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好鋼用在刀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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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寧郡治所味縣郊外。

  旌旗獵獵,戰戟成林。

  劉瑤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青驄戰馬上,精鋼重甲抖擻著百般威風,腰中寶劍放射出萬道銳氣。

  身後披著的錦織繡紋赤紅大氅,更讓他看起來英姿赫赫,霸氣凜人。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好鋼,就要用在刀鞘上。

  這一番精心裝扮,就是為了讓旁人不敢輕視。

  皇家威儀自應如此。

  「好個安定王!」馬忠見此氣派景象,不由得感受到莫名的壓迫感。

  劉瑤在高橋馬鞍上同樣看到了馬忠等人,隨即向前揚出馬鞭。

  「眾軍齊進!」馮延接到指示,將手中紅色小旗高高舉起。

  「刷!」

  軍卒們同時將手中武器扛在右肩,動作統一而整齊。

  一千多人發出聲響,馬忠卻仿佛只聽到了一個碰撞聲。

  隨後,「夸!夸!夸!」的步伐氣勢宏偉般向眾建寧官吏們走來。

  先不用說這支南征軍戰鬥力如何,就光看這紀律嚴明、舉止統一的軍容,非一般統帥能夠做到。

  「練兵能練到如此境界,這安定王絕非等閒之輩。」馬忠由衷感慨。

  「光憑几個舉動和步態就能看出練兵效果?」旁邊一個乾瘦中年官員搖了搖頭,「只怕是一群花架子罷了。」

  「文然,你沒打過仗,不懂也是正常。」馬忠朝那群秩序井然的軍卒一指,「上了戰場,能做到整齊劃一、令行禁止的部曲,就是百戰百勝之兵。」

  這個字文然的乾瘦官員姓楊名戲,乃是馬忠的副都督,同時還兼任建寧郡的太守。

  怕楊戲不懂,馬忠又繼續解釋:「沙場混亂,兩軍相爭時能保持陣法穩定極為重要。而這扛戟、步行等看似尋常舉動,背後卻能顯示出極強的軍紀。《孫子》曰『令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便是這個道理。」

  楊戲這才恍然大悟,也跟著頻頻點頭。

  看到如此嚴整的部曲,馬忠開始相信越巂的戰績真是劉瑤所為,心中不敢再小覷對方。

  那些蠻族部落他再熟悉不過,遇到劉瑤手下這種鐵軍,哪有不投降的道理?

  見南征大軍走向城門,馬忠連忙帶領楊戲等建寧郡官吏,以及孟、爨、毛等大姓們趨步前來拜見。

  「殿下駕臨建寧,真乃闔郡官民之幸!」馬忠親自替劉瑤牽過戰馬,扶對方下來。

  「德信兄客氣了。」劉瑤拉過馬忠馬德信的手臂,顯得格外親近。

  「前日成都傳來朝廷旨意,因平叛越巂之功,加我為安南將軍,進封彭鄉亭侯。」馬忠細長的眼睛直接眯成一條縫:「這可都是沾了殿下的光。」

  因為張嶷名義上還是馬忠的部下,季漢朝堂在權衡利弊後,決定也給馬忠加官進爵。

  一頓客套之後。

  劉瑤被眾星捧月般擁到酒席之間,在最尊貴的席位坐好。

  僕僮紛紛捧上濾好的美酒,準備依次將酒盞斟滿。

  這時代的酒乃是用糯米、黃米或者小米釀成,工藝與後世的黃酒類似,酒精度數並不算高。

  但捧到眾人面前,仍有淡淡清香飄溢出來。

  馮延是個好飲之人,一聞便知這酒乃是上等佳釀。

  可就在僕僮正要給劉瑤斟酒之時,馬忠忽然伸手阻攔:「慢!」

  那僕僮一愣,還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種劣酒怎能拿給王者飲用?吾宅之中還有壇酃酒,快去取來。」

