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9000字】
第174章 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9000字】
晚上飯，石惠定在了半島酒店隔壁一處露天餐廳。
鋪了白色桌布的小方桌整齊排列。
各桌還都亮著歐洲燭台樣式的橘黃色小燈。
維多利亞港灣方向過來的海風一吹，頗有氛圍感。
陳嘉豪趕到的時候，石惠已經到了。
今天的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繡了幾隻嬌俏可愛的小燕子。
從陳嘉豪的角度望過去，簡直美極了。
這個女皮膚很白，但不是那種高級冷白，而且膚質很好，細膩嫩滑，瑩潤而有光澤。
桌上的燈光一打，極具大家閨秀的溫婉與嫻靜。
讓人很好奇她婉轉叫喊的時候，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忽然間，陳嘉豪不太想拒絕石惠了。
「惠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姐夫怎麼沒有一起？」
「你姐夫今晚忙《碧波仙侶》的後期，加班呢！陳先生快請坐吧！看看想吃什麼？」
石惠熱情招呼他坐。
叫來餐廳侍者把提前醒好的酒倒上。
陳嘉豪點了最常見的牛排和蔬菜沙拉。
然後在心裡悄悄惦記，晚上回家可以再吃點什麼夜宵，墊墊肚子。
他不是很喜歡西餐。
看著這流程，那講究的，好像很豐富，實則根本吃不飽。
讓他選，他更鍾愛中餐。
石惠看得出他對點餐意興闌珊：「陳先生是不是不喜歡吃西餐？早知道，我該選隔壁那家老字號的潮菜館呢，他家海鮮做得不錯。」
「海鮮吃太多不好，嘌呤含量偏高，吃多了容易中風。」
「哇！陳先生懂好多！」
「寫書的人大都喜歡看書，我只是看的書比較多一些而已。」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對吧？陳先生小說寫得好，電影也拍那麼好，都是因為看書比較多嗎？方便的時候，可不可以幫我推薦幾本書看看？」
石惠知跟陳嘉豪合作的事情，關乎長城、鳳凰影業在香江影壇的市場份額。
兼之陳嘉豪那部《男兒當自強》電影的表現，著實驚艷得太耀眼。
故而。
今晚跟陳嘉豪見面，少了一份此前見面的爽朗。
談話聊天都在小心兜圈子，儘可能的朝著電影相關的方向繞。
陳嘉豪一手太極打了出去：「可以啊，我看《菜根譚》比較多。這是明朝萬曆年間還初道人洪應明收集編著的語錄集，裡面有很多處世與自處的學問。惠姐有興趣的話，可以多看看。」
石惠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聲小狐狸。
她幼時家境相當不錯，從小就有名師相授，會彈鋼琴會跳芭蕾，甚至能用義大利語唱古典歌劇，更是習得一手好書法。
《菜根譚》這本書，應該是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已經通讀過。
然而。
小老弟，我想跟你聊的是電影哎，你跟我扯什麼《菜根譚》？
她猜知陳嘉豪是號准了她的脈，所以刻意給她玩里個哪。
因此反倒對他越發好奇起來。
小老弟今年似乎才十八歲吧，怎麼跟他聊個事情，比跟老狐狸聊還難？
石惠承認，自己的好勝心被調動起來了。
「受教了，我回頭一定買一本仔細學習學習。」
舉起酒杯跟陳嘉豪碰了碰，美婦人的臉頰隱隱泛紅。
好似燃燒起來的熊熊火焰。
就著夜色跟海風喝了兩輪酒，石惠忽然把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碼頭。
「沒太有事情的時候，我挺喜歡在碼頭附近徘徊，看那些水手忙忙碌碌的。」
「我覺得那些水手特別好，隨海船經歷風雨，卻始終保持陽光向上的品格，為了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奮鬥。」
這是要講勵志雞湯給我聽了？
惠姐你怕是不知道，我上輩子被人餵了好多年的雞湯。
陳嘉豪笑眯眯的點上一支煙：「水手必須要保持陽光向上的品格，時時刻刻都要為明天而奮鬥。」
「因為他們本來就生活在驚濤駭浪之中，唯有不停歇的奮鬥，才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謀求到安穩的人生。」
「說到底，都是被生活逼的。」
石惠嘴角微微一抽。
這天沒法聊了。
我明明是想借水手的話題，切入年輕人理應陽光向上努力奮鬥的話題。
但你跟我扯這些水手都是被生活逼的。
搞這麼沉重的調調，我還怎麼聊？
陳嘉豪敏銳感覺到她有點著急了，不禁暗笑不矣。
長城、鳳凰影業方面的女，他目前接觸過三個。
刨除陳絲絲那樣憨憨不提。
另外的夏濛和石惠，無論何種樣性格，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聊天特別喜歡走以小見大的路子。
簡單講，從一隻小螞蟻切入話題，最後能給你扯到開天闢地上去。
