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蠢貨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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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蠢貨的陽謀

  納尼克莊園的密謀尚在黑暗中發酵,維傑堡卻已破例在深夜亮起燈火,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書房內,「千面」瓦卡德·沃爾單膝跪在維傑男爵面前,將他於奔野泉鎮目睹的一切和盤托出—一那些連昆拉克都未曾得見的、血腥而黑暗的獻祭儀式。

  當聽到「凱蘭、菲爾金、奇拉」這三個名字與「獻祭給邪神」聯繫在一起時,菲利普·維傑驟然起身!

  瓦卡德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動作,只覺一陣厲風撲面,下一刻,一隻鐵鉗般的手已鎖死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

  太痛了,瓦卡德的視野因缺氧而劇烈晃動。

  他拼命掙扎,雙手試圖掰開男爵的手指,卻撼動不了分毫—一那隻枯瘦如乾屍的手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冰冷的鋼鐵刑具。他的雙腳在空中無力地划動,喉嚨里擠出「嗬嗬」的窒息聲,如同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在這一刻,他畢生所倚仗的敏捷、狡詐與千般偽裝盡數化為烏有。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脆弱得如同孩童。

  「謊言即罪惡!」維傑男爵的聲音如火山噴發前的低鳴,那雙近在咫尺的眼中翻湧著焚毀一切的怒意。

  瓦卡德頓時醒悟一男爵根本不願相信他麾下的騎士會被殺死而非俘虜,更無法接受受聖光庇佑的騎士竟真的淪為邪神祭品。他想要辯解,可被死死扼住的喉嚨只能擠出破碎的「嗬響」聲,意識在窒息的邊緣逐漸模糊。

  「大人,」管家艾弗恰在此時叩門而入,躬身稟報,「昆拉克·博肯的部隊————僅剩126人生還,包括他本人。」

  男爵瞳孔驟縮。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開始正視那些地精。

  鐵鉗般的手猛然鬆開,瓦卡德如斷線木偶般跌落在地。

  在男爵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盜賊首領強忍喉間劇痛,艱難地擠出話語:「我親眼看見————一道金光撕裂獻祭的血霧,可轉眼間,光就被血霧吞噬了。所有屍體都被獻祭了,所有人————若不是地精首領突然昏厥,那個半精靈法師也難逃一死,成為祭品。」

  男爵愣住,本就蒼老的容顏一瞬間,仿若死灰。

  他在心中祈禱,詢問聖光,為什麼沒有庇護祂的騎士,為什麼沒有接引祂的信徒。

  終究,得到的只有沉默。

  一滴淒冷的淚淌在臉頰上。男爵幡然醒悟正是自己對信仰的背叛,才導致凱蘭他們去做出違背信仰的信仰。聖光能在最後關頭出現,已經是最大的憐憫。

  是他自己背叛了神祇,背叛了堅守一生的信念。

  他早就知道背叛的代價,以為只會懲罰自己一人,卻沒料到,會害了他的附庸和弟子。

  瓦卡德不知男爵所想,掙扎著抬起頭,淚水混雜著冷汗滑過蒼白的臉頰,嘶聲哭訴道:「大人,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親眼看著弟兄們一個接一個斬下腦袋————他們的手記在血霧中消融,連靈魂都被那邪異的儀式吞噬殆盡!我願以盜賊之神的名義起誓,向這世上所有神明立下誓言一若有一句虛言,就讓我永墮無信者之深淵!」

  男爵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身形猛地一晃,幾乎栽倒。

  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顫抖的手臂,穩穩托著他在天鵝絨沙發上坐下。待男爵坐定,他才緩緩轉身,冷冷看著仍跪在地上的瓦卡德:「出去!」

  瓦卡德全然沒有領悟管家眼中的警告,沉浸在復仇的怒火中,喊道:「可是大人,報復,大人——」

  「滾出去,」管家截斷他的話,聲調平淡,臉上毫無波瀾,唯有眼神銳利如冰,「否則死,你這下水道里的老鼠。」

  一股寒意瞬間貫穿瓦卡德的脊樑。他清晰地意識到,管家絕非虛言恫嚇。

  「如果您需要,我隨時可以充當您的馬前卒,為我的弟兄們報仇!」瓦卡德躬身說道,儘管胸中有萬般不甘,仍舊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書房。

  盜賊首領離去後,維傑男爵依然深陷在自責與矛盾的泥潭中。

  真的還要繼續嗎?

  為了給凱蘭、菲爾金與奇拉復仇?

  還是為了延續這具軀體的壽命,守護維傑家族的血脈傳承?

  這一切值得嗎?

  哪怕會付出更多生命的代價,也真的值得嗎?


  此刻的男爵顯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多年鍛鍊得來的力量與信念在同一時間離他而去。

  管家艾弗靜靜立在一旁,他能感受到主人內心的迷惘,也大致猜得到那份糾結的根源。可他終究只是一介僕人,無法替主人回答這般沉重的詰問。

  「爺爺,爺爺!」門外傳來天真爛漫的叫喚,「我聽說那個小偷頭子來啦!」

  剎那間,年邁的男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咚咚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後,那聲音又響起:「爺爺,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可以,」老人迅速整理好衣襟,聲音變得格外溫和,「進來吧,萊昂。我的孩子,這一切終將屬於你,你當然隨時都可以進來。」

  房門應聲而開。

  一道金光倏然闖入書房,連最深的陰影與最亮的燈火都無法掩蓋那頭燦爛金髮的光芒—人們都說,那是聖光的祝福。

  小男孩一頭扎進爺爺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撒嬌似的蹭著老人的下巴,直到聽見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爺爺,那個小偷呢?」男孩仰起臉,露出一雙皓月般清澈的眼眸。

  「我的珍寶啊————」維傑男爵輕聲呢喃,整顆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

  光明何須藉助陰影中的手段來維繫?聖光啊————這就是您給予我的啟示嗎?

