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釣魔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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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艙門處傳來幾聲略顯粗魯的敲門聲,隨即被不客氣地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背負一柄九環厚背大刀的漢子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放肆地在陳默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周錚臉上,咧嘴一笑,帶著濃濃的戲謔:

  「喲!我就說剛剛沒看錯吧,這不是『釣魔宗』的周大執事嘛?不在你們漢水老巢好好『釣』你們的『魔』,怎麼跑到這赤水河上,釣起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了?」

  他刻意在「釣魔宗」和「釣」字上加重了音,惡意滿滿,「嘖嘖,看這小身板,淬體都勉強,根骨也不算上佳,還帶著傷...」

  「怎麼?你們釣魔宗如今是飢不擇食,連這種貨色也收?還是說...另有所圖啊?」他目光瞟向陳默,意有所指。

  「釣魔宗?」陳默心頭猛地一跳,作為一名文學碩士,他在聽到釣魔宗這個名字時,瞬間想到了之前並沒有考慮過的任公這個詞的來歷:

  《莊子》中任公子以五十頭牛為餌釣東海大魚,使百姓都吃的飽飽的。

  那麼……現實中的餌……?陳默只覺冷汗直冒。

  「吳剛!」周錚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怒意。

  「我任公門秉承『任公釣鰲』之志,所行所為,問心無愧,只為滌盪乾坤,護人族薪火!」

  「爾等庸碌之輩,坐井觀天,以己度人,妄加揣測,污名構陷!再敢以市井污言穢語辱及我門,休怪周某手中之刀,不識得你這『斷浪』之名!」

  他的手已按在腰間刀柄上,森然刀意勃然欲發,艙內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吳剛臉上的戲謔不變,但周身氣血鼓盪,一股不輸於周錚的氣勢隱隱散發,背後的九環刀無風自鳴:

  「嘿嘿,開個玩笑罷了!周兄何必動怒?你這驚瀾刀的鋒芒,我老吳可不想在這麼條船上領教,畢竟傷到其他人就不好了。不過……」

  吳剛冷笑一聲,「你們釣魔宗總是這般道貌岸然,也不怕業力纏身,最終釣上來自個兒的墳冢!」

  他說完,不再看周錚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神,轉身大步離去,周身氣勢含而不發,顯然還保持著高度戒備。

  隔音屏障依舊存在,艙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吳剛那句充滿惡意的「釣魔宗」在迴蕩。

  周錚緩緩收斂氣勢,但眉宇間的陰沉未散。

  他看向面色複雜、眼神中帶著明顯困惑的陳默,沉默片刻,用一種壓抑著情緒卻難掩傲然的語氣道:

  「莫聽那狂徒瘋語。我門承襲聖賢之志,以『釣』為喻,意在降服為禍人族之大凶大惡、化解積年沉疴怨孽。此乃大功德,大擔當!」

  「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難免不為庸人所解,招致非議。『釣魔』之稱,實乃無知者對我門除魔衛道之業的曲解與污名化!」

  「你身負英烈之血,根骨清正,入我門牆,正當其位,休要自擾!」

  陳默低下頭:「明白。」

  周錚嘆了口氣,「你可知為何我得知你父親和你的故事後,觀察你數日,千里迢迢引你入門,而且認定門中一定會對你非常滿意。」

  陳默回道,「不知。」

  周錚無奈解釋,「本不應囉嗦這許多,但怕你因剛剛之事留有心結。」

  「你是英烈之後,心性純良,又有擔當,是所有宗門都需要的傳承者,雖然悟性和根骨談不上上佳,但也並非朽木。」

  「你只需知道,因為一些歷史教訓,宗門招人,首重心性,其次悟性,再次根骨就行了。」

  「比如假如一個普通的流民,做出了一些得到廣泛傳唱的傳奇故事,不管他的根骨悟性如何,只要不是殺官造反的主犯,都會有不少宗門搶著收入門。」

  「這個涉及到『承天鑒』的一些內容,你尚未進入超凡宗門,我不便多說,你記下就好。」

  「好的。」陳默回答。

  接下來的航程,周錚不再多言,閉目調息。

  陳默也默默消化著方才關於武道境界與「同源契」「承天鑒」的龐大信息,目光投向舷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飛輪渡撕裂赤水河的濁浪,日行千里不在話下。兩岸的景致從壁立千仞的險峻山嶺,逐漸過渡為起伏和緩的丘陵,視野開闊了許多。

  航程的枯燥並未消磨陳默的意志。相反,周錚所描繪的武道世界,尤其是那淬體、通脈、凝意三境,如同在他心中點燃了一簇火焰。


  船艙內有限的空間成了他的演武場。他摒棄了穿越之初的疏離與玩世不恭,將心神沉入家傳的莽鼉勁。

  一遍又一遍,他演練著那古樸剛猛的拳架,汗水浸透了衣衫。

  筋骨在低沉的吐納與氣血的沖刷下發出細微的嗡鳴,皮膜下的筋肉如同老藤般虬結盤繞,每一次發力都帶著一種沉凝厚重的力量感。

  他將周錚點撥的「氣血為薪,力貫周身」的要訣反覆體悟,結合自身在水中練就的柔韌協調,竟隱隱觸摸到了莽鼉勁更深一層的剛柔並濟之意。

  一周時間,除了必要的進食休憩,陳默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這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之中。

  船艙內迴蕩著他粗重的呼吸與拳腳破風的悶響,混合著飛輪渡晶石引擎低沉的嗡鳴。

  他忘卻了窗外的風景,忘卻了前路的兇險,甚至暫時壓下了對任公門理念的疑慮,整個身心都沉浸在武道最基礎的錘鍊里。

  也不知是赤水河神奇的力量,還是青花酒未完全消化的藥力,他感覺自己每練功一遍都能有明顯的精進。

  當飛輪渡駛入一片開闊的河域,兩岸丘陵如臥龍延綿時,陳默緩緩收勢。

  他赤裸的上身汗漬淋漓,周身氣血奔涌鼓盪,隱隱透出皮膜。

  筋骨齊鳴,力透梢節,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便能將周身皮膜筋骨淬鍊如一,達到「拳裂青石,力逾九牛」的淬體大成之境。

  周錚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親眼見證了陳默這一周近乎瘋狂的修煉,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其體內氣血搬運的效率高得驚人,遠超尋常淬體武者。

  「怪哉…」周錚眉頭微蹙,忍不住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與苦笑。

  「根骨平平,悟性…尚可。但這進境…短短七日,竟從剛入淬體中期,直抵中期頂峰,觸摸大成關隘?」

  「此等速度,便是那些有靈藥堆砌、名師日夜調教的天才種子,也不過如此了。你這小子…究竟是何道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仿佛要穿透陳默的身體,看清這違背常理的飛速進境背後隱藏的秘密。

  周錚的困惑低語還在艙內縈繞,陳默也正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讓他暫時忘卻了前路的迷茫。

  他下意識地走向舷窗,想看看飛輪渡此刻到了何方,或許是想將這份突破的微妙感受與開闊的天地相印證。

  然而,窗外的景象,卻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那點微弱的欣喜之火。

  視線所及,不再是起伏和緩、綠意盎然的土地。

  赤水河的波濤拍打著河岸,岸邊零星的、被野狗和禿鷲撕扯得殘破不堪的屍體,刺眼地闖入視野。

  接著,越來越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災民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麻木地沿著河岸移動,或跪在河邊,用渾濁的河水灌滿腫脹的肚子,或試圖撈取漂浮的、可疑的「食物」。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若有若無的、死亡和絕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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