總之就是站在一個很宏觀的角度來看待事情。
這樣特點，難說好與壞。
但總歸說教味道有點濃郁。
偶爾這樣聊聊天，挺嘆為觀止的，真厲害，真高大。
經常的話，就有點不太討喜。
難怪長城、鳳凰影業這邊，說起來位列香江影壇三巨頭，實則跟邵氏、電懋始終無法形成真正競爭，更無太明顯競爭力。
不過。
這樣特點有一根軟肋。
一賣可憐可破！
「惠姐一定覺得，我這樣年紀說這話，著實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或者太喪氣。
「」
「但事實上，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被逼的。」
「你可能並不知道，大半年前，我還住在九華徑附近的寮屋。」
「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十間寮屋外鄰居吃飯吧唧嘴，在自己房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怕你笑話，那時我沒有固定的正經工作，是靠幫人打架為生的，就是大哥要跟人火拼了，人手不夠，花錢僱傭我們一幫臨時幫手過去助拳。」
「挨過打，當然更多的還是打別人。」
「反正今天有架可以打，就能有酒喝；明日沒事做，就可能餓肚子。」
「有時候想，說不準哪天年齡大了，沒力氣了，打架不是別人對手了，說不準就會被人打成殘疾，乃至於活活打死。」
「屍體爛在寮屋裡，都沒人知道。」
「寮屋嘛，環境惡劣，各種臭味橫行，屍體爛掉了，不等房東來收租，都未必有人發現。
陳嘉豪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很明顯的頹喪味道。
一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明明屬於桌上燭台的燈光，而這燈光又給他的臉照出並不深邃的陰影。
仿佛深不見底的壕溝，但卻莫名有種一眼望到頭的感覺。
石惠心裡不由得一緊。
眼前的少年，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沉淪啊！
「好在都過去了不是嗎？」石惠著實不知道，此時此刻能夠說點什麼，以撫慰少年的傷痕累累。
陳嘉豪很輕易的給她心口撒了一把鹽：「但過去的很艱難，現在回想過去，還有種從千軍萬馬的屍骨之中爬出來的感覺。」
「呃————」
石惠不禁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口。
少年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碼頭，喃喃自語。
「我說真的呢，香江三百萬左右人口，會寫書的人多如牛毛，靠寫書吃飯生活的人也有不少。」
「九華徑那邊就有一個街坊，是在報社做雜工的，他告訴我說，編輯每天都會收到大量投稿，知名作者的稿子，編輯自然趨之若鶩，而無名作者的投稿，能在案頭擱置一段時間的都不多，往往直接扔進垃圾桶，給雜工處理了事。」
「我當初投稿出去，根本不知道我寫的東西能否被編輯看到，又或者看都不看，把我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扔掉。」
「所以但凡投了稿，總會被不確定的焦慮持續折磨。」
「有時候就想，何苦呢？」
「做點什麼事情不能混口飯吃，哪怕打架混社團，拼一把，或許也能做個小頭目賺點錢。」
「但轉念再想，用拳頭傷害他人和用文字溫暖讀者之間，我還是更喜歡後者。」
這話倘若山雞、大條狗，或者倪匆聽到，一定狂翻白眼。
豪哥別鬧了！
你當初明明是嗷嗷寫了一天稿子，又借錢寄給報社。
轉天就有朱梅朱記者親自找到九華徑，把鈔票送到你手裡的呀！
哪裡有這麼多忐忑焦慮？
又哪裡有這麼多的心情起伏波動？
但。
石惠不知道這些呀！
所以幾乎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陳嘉豪自打決定寫武俠小說開始，基本上堪稱順風順水，要錢有錢，要女有女。
她只以為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是經風歷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小老弟————太了！
他究竟是何種樣堅韌的勇氣和強大的內心，才堅持下來的？
少年目光迷茫，動也不動的望著碼頭上忙忙碌碌的水手。
忽然開口，輕聲唱了幾句歌。
「永遠在內心的最深處，聽見水手說，」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這段歌詞，出自鄭知化1992年發行的專輯《私房歌》之中的那首《水手》。
堪稱在精神層面上影響了一代人的這首歌。
有別於此時代香江的所有歌曲。
讓石惠聽了之後，簡直有種過電的感覺。