  男爵在心底無聲叩問。

  回應他的,只有萊昂那如清泉般純淨的笑聲。

  但在這一刻,他無比確信——自己已經收到了那份期待已久的答案。

  小男孩看到爺爺逐漸堅定的眼神,沒由來的感到溫馨,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他開心的笑著,忘了來此的目的。

  管家不忍打破這溫馨的畫面,悄然退出書房,在庭院中攔下了正準備求見的金德·納尼克一行。

  「萊昂,明天爺爺會為你挑選三位夥伴,陪你一同訓練,一起成為真正的騎士,好嗎?」老人輕撫著孫兒燦爛的金髮,慈愛地問道。

  男孩激動地眨著明亮的眼睛:「我已經可以開始了嗎,爺爺?」

  「當然可以。是爺爺錯了—一沒有準備好的,是我,不是你。」老人親昵地蹭了蹭孫兒柔軟的臉頰,眼神卻漸漸變得冷峻而堅定,重新變回了人們所熟知的維傑領主,「但這條道路充滿艱辛,需要經受無數考驗與誘惑。也許————爺爺不能陪你走到最後。也許你會失去本該繼承的一切一這個家,這座城堡,維傑家族守護了數百年的城鎮。即便如此,你依然願意接受嗎,萊昂·維傑?」

  萊昂掙脫爺爺的懷抱,挺直小小的身軀,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這是我的使命,大人!」

  是夜,凱蘭、菲爾金與奇拉的家人分別收到了一筆沉重的黃金、一句代為傳達的歉意,還有一封主君親筆寫下的信。

  他們的繼承人被帶往維傑堡,成為了萊昂·維傑的侍從。從今往後,他們將與這位小主人同吃同住,一同接受嚴苛的訓練。

  一匹快馬踏碎月色,自維傑港疾馳而出,直奔奔野泉鎮而去一馬背上載著維傑男爵親手寫下的挑戰書。

  男爵渴望復仇,但他選擇以光明正大的方式,不牽連任何無辜之人。他不確定自己能否活到將繼承人培養成才的那一天,但他堅信,這份復仇的意志與不屈的決心,必將隨著血脈與誓言,傳遞下去。

  挑戰永遠有效!

  「————若你為斬草除根而來追殺我的繼承人,儘管來吧!維傑家的珍寶從不畏懼任何危險。唯有歷經烈火錘鍊,真金才得以照耀凡塵!」

  夢魔念出信中最後一句,激動得渾身輕顫,幾乎難以自持:「烏達大人,這愚蠢的男爵竟主動暴露弱點!等他一死,我們就去殺了那小崽子————桀桀桀,光是想像那蠢老頭被氣得復活,我就————啊,我已經濕了。啊————」

  綠鬼婆的身體難耐地扭動著,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竟泛起病態的潮紅。

  烏達只覺得一陣惡寒竄遍全身。

  他雖不確定死人能否被氣得活過來,但他無比確信一自己這副虛弱的軀體,此刻已被純粹的噁心感填滿,甚至因此充滿了某種反常的力量。

  「滾開!把你那噁心猥瑣的臉轉過去!」他猛地跳起來,一腳將夢魔踹飛,隨後用力拍打著腦袋,驅逐腦海里的陰影。

  對於維傑男爵這封信,烏達心裡明鏡似的。


  表面上看,這信寫得傻氣沖天,簡直蠢得無可救藥。可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聖光之力確實存在一而那位神明,偏偏就鍾愛這類固執的蠢貨,總是格外眷顧他們。

  根據阿魯蓋特對凱蘭等人戰鬥方式的描述,烏達幾乎可以斷定:那三人即便還不是正式的聖騎士,也必定行走在聖騎士之道上。至於維傑男爵本人,更是不折不扣的聖騎士。那麼維傑家的繼承人,自然極有可能在延續這條道路,也就是信上所說的訓練。

  倘若真如夢魔所說,去追殺一個未成年的繼承人,一個還未長大的聖騎士,那他不就活脫脫成了故事裡那些專門給「主角」送經驗、助其成長的反派了?

  想想看:心懷正義的年輕主角,歷經磨難,在聖光指引下一步步成長為強大的騎士,大敗邪神神選一最偉大的烏達拉吉,最終成為萬人景仰的英雄。那個男孩將贏得一切榮耀,聖光也將收穫無數新的信徒。

  而他,烏達拉吉·薰衣草·血斧?

  恐怕就要變成游吟詩人口中,那個被永遠唾棄的反派小丑。

  這不就正好應驗了維傑男爵信里最後那句話——「唯有歷經烈火錘鍊,真金才得以照耀凡塵」嗎?

  「淦!這老東西居然跟俺玩陽謀!」烏達狠狠啐了一口。

  他變強了,但他的敵人竟然開始玩起套路了。

  著實可惡!

  著實用心險惡!

  「不過,俺也有一陽謀。」烏達嘿嘿一笑,「俺不給你磨練的機會,看你怎麼成長?哼,和俺玩這一套,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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