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煉獄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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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這片土地,煉獄的氣息更加真實而窒息。

  陳默強忍著生理和心理的不適,在廢墟、窩棚和混亂的人群中穿行。他需要信息,需要找到幫助災民們活下去的生路。

  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占據了他的思維:糧食!哪裡能找到糧食?官倉在哪裡?

  他沒有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強迫自己冷靜觀察,尋找人群中可能的信息源。

  他拉住一個看起來還算清醒的老者,聲音帶著急切:「老丈,這裡為什麼變成了這樣?官倉在何處?為何不放糧?」

  老者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滿是絕望和嘲諷:「黑水溪決了堤,下游全完了,人就跟螞蟻一樣往這兒涌。」

  他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遠處一片戒備森嚴的巨大建築群,

  「喏…那就是官倉!你看那守衛…比皇帝的金鑾殿還嚴實!」老者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帶著濃濃的恨意。

  陳默順著方向望去。

  果然,一片高牆圍起的巨大倉區,大門緊閉。

  牆頭、門口,密密麻麻的士兵持矛肅立,弓弩上弦,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一些倒在不遠處,身上插著箭的屍體更增添了這份肅殺之氣。

  強行衝擊官倉?看著那如林的兵刃和森嚴的守衛,無異於自殺。

  潛入?就算進去了,一個人又能搬出多少糧食?

  此路不通。

  見此狀況,陳默立刻轉換思路:誰有權力下令開倉?

  他再次混入相對「活躍」的災民營邊緣,這裡信息流動更快。

  他扶起一個摔倒的漢子,壓低聲音問道:「大哥,這…這官府就不管了嗎?總得有個主事的人出來說句話吧?」

  那漢子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麻木的憤怒:「主事的?」

  「呸!張德海那狗官!帶著他的心腹,全躲在落星湖心的『鎮海樓船』上享福呢!」

  「鎖了鎖龍渠,封了水路,在船上吃香喝辣,看我們在這裡餓死!」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特別是那什麼『鐵尺判官』羅閻,硬要堅持什麼法理,和官兵一起,像看賊一樣看著我們!」

  「他眼裡只有『規矩』,規矩就是讓我們乖乖等死!」

  陳默的心跳加速,決策者在落星湖心的鎮海樓船!

  他不動聲色地挪到離官軍封鎖線稍遠、但能聽到士兵對話的一處斷牆後,閉目喘息,凝神傾聽。

  兩個士兵的對話斷斷續續傳來,充滿怨氣和疲憊:「…媽的,天天聞著死人味,還得防著這群餓瘋的…」

  「少抱怨!讓別人聽見,有你好受!」

  「不過,你說張大人他們也是,躲在落星湖的『鎮海樓船』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美酒佳人…哪管我們在這活受罪!」

  「老子也想上船當差,至少不用聞這味兒!」

  「呸!想得美!你以為那樓船是好上的?」老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羅判官夠厲害了吧?還不是被死死摁在岸上!」

  「上頭那些官老爺,防咱們當兵的跟防賊似的!只帶了他們那些『繡花枕頭』親兵,連個像樣的武者都沒有,都是些樣子貨!」

  「生怕咱們知道船上的腌臢事,或者…見財起意?嘿嘿…聽說張大人連弓都拉不開,連親兵都不能靠近他三丈範圍!」

  陳默的腦子飛速運轉,將碎片信息拼合:

  官員張德海及其心腹在落星湖的「鎮海樓船」上遙控指揮,官倉守衛森嚴,官方在岸上有強大的武力,是維護封鎖的核心。

  但他們無法登船,官方內部存在嚴重的不信任!

  樓船上的官員自身極度孱弱,而且不信任擁有力量的人。

  直接潛入樓船,利用官員自身孱弱和護衛不強的致命弱點,挾持張德海,逼其開倉放糧!

  這是目前已知可能快速獲得糧食、解救饑民的唯一途徑!

  陳默到了落星湖旁,發現聰明人果然不只他一個,之前糧倉前面沒見到幾個武者,原來都到了這裡。

  鎖龍渠是一條不長的水道,連接赤水河和落星湖,這也是落星湖和赤水河唯一的水上連接道。


  鎖龍渠入湖口處,幾十名官兵長期駐守,拉上了禁止任何船隻駛入的巨大標語。

  遠處湖心,那鎮海號樓船如同漂浮的魔宮,與岸上的地獄形成刺目對比。

  數道粗大得驚人的光柱冷酷地掃視著湖面,亮如白晝,任何靠近的物體都無所遁形。

  樓船船舷上,密集的人影和猙獰的武器輪廓散發著致命的威脅。

  岸上,精銳士兵三五成群,長矛如林,不停巡邏走動,殺氣騰騰。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能量波動。

  但真正混亂的,是封鎖線之外。

  環繞著湖岸有一條被刻意挖掘、燃燒著污油的溝壑,散發著刺鼻惡臭。

  士兵們拿著刀槍,將洶湧的災民潮死死擋在距離封鎖線百步開外的區域。

  災民們如同被圍困的獸群,絕望而麻木地擁擠在外面。

  稍向裡面,靠近一處地勢稍高的「觀潮亭」及周邊坡地,則是另一個沸騰的漩渦。

  那裡聚集了大量攜帶兵刃、氣息剽悍的江湖人士,成分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

  靠近封鎖線前沿,氣氛最為緊張。

  一個深藍勁裝、腰懸黑鐵尺的冷硬中年人端坐在一塊礁石上,氣息沉凝如淵岳,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

  他身旁稍前,矗立著一個鐵塔般的巨漢,手持巨盾重錘,目光如電,牢牢鎖定前方。

  稍遠處,一個青衫背劍的儒雅青年眉頭緊鎖。

  人群中,一個素衣女子身影飄忽,眼神充滿刻骨恨意,死死盯著樓船方向。

  她附近,一個黑袍抱劍的身影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冷煞氣。

  另一邊,一個獅鼻闊口、鬚髮戟張的魁梧大漢煩躁地踱步,不時發出壓抑的怒吼。

  封鎖線外圍和亭子附近,散布著一些穿著各異的武者,陳默依稀聽到有些人說什麼受僱於官府,但看有的人眼神閃爍,究竟怎麼想的就不好說了。

  而觀潮亭里和高坡上,則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有的群情激憤,手按刀柄;

  有的冷漠旁觀,甚至擺開酒肉和骰子,如同看戲;

  還有的眼神遊移,似乎在尋找可乘之機。

  官方士兵警惕地掃視著這群人,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顯然將他們視為潛在威脅而非助力。

  陳默壓低身體,混在災民營邊緣相對安全的區域,耳朵豎了起來。

  他幫一個老婦人抬了下水桶,換來幾句零碎信息:

  「…那個拿黑尺子的傢伙…凶得很!」

  「『草上飛』燕七爺…多好的輕功…想摸過去,被他一尺子就打下來了…現在…還吊著呢…」

  老婦人恐懼地指了指遠處一根高杆上隱約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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