連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什麼歌？」
「還不知道。」
石惠不懂：「還不知道？」
陳嘉豪轉回頭來，一本正經的胡扯：「我有時候會突發奇想一些歌詞和旋律，但是要到把整首歌寫出來，才好確定歌曲的名字。」
石惠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坊間傳聞，你以青帝為名，給電懋的葛藍寫了十幾首歌，幫她在美國演出大獲成功，我還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給藍姐寫的那些歌，大都也是這樣寫出來的。找到我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情緒突然到了，然後就有了歌。」
「情緒到了，然後就————有了歌————」
石惠喃喃重複了一遍陳嘉豪的這句話。
頓時被這話背後的浪漫瑰麗的氣息迷住了。
必須要是驚才絕艷的天才，才能受情緒驅動，寫出驚才絕艷的歌曲吧？
乾咽一口口水，石惠眼神亮亮：「你剛才那幾句唱得特別好聽，等你把它完整寫出來之後，可不可以給我聽聽？」
陳嘉豪挖了個小坑：「沒問題。不過，我不太確定能不能完整寫出來。」
「為什麼？」
「因為情緒這種東西，是稍縱即逝的。今晚我這樣情緒，或許明天就沒掉了。倘若能把它找回來，把這首歌完整寫出來應無問題，但是————我努力留住這種情緒。」
石惠張了張嘴：「那你現在抓緊寫！抓住這種情緒不要放。」
「太亂了！我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才可以靜下心來，努力捕捉住那種情緒。」
太開玩笑了。
我現在寫出來，你知道這首歌全貌了，還有什麼惦記？
陳嘉豪今晚跟石惠單獨吃飯，感覺這個小姐姐挺有趣的。
但想要勾住她的心，必須有東西讓她保持好奇。
好奇能夠害死貓，亦能勾住美女心。
然而。
他低估了石惠的迫切。
石惠忽然留意到了隔壁的半島酒店：「獨立空間好辦，我現在就去開間房，你過去寫！等下我回來叫你！你別動！保持情緒！」
撂下這話。
石惠半秒鐘都沒停頓，噠噠噠的跑去了半島酒店。
哎哎哎，我只是想挖坑釣你好奇而已，你怎麼直接給拔高到開房的程度了？
而且。
小姐姐你知不知道，酒店開房對男人的真正含義啊？
陳嘉豪稍加思考————石惠這反應也正常。
鄭知化這首《水手》太能殺了。
不知道多少在人生和事業道路上遭遇挫折的人，因為聽了這樣一首歌，在失落與困頓之中找到了奮起抗爭的力量。
如石惠這般感性的小姐姐，自然逃不過《水手》的殺傷力。
不過————房間都開了的話，好像戰線沒必要拉那麼長了————
陳嘉豪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問侍應生要了帳單結帳。
隨後循石惠跑過的路，直奔半島酒店。
到前台，房間已經開好。
石惠正準備回去找他：「你怎麼過來了？」
「我感覺我情緒好像洶湧澎湃，快要憋不住了！」
「走！上樓！」
半島酒店是一棟七層「H」形建築。
石惠特意選了能夠看到海邊碼頭的一側，要了一間有寬大辦公桌的大床房。
「時間太晚了，鐘點房沒太有太好房間，不會影響你寫歌的情緒吧？」
「不會。」
房間什麼樣重要嗎？
關鍵是大床好吧？
大床哎！
「我身上沒帶曲譜紙，所以問酒店前台要了幾張紙，你看能不能用？不可以的話，我再出去買。」
「不用這麼麻煩，對於我來說，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
少年輕聲細語。
落在石惠心頭，仿佛驚濤駭浪一般動人心弦。
「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真好！」
再抬頭，見少年已經到書桌前落座，抄起筆來直接開寫。
石惠大氣都不敢喘，躡手躡腳的去幫他泡了一杯茶。
然後又小心翼翼的送到了他手邊。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
「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
「永遠難忘記。」
「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
」
「，一刻鐘後。
房間裡響起了陳嘉豪的清唱。
雖然沒有配樂，甚至連一把吉他都沒有。
但這首旋律並不複雜的歌曲，還是輕易抓住了石惠的耳朵，還有她的心。
樸實的歌詞，唱出了少年追求夢想的心情。
石惠仿佛看到，少年收到了退稿信之後黯然的背影。
以及，重新振作起來奮筆疾書的模樣。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要碎了。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問，為什麼。」
一首《水手》終了。
陳嘉豪低頭再看擎在手裡那兩張剛剛寫下的曲譜。