  馬忠朝那僕僮使了個眼色,催其速行。

  僕僮面露為難,腳下並沒有動作。

  「怎麼還不去?」馬忠似有慍色。

  僕僮瞧了瞧周圍賓客,躬身附到主人耳旁:「那酒好不容易才從東吳購來,如今只剩半壇……」

  酃酒以荊南酃湖之水釀造,乃是當世名酒之首。

  季漢丟了荊州後,酃酒便只能從東吳少量購買。

  馬忠又常年身處南中,這酒就顯得彌足珍貴。


  僕僮記得,主人每次都只捨得飲上一小盞。這壇酒從去年夏初運來,到如今才喝了一半。

  它在主人眼裡,比什麼寶貝都重要。

  「少要囉嗦,快快拿來!」馬忠有些不悅,暗道就算一整壇酃酒都配不上眼前這位貴客。

  劉瑤卻擺手一笑:「德信兄,就別折騰下人了,若要痛快暢飲,我這裡倒是有幾壇好酒。」

  馬忠尷尬一笑,暗嘆劉瑤不懂酒的價值。

  在這南中,什麼好酒能比得上自己私藏的酃酒美妙?

  待會兒僕僮取來酃酒,兩種酒再一比較,豈不讓這位安定王很沒面子?

  馬忠正想尋個藉口推脫,繼續讓僕僮取那酃酒過來,卻見劉瑤一揚手,麾下士卒便齊齊挑上來十二個酒罈。

  打開一瞧,裡面的酒水並非是尋常米酒的黃色或綠色,而是如鮮血般殷紅誘人。

  倒入酒盞後,酒液宛如晶瑩飽滿的寶石,獨特的芬芳香氣更讓在場所有人未飲先醉。

  「這,這竟然是葡萄酒?」馬忠大為詫異。

  如果說從荊州不遠千里運來的酃酒難得可貴,那萬里之外的西域才有的葡萄酒,在此地簡直就是千金難求的寶物。

  這種葡萄酒,當世之時,唯有皇族或三公及以上的重臣才有機會品嘗到。

  就連馬忠,也只是聽人描述過此酒的模樣和味道,並未有機會見到實物。

  據說偽帝曹丕就酷愛葡萄酒,還認為其「甘於麴櫱,善醉而易醒」。

  如今見劉瑤直接拿出十二壇來,馬忠怎能不大受震驚?

  劉瑤讓軍卒給眾人斟上葡萄酒,然後晃動數下酒盞,再放在唇邊細細品味。

  馬忠等人也學著樣子,慢慢品嘗這葡萄美酒的味道。

  酒液入喉後口感圓潤柔和,一股葡萄獨有的濃郁果香直上鼻腔,舌尖上仿佛綻放開一朵鮮花,令人沉浸其中陶醉不已。

  「好酒!果真是好酒!」馬忠大呼過癮,這葡萄酒的滋味雖未必勝過酃酒,卻也是各有千秋。

  而且如此珍貴佳釀,比之酃酒更為難得,讓人愛不釋手。

  本以為不懂酒的是劉瑤這個年輕人,誰知真正的外行竟是馬忠自己。

  馬忠臉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由於羞愧還是這葡萄美酒帶來的微醺。

  「殿下,這些葡萄酒從成都跟隨大軍南下,想必路上定然儲存不易吧?」

  馬忠以為這酒乃是劉瑤從成都西域商人處購得,再一路帶到南中,便感慨隨大軍顛簸行進,這酒的滋味竟沒有半點兒損壞。

  「成都?」劉瑤擺了擺手,「這葡萄酒是我路過朱提郡時才釀造的,今日不過剛剛釀好而已。」

  「什麼?朱提郡?」馬忠徹底驚掉下巴,「這怎麼可能?」

  按理說,葡萄酒只有西域才有,也只有那裡的胡人會釀造。

  劉瑤怎能從朱提郡就把酒給釀了出來?這不是胡說八道麼?

  「沒錯,」劉瑤微微頷首,「我見朱提郡群山之中有種野葡萄,最適合用來釀酒。」

  「難道殿下還懂葡萄釀酒之法?」馬忠更覺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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