斯卡鎮,就是這顆種子。

  而任何試圖扼殺這顆種子的人,都將成為培育它的養料——無論是流寇、潰兵、邪教徒,還是……聯邦特使。

  「父親。」

  佩圖拉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已經準備好了返回斯卡鎮。

  西斯最後看了一眼聯邦的方向,轉身,跳下牆頭。

  「我們回去。」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內心的波瀾從未存在。

  「是時候,給這位來自最高領主的『客人』,準備好我們斯卡鎮的『待客之道』了。」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滿是狼藉的廣場上。

  影子的一端,連接著硝煙未散的黑木堡;另一端,則指向斯卡鎮的方向,也指向一條充滿荊棘與鐵血,卻也可能通往某種新秩序的道路。

  斯卡鎮以驚人的效率消化著黑木堡之戰的戰利品。

  糧食和燃料被迅速納入倉庫嚴格管理,木材被送往工坊和急需修繕的民居,俘虜經過初步篩選,願意歸順的被編入勞動隊,負責最繁重的重建和運輸工作。

  一種緊繃的、帶著期待與不安的氣氛籠罩著小鎮。


  最高領主特使即將到來的消息,如同第二隻靴子,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德克·斯奈德忙得腳不沾地。

  他不僅要處理日常政務、整編軍隊、安撫新舊居民,還要精心編織一個巨大的謊言——

  一個關於斯卡鎮如何英勇擊退流寇、僥倖奪回黑木堡、並在此過程中損失慘重、科技探索僅處於粗糙模仿階段的故事。

  「記住!」

  德克對著他精心挑選出的、負責「接待」的官員和幾位被要求「表現恰當」的工坊老工匠再三強調。

  「我們是忠誠但力有不逮的聯邦邊鎮!

  我們渴望領主的援助和認可!我們最大的財富是人民的堅韌和對聯邦的忠誠!

  那些『破爛』的裝備,只是我們絕望中摸索的玩具,上不得台面!」

  工匠們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們不太明白鎮長為何要隱藏小姐的偉大創造,但服從命令是生存的第一要義。

  佩圖拉博則完全沉浸在工坊里。

  她嚴格按照西斯的要求,將一台損壞的火焰噴射器進行「逆向損毀」——

  不是修復,而是巧妙地添加更多粗糙的焊接痕跡、使用明顯不匹配的劣質零件替換關鍵部位、甚至故意弄錯了一處燃料管路的連接方式,讓其看起來像是一次極其危險且失敗的仿造嘗試。

  同時,她繪製了一份「恰到好處」的草圖。

  圖紙上的設計充滿了天才的靈光一現,卻又被諸多「愚蠢」的缺陷所拖累:

  材料要求不合理、能量效率低下、安全措施幾乎為零……

  任何稍有見識的技師看了,都會既感到驚艷,又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野蠻人的異想天開。

  她完美地執行了西斯的意圖——

  拋出一個誘餌,既展示潛力,又掩蓋真正的實力。

  西斯坐鎮鎮長府邸,如同風暴的中心,異常平靜。

  他翻閱著德克送來的各項報告,偶爾下達簡潔的指令,更多時候則是在冥想,壓制著體內而愈發躁動的力量。

  心底低語變得越來越具象化。

  【……那特使的隨從里,必有強大的戰士……他們的顱骨,是上好的酒杯……】

  【何必偽裝?碾碎他們!讓鮮血染紅街道,讓恐懼直抵那所謂最高領主的王座!】

  【戰爭……戰爭才是唯一的真理……】

  這些聲音試圖煽動他最原始的暴力衝動。

  西斯以冰冷的意志將其強行壓下,如同將沸騰的熔岩壓回火山口。

  他追求的不僅僅是殺戮,而是更長遠的秩序。

  一時的痛快,會毀掉精心布局的一切。

  第三天傍晚,一騎快馬帶著煙塵沖入斯卡鎮。

  斥候帶來了確切消息:

  特使的隊伍已經出現在五十里外,預計明日正午抵達。

  隊伍規模不大,約三十人左右,但裝備精良,核心是一輛由兩頭健碩機械馱獸牽引的、帶有明顯聯邦最高議會標記的封閉車廂。

  護衛騎士的盔甲上,刻著交叉權杖與星辰的徽記——那是最高領主直屬衛隊的標誌。

  「終於來了。」德克接到消息時,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西斯,尋求最後的指示。

  西斯只是淡淡地說:

  「按計劃行事。記住,你是斯卡鎮的鎮長,一個在混亂中竭盡全力保住聯邦邊境的忠誠管理者。

  恐懼、疲憊、資源匱乏、以及對上級援助的渴望,這才是你該表現出來的。」

  「那……您呢?」德克小心翼翼地問。

  西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我不會直接出面。」西斯道,

  「我會看著他,必要時,你會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話語讓德克感到一絲寒意,也有一絲奇異的安心。

  夜幕降臨,斯卡鎮提前進入了宵禁。

  街道上除了巡邏隊,空無一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火早早熄滅,仿佛一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來,露出脆弱而無害的姿態。


  只有鎮長府邸和工坊區域,還亮著微弱的燈火,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佩圖拉博完成了她的「作品」。