輕抿嘴唇，露出一個略顯苦澀的微笑。
頭頂灑落的燈光，照亮了他長長的眼睫毛，卻照不亮他的眼睛。
只有一抹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仿佛揮之不去的過往長夜裡，那一點希望之光。
石惠心疼的厲害。
上前拉了他的手，柔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愧疚：「對不起，都怪我今天請你來這邊吃飯，才讓你想起那麼多艱難困苦的過去。」
陳嘉豪笑笑：「沒有，其實經常回想一下過去也挺好的，可以從過去之中汲取力量，還可以時刻提醒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來之不易，一定要珍惜。」
石惠連連點頭：「嗯嗯嗯，你現在也算功成名就了，珍惜好現在就可以，沒必要再和以前那樣拼了！」
陳嘉豪輕輕嘆息：「可總有人推著你往前走怎麼辦？」
「就如現在，你們想拉我合作，邵氏也想拉我合作，電懋同樣也朝我伸出了橄欖枝，幾乎所有人都說：你電影拍得很好，再接再厲，一定能拍出更好更賣座的電影！」
「但沒有人聽到我說，我拍《男兒當自強》真的好累，我已經把我最大的努力全都給了這部電影。」
「我也很想拍好多既好又賣座的電影，可倘若我下一部，沒這麼好沒那麼賣座怎麼辦？」
他低垂著雙眸。
唯有清清淡淡的聲音在房間裡回想。
石惠不知他這樣聲音里潛藏著的那種叫做恐懼的情緒，其實是刻意裝出來的。
所以心裡說不出來的憐惜。
拉少年到床尾凳上並肩落座，摟住了他的肩膀，溫柔撫慰：「我理解你的心情，好不容易走出自己的一條路，偏偏出道即是巔峰，所以特別擔心失敗。」
「其實沒必要這樣緊張，你還年輕，人生的路還有很長，所以即便失敗了，也有的是時間和機會重新來過。」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事情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要苦苦逼迫自己。
19
「我相信，時間會給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陳嘉豪靜靜聽她說完，然後轉頭過去望著她：「可正因為年輕，所以想要的才多，怎麼可以不緊張？就如現在，我很想親親姐姐，可我又怎麼能不緊張姐姐被我親了之後什麼反應？會不會罵我一頓，或者給我一個耳光，然後再也不理我了。」
轟！
小老弟你要不要這樣直率？
知道我是姐姐，還要親我，你————你想幹什麼？
石惠腦袋差點炸掉。
然而，少年的聲音真的好脆弱。
仿佛站在蛋糕店櫥窗外，看著裡面的美味蛋糕，卻永遠也吃不到的小男孩。
哪怕說著這樣冒犯的話，也讓她不捨得罵他，更不捨得打他。
一種叫做母性的東西在石惠腦海里作祟。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想的，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怎麼會？你想親親姐姐，是你喜歡姐姐，姐姐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罵你打你？」
「那，我親了？」
「親吧，不過只許親一下。」
這可就由不得你了。
陳嘉豪果斷攬住她，親了上去。
一下，然後兩下、三下————再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石惠起初有點慌，然而主動權早已經不在她的手裡了。
又或者，主動權從不曾在她手裡。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時間猛地一跳。
「每次喝過酒，過程就會變得格外漫長啊————」
一小時後。
陳嘉豪抱著石惠，還有點不太相信事情真的就這樣發生了。
要知石惠不是樂迪或陳絲絲，對他早有情愫，稍稍努把力，就能水到渠成。
也不是葛藍、尤悠，本來就有求於他，稍稍動一下手腕，拿下也不難。
石惠是已婚少婦。
跟她老公感情一向不錯。
說實話，惦記她的時候，陳嘉豪甚至做好了白惦記一場的心理準備。
即便開了房，也沒確定一定能得到。
沒成想，居然憑一首勵志歌曲，干懵了一個女。
總之就是有點懵。
但更懵的其實是石惠。
躺在陳嘉豪寬厚胸膛上的小女人大腦近乎一片空白。
我來幹什麼？我不是來拿下陳先生跟我們長城、鳳凰影業合作的嗎？我怎麼被他拿下了？
這到底是腫麼回事呀？
陳嘉豪輕輕拍了拍她光滑柔膩的後背，側身拿了床頭柜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支。
石惠不太敢抬頭看他：「現在幾點了？」
陳嘉豪摸起自己腕錶看了一眼：「九點半了。」
「啊？這麼晚了？我得趕緊回家了，我老公晚上回去看不到我，會著急的！」石惠手忙腳亂的爬下床，快速穿衣服。
「姐你別著急，我等下開車送你回去。」
陳嘉豪掐滅菸頭，翻身坐起來。
然而等他穿好衣服，又去樓下結算了房費。
石惠已經走得沒影了。
「這姐姐，到底是擔心不回家老公著急，還是想跑啊？」
「我有這麼可怕嗎？」
話說回來。
石惠是真的弱。
漫說跟葛藍、陳絲絲比，即便樂迪、尤的表現，也能甩她兩條街。
怎麼會這樣？
姐夫教育工作怎麼搞的呀？
「老公，對不起————」
石惠側臥在自家臥室的床上，滿心裡都是愧疚。
她和丈夫的確感情很好。
從未想過此生還會接受另外一個男人。
石惠很想把今晚的事情當做一場夢忘掉。
但內心的最深處悄然生出一種叫做留戀的東西。
她感覺自己好像墮落了————
深夜時分，傅齊回來了。
看她側臥在被窩裡，檯燈照耀下的小臉紅呼呼的，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碎的汗珠。
他嚇壞了：「阿惠，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呃，或許吧，今晚在半島酒店隔壁的露天餐廳吃的飯，可能讓風吹到了。」石惠支支吾吾。
「猜也知道你請陳先生去那邊吃飯，你呀！就喜歡海邊碼頭忙忙碌碌的那種氛圍！」
傅齊摸摸她頭的溫度。
還好，不算燙，只是微熱。
去熱了一杯奶端過來：「喝杯熱奶暖暖身子，睡一覺就好了。對了，今晚跟陳先生談得怎麼樣？」
「不是很理想————」
石惠心虛，聲音弱弱的。
傅齊故意逗她：「那怎麼辦？再接再厲？」
「算了吧，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咱們何必強人所難？」
」？」
不對勁啊！
自家老婆看著溫婉柔弱，其實胸膛里藏著一顆不服輸的心。
今天怎麼這麼容易認輸了？
次日上午。
傅齊敲開了袁楊安辦公室的門：
：「老闆，能不能不讓我們家阿惠去找陳嘉豪陳先生談合作的事情了？」
「怎麼呢？」
「我們家阿惠外柔內剛，所以很容易受挫折。我昨晚下班回家，看她情緒不是很好，應該是沒跟陳先生談妥。再者，她去年那部《豆蔻年華》，因為高淵的緣故，票房失利，身上壓力本來就挺大的。」
袁楊安拍拍腦袋：「我看電懋那邊拔得頭籌，光顧著著急了，確實是忽略了小石的個人感受！行吧，陳先生這邊的事情暫時不讓小石管了，我回頭再跟小夏說一聲，讓她想辦法使使勁。對了，小石怎麼樣，沒事吧？」
「謝謝老闆！早上看阿惠有些疲憊，沒讓她來上班，在家休息呢。」
傅齊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雖是長城、鳳凰這邊當紅小生，偶爾也寫寫劇本、做做導演。
但收入並不算高。
給不了石惠大富大貴的生活。
故而，只能在日常生活中，盡其所能的多多照顧一下，力求不要委屈到石惠。
「豪哥，下午有沒有空閒，來我這邊一趟？」
「有事？」
「有好事！你先過來，過來就知道了！」
上午，庸突然給陳嘉豪來電話。
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這傢伙不似原來那般一板一眼。
居然還會賣關子了。
「行吧，我中午吃完飯就過去！」
陳嘉豪考慮，答應黎箭虹的情情愛愛的小說也已經完稿。
忙完襝庸那邊的事情，恰好可以去虹霓出版社那邊轉一圈。
無論如何，不考慮黎箭虹其他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從她那邊賺點零花錢還是不錯的。
再者。
情情愛愛的小說現在雖然不起眼，但言情電影的時代應該不會太久，就要來臨了。
提前「首創」一批書放在那裡，就是未來一大筆版權財富。
庸找陳嘉豪去《明報》編輯部，的確是好事。
陳嘉豪前次在他那邊現場寫就的16000多字稿子，被他拿去給星系報業的老闆胡現看過，非常滿意，非常喜歡。
確定在星系報業麾下12份報紙，同步連載。
其中，1935年創辦的《星中日報》，是早報、中報、晚報三份同步刊發。
另有1940年收購的《總匯報》，是早報、晚報一塊兒上。
約等於一部小說，單單星系報業就有15份報紙連載。
單份報紙給稿費千字二十塊。
合計千字三百塊！
月初去收版稅稿費，羅彬起先言之鑿鑿要給千字二百塊約稿。
後因單行本不給他出，最終沒能談妥。
陳嘉豪多少有點悵然若失。
沒成想，東方不亮西方亮，星系報業這邊給了千字三百塊！
「襝大俠這事辦得漂亮啊！」
「哪兒有？還不都是你豪哥的書寫得漂亮？」
襝庸微酸。
創辦《明報》之後，他基本不再給外報外刊寫稿。
但即便以前給外報外刊寫的時候，也沒拿過這麼高的稿費呀！
千字三百塊，嘖嘖，親眼看到別人拿，都感覺特別神奇。
星系報業的胡現女士正在新加坡公幹於，派了總部一名專司負責內容的經理過來。
跟陳嘉豪見面、簽約。
按約定，每月月底最後一天，陳嘉豪會收到當月連載清單及對帳支票。
禮貌送走這位經理。
陳嘉豪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襝大俠，沒事了吧？沒事我先撤了！」
「豪哥稍等，我這邊，不！咱們這邊還有事呢！」
庸拉住陳嘉豪出門，拐彎打開了隔壁辦公室的門。