  那台被故意弄得更糟的火焰噴射器和她繪製的「缺陷版」草圖,被放置在工坊一個顯眼卻又混亂的角落裡,周圍堆滿了各種失敗的作品和廢料,仿佛只是無數次失敗嘗試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她回到府邸,看到西斯依舊坐在窗邊的陰影里。

  「父親,都準備好了。」她輕聲匯報。

  「嗯。」西斯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沉寂的鎮子。

  佩圖拉博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

  「那些來的人……他們身上有『味道』。」

  「什麼味道?」西斯問。

  「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恐懼的味道。」

  佩圖拉博努力尋找著詞彙。

  「是……冰冷的味道。像金屬和舊紙。還有……隱藏得很好的……傲慢。」

  原體的感知遠超常人,即使隔得很遠,她也能察覺到那些未曾謀面者靈魂的氣息。

  西斯嘴角微揚:「很好,記住這種味道,這就是權力和陰謀的味道。」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佩圖拉博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看一場戲。」

  佩圖拉博點點頭,雖然她並不完全明白為什麼要「看戲」而不是直接「清理」,但她信任父親的決定。

  這一夜,斯卡鎮無人安眠。

  德克在書房裡反覆推敲著說辭;士兵們在營房裡擦拭著武器,檢查著被要求藏好的新式裝備;居民們在黑暗中豎起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而西斯,則如同蟄伏的猛虎,在寂靜中收斂著爪牙,等待著獵物踏入精心布置的領域。

  亞空間低語仍在持續,卻漸漸被一種更宏大、更冰冷的算計所覆蓋。

  這場較量,將不在戰場,而在人心與謊言的迷霧之中。

  正午時分,陽光勉強穿透稀薄的雲層,照亮了斯卡鎮略顯破敗的街道。

  鎮門大開,但氣氛卻並不熱烈,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肅穆與緊張。

  德克·斯奈德穿著一身最好的、但依舊能看出磨損和縫補痕跡的鎮長袍服,帶領著鎮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幾位看起來愁苦的老議員、穿著陳舊神袍的本地神父、以及幾個面色惶恐的商會代表,靜靜地站在鎮門內等候。

  他刻意沒有安排盛大的歡迎儀式,也沒有讓太多平民圍觀,一切都符合一個剛剛遭受劫難、資源匱乏的邊陲小鎮該有的樣子。

  嗒嗒嗒……

  清脆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支隊伍出現在道路盡頭,緩緩行來。

  正如斥候所言,人數約三十人。

  為首的是一名騎著高頭大馬、身穿亮銀色胸甲、披著深藍色斗篷的騎士,斗篷上繡著顯眼的權杖星辰徽記。

  他頭盔下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斯卡鎮的防禦工事和歡迎人群,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其後是四名同樣裝束的騎士,拱衛著一輛由機械馱獸牽引的黑色封閉車廂。

  車廂沒有任何窗戶,側壁上同樣刻著聯邦徽記,顯得神秘而肅穆。

  隊伍的最後,是二十餘名精銳步兵,步伐統一,裝備精良,眼神冷漠,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

  這支隊伍沉默地行進著,自帶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德克身後的一些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隊伍在鎮門前停下。

  為首的騎士勒住馬,並未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德克,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沉悶:

  「斯卡鎮執政官,德克·斯奈德?」

  「正是在下。」

  德克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疲憊、恭敬與一絲如釋重負。

  「恭迎最高領主特使大人駕臨斯卡鎮,小鎮剛經歷禍亂,招待不周,萬望海涵。」

  騎士沒有回應他的客套,只是繼續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他,以及他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官員,半晌,才淡淡地說:


  「我是特使衛隊隊長,阿爾德·梵恩。

  大人旅途勞頓,需要休息。帶路吧,去你的議事廳。」

  「是,是,請隨我來。」

  德克連忙側身引路,姿態放得很低。

  隊伍再次啟動,沉悶的馬蹄聲和腳步聲在異常安靜的街道上迴蕩。

  阿爾德·梵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

  他看到了一些被焚毀尚未修復的房屋殘骸,看到了街道上零星未徹底清洗乾淨的黑褐色污漬,看到了巡邏士兵身上陳舊甚至破損的皮甲,以及他們臉上那真實的、帶著警惕和不安的表情。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一個剛剛擊退強敵、自身也元氣大傷的邊境小鎮該有的景象。

  但他的目光在掃過某些地方時,會微微停頓一下——

  比如某些牆壁上過於「乾淨」的修補痕跡,比如某些士兵站姿中難以完全掩飾的、經過嚴格訓練的痕跡。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記在心裡。

  隊伍抵達鎮長府邸。

  那輛黑色車廂的門終於打開。

  一名身穿深紫色繁複文官長袍、頭戴軟帽、面容消瘦蒼白的中年男子,在一名捧著厚重文書簿的書記官和兩名貼身護衛的陪同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文弱,但一雙灰色的眼睛卻銳利得驚人,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手指纖細蒼白,習慣性地相互摩挲著。

  他就是最高領主特使,馬里厄斯·科爾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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