隔壁辦公室面積跟《明報》編輯部差不多，小小的一間。
迎門的牆上貼了幾個紅紙上手寫的大字：
《武俠與歷史小說雜誌》編輯部。
陳嘉豪有點嫌棄：「剛租下來的？條件有點艱苦啊，怎麼連辦公桌椅都沒有？」
「事急從權嘛。」
「再者，雜誌這邊沒有專職人手，目前主要是我、我太太和越生我們三個人，在隔壁就能把工作做了，沒必要另鋪一攤。有個正經八百的辦公地址，可以用來收信就可以。」
「回頭賺了錢，再另外尋一個大點的地方辦公。」
「豪哥你覺得怎麼樣？」
襝庸眯起眼睛，盯著陳嘉豪不放。
陳嘉豪心說你他媽是想問我覺得怎麼樣，還是想看我會不會對你安排指手畫腳？
「我只管分錢，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講。」
襝庸特滿意陳嘉豪這個態度，嘿嘿笑了兩聲：「話是這麼說，但雜誌終究是你我二人，啊不，再加上我太太三個人的事情，豪哥是不是理應為了雜誌發展盡一份力？」
「？」
「你現在因為《男兒當自強》一部電影，在影壇名聲大振，很多影業公司千方百計找機會拍你馬屁，想請你合作，能不能出面打一圈電話，請一些有分量的影業公司，在咱們雜誌創刊號上刊發一下敬賀GG？」
新報新刊面試，渾如剛剛出土的幼苗。
有呵護有培育，才能茁壯成長。
故而，請有分量的單位給發敬賀GG，是常規操作。
讓外界及同行看一看：我好朋友大大的有，你們不要小瞧我！
多少有點拉虎皮扯大旗的意思。
陳嘉豪摸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大口：「拉一堆敬賀GG，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還白白占用咱們版面，沒什麼意思！」
襝庸猜他有了新想法：「那豪哥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有這閒工夫，不如搞點騷操作，把咱們發行量爆上去，後續才好找GG商投放GG，讓咱們的錢包鼓起來！」
「騷操作好！怎麼騷？豪哥你吩咐，我去辦！」詮庸聽到賺錢，雙眼放光。
陳嘉豪招招手，回隔壁《明報》編輯部。
到庸位置上落座，扯了一張紙到手中筆下。
唰唰唰，畫了一張草圖。
額外還在旁邊標了幾行說明。
襝庸看了一眼懵逼：「豪哥，你這是搞哪樣？」
「搞發行量嘍！信不信照我這樣搞，咱們雜誌首期發行就能爆？」
陳嘉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襝庸不太信。
主要從未見過如此操作。
但是。
想想《男兒當自強》電影上映前，陳嘉豪那一系列的騷操作。
先是搞胡詩，接著搞李傲，隨後爆料段蕭竹=楚留香，最後扔一顆名為「我，陳嘉豪一出手，剩下的都是蛋」的炸彈，再把霍山唱的主題曲爆出去。
《男兒當自強》上映之後，火熱到天際！
他一從未那麼騷過的，有何資格質疑陳嘉豪？
>
晚上飯，石惠定在了半島酒店隔壁一處露天餐廳。
鋪了白色桌布的小方桌整齊排列。
各桌還都亮著歐洲燭台樣式的橘黃色小燈。
維多利亞港灣方向過來的海風一吹，頗有氛圍感。
陳嘉豪趕到的時候，石惠已經到了。
今天的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繡了幾隻嬌俏可愛的小燕子。
從陳嘉豪的角度望過去，簡直美極了。
這個女皮膚很白，但不是那種高級冷白，而且膚質很好，細膩嫩滑，瑩潤而有光澤。
桌上的燈光一打，極具大家閨秀的溫婉與嫻靜。
讓人很好奇她婉轉叫喊的時候，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忽然間，陳嘉豪不太想拒絕石惠了。
「惠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姐夫怎麼沒有一起？」
「你姐夫今晚忙《碧波仙侶》的後期，加班呢！陳先生快請坐吧！看看想吃什麼？」
石惠熱情招呼他坐。
叫來餐廳侍者把提前醒好的酒倒上。
陳嘉豪點了最常見的牛排和蔬菜沙拉。
然後在心裡悄悄惦記，晚上回家可以再吃點什麼夜宵，墊墊肚子。
他不是很喜歡西餐。
看著這流程，那講究的，好像很豐富，實則根本吃不飽。
讓他選，他更鍾愛中餐。
石惠看得出他對點餐意興闌珊：「陳先生是不是不喜歡吃西餐？早知道，我該選隔壁那家老字號的潮菜館呢，他家海鮮做得不錯。」
「海鮮吃太多不好，嘌呤含量偏高，吃多了容易中風。」
「哇！陳先生懂好多！」
「寫書的人大都喜歡看書，我只是看的書比較多一些而已。」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對吧？陳先生小說寫得好，電影也拍那麼好，都是因為看書比較多嗎？方便的時候，可不可以幫我推薦幾本書看看？」
石惠知跟陳嘉豪合作的事情，關乎長城、鳳凰影業在香江影壇的市場份額。
兼之陳嘉豪那部《男兒當自強》電影的表現，著實驚艷得太耀眼。
故而。
今晚跟陳嘉豪見面，少了一份此前見面的爽朗。
談話聊天都在小心兜圈子，儘可能的朝著電影相關的方向繞。
陳嘉豪一手太極打了出去：「可以啊，我看《菜根譚》比較多。這是明朝萬曆年間還初道人洪應明收集編著的語錄集，裡面有很多處世與自處的學問。惠姐有興趣的話，可以多看看。」
石惠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聲小狐狸。
她幼時家境相當不錯，從小就有名師相授，會彈鋼琴會跳芭蕾，甚至能用義大利語唱古典歌劇，更是習得一手好書法。
《菜根譚》這本書，應該是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已經通讀過。
然而。
小老弟，我想跟你聊的是電影哎，你跟我扯什麼《菜根譚》？
她猜知陳嘉豪是號准了她的脈，所以刻意給她玩里個哪。
因此反倒對他越發好奇起來。
小老弟今年似乎才十八歲吧，怎麼跟他聊個事情，比跟老狐狸聊還難？
石惠承認，自己的好勝心被調動起來了。
「受教了，我回頭一定買一本仔細學習學習。」
舉起酒杯跟陳嘉豪碰了碰，美婦人的臉頰隱隱泛紅。
好似燃燒起來的熊熊火焰。
就著夜色跟海風喝了兩輪酒，石惠忽然把目光轉向了不遠處的碼頭。
「沒太有事情的時候，我挺喜歡在碼頭附近徘徊，看那些水手忙忙碌碌的。」
「我覺得那些水手特別好，隨海船經歷風雨，卻始終保持陽光向上的品格，為了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奮鬥。」
這是要講勵志雞湯給我聽了？
惠姐你怕是不知道，我上輩子被人餵了好多年的雞湯。
陳嘉豪笑眯眯的點上一支煙：「水手必須要保持陽光向上的品格，時時刻刻都要為明天而奮鬥。」
「因為他們本來就生活在驚濤駭浪之中，唯有不停歇的奮鬥，才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謀求到安穩的人生。」
「說到底，都是被生活逼的。」
石惠嘴角微微一抽。
這天沒法聊了。
我明明是想借水手的話題，切入年輕人理應陽光向上努力奮鬥的話題。
但你跟我扯這些水手都是被生活逼的。
搞這麼沉重的調調，我還怎麼聊？
陳嘉豪敏銳感覺到她有點著急了，不禁暗笑不矣。
長城、鳳凰影業方面的女，他目前接觸過三個。
刨除陳絲絲那樣憨憨不提。
另外的夏濛和石惠，無論何種樣性格，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聊天特別喜歡走以小見大的路子。
簡單講，從一隻小螞蟻切入話題，最後能給你扯到開天闢地上去。
總之就是站在一個很宏觀的角度來看待事情。
這樣特點，難說好與壞。
但總歸說教味道有點濃郁。
偶爾這樣聊聊天，挺嘆為觀止的，真厲害，真高大。
經常的話，就有點不太討喜。
難怪長城、鳳凰影業這邊，說起來位列香江影壇三巨頭，實則跟邵氏、電懋始終無法形成真正競爭，更無太明顯競爭力。
不過。
這樣特點有一根軟肋。
一賣可憐可破！
「惠姐一定覺得，我這樣年紀說這話，著實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或者太喪氣。
「」
「但事實上，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被逼的。」
「你可能並不知道，大半年前，我還住在九華徑附近的寮屋。」
「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十間寮屋外鄰居吃飯吧唧嘴，在自己房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怕你笑話，那時我沒有固定的正經工作，是靠幫人打架為生的，就是大哥要跟人火拼了，人手不夠，花錢僱傭我們一幫臨時幫手過去助拳。」
「挨過打，當然更多的還是打別人。」
「反正今天有架可以打，就能有酒喝；明日沒事做，就可能餓肚子。」
「有時候想，說不準哪天年齡大了，沒力氣了，打架不是別人對手了，說不準就會被人打成殘疾，乃至於活活打死。」
「屍體爛在寮屋裡，都沒人知道。」
「寮屋嘛，環境惡劣，各種臭味橫行，屍體爛掉了，不等房東來收租，都未必有人發現。
陳嘉豪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很明顯的頹喪味道。
一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明明屬於桌上燭台的燈光，而這燈光又給他的臉照出並不深邃的陰影。
仿佛深不見底的壕溝，但卻莫名有種一眼望到頭的感覺。
石惠心裡不由得一緊。
眼前的少年，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沉淪啊！
「好在都過去了不是嗎？」石惠著實不知道，此時此刻能夠說點什麼，以撫慰少年的傷痕累累。
陳嘉豪很輕易的給她心口撒了一把鹽：「但過去的很艱難，現在回想過去，還有種從千軍萬馬的屍骨之中爬出來的感覺。」
「呃————」
石惠不禁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口。
少年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碼頭，喃喃自語。
「我說真的呢，香江三百萬左右人口，會寫書的人多如牛毛，靠寫書吃飯生活的人也有不少。」
「九華徑那邊就有一個街坊，是在報社做雜工的，他告訴我說，編輯每天都會收到大量投稿，知名作者的稿子，編輯自然趨之若鶩，而無名作者的投稿，能在案頭擱置一段時間的都不多，往往直接扔進垃圾桶，給雜工處理了事。」
「我當初投稿出去，根本不知道我寫的東西能否被編輯看到，又或者看都不看，把我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扔掉。」
「所以但凡投了稿，總會被不確定的焦慮持續折磨。」
「有時候就想，何苦呢？」
「做點什麼事情不能混口飯吃，哪怕打架混社團，拼一把，或許也能做個小頭目賺點錢。」
「但轉念再想，用拳頭傷害他人和用文字溫暖讀者之間，我還是更喜歡後者。」
這話倘若山雞、大條狗，或者倪匆聽到，一定狂翻白眼。
豪哥別鬧了！
你當初明明是嗷嗷寫了一天稿子，又借錢寄給報社。
轉天就有朱梅朱記者親自找到九華徑，把鈔票送到你手裡的呀！
哪裡有這麼多忐忑焦慮？
又哪裡有這麼多的心情起伏波動？
但。
石惠不知道這些呀！
所以幾乎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陳嘉豪自打決定寫武俠小說開始，基本上堪稱順風順水，要錢有錢，要女有女。
她只以為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是經風歷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小老弟————太了！
他究竟是何種樣堅韌的勇氣和強大的內心，才堅持下來的？
少年目光迷茫，動也不動的望著碼頭上忙忙碌碌的水手。
忽然開口，輕聲唱了幾句歌。
「永遠在內心的最深處，聽見水手說，」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擦乾淚，不要怕！」
「至少我們還有夢————」
這段歌詞，出自鄭知化1992年發行的專輯《私房歌》之中的那首《水手》。
堪稱在精神層面上影響了一代人的這首歌。
有別於此時代香江的所有歌曲。
讓石惠聽了之後，簡直有種過電的感覺。
連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什麼歌？」
「還不知道。」
石惠不懂：「還不知道？」
陳嘉豪轉回頭來，一本正經的胡扯：「我有時候會突發奇想一些歌詞和旋律，但是要到把整首歌寫出來，才好確定歌曲的名字。」
石惠忍不住瞪圓了眼睛：「坊間傳聞，你以青帝為名，給電懋的葛藍寫了十幾首歌，幫她在美國演出大獲成功，我還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給藍姐寫的那些歌，大都也是這樣寫出來的。找到我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情緒突然到了，然後就有了歌。」
「情緒到了，然後就————有了歌————」
石惠喃喃重複了一遍陳嘉豪的這句話。
頓時被這話背後的浪漫瑰麗的氣息迷住了。
必須要是驚才絕艷的天才，才能受情緒驅動，寫出驚才絕艷的歌曲吧？
乾咽一口口水，石惠眼神亮亮：「你剛才那幾句唱得特別好聽，等你把它完整寫出來之後，可不可以給我聽聽？」
陳嘉豪挖了個小坑：「沒問題。不過，我不太確定能不能完整寫出來。」
「為什麼？」
「因為情緒這種東西，是稍縱即逝的。今晚我這樣情緒，或許明天就沒掉了。倘若能把它找回來，把這首歌完整寫出來應無問題，但是————我努力留住這種情緒。」
石惠張了張嘴：「那你現在抓緊寫！抓住這種情緒不要放。」
「太亂了！我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才可以靜下心來，努力捕捉住那種情緒。」
太開玩笑了。
我現在寫出來，你知道這首歌全貌了，還有什麼惦記？
陳嘉豪今晚跟石惠單獨吃飯，感覺這個小姐姐挺有趣的。
但想要勾住她的心，必須有東西讓她保持好奇。
好奇能夠害死貓，亦能勾住美女心。
然而。
他低估了石惠的迫切。
石惠忽然留意到了隔壁的半島酒店：「獨立空間好辦，我現在就去開間房，你過去寫！等下我回來叫你！你別動！保持情緒！」
撂下這話。
石惠半秒鐘都沒停頓，噠噠噠的跑去了半島酒店。
哎哎哎，我只是想挖坑釣你好奇而已，你怎麼直接給拔高到開房的程度了？
而且。
小姐姐你知不知道，酒店開房對男人的真正含義啊？
陳嘉豪稍加思考————石惠這反應也正常。
鄭知化這首《水手》太能殺了。
不知道多少在人生和事業道路上遭遇挫折的人，因為聽了這樣一首歌，在失落與困頓之中找到了奮起抗爭的力量。
如石惠這般感性的小姐姐，自然逃不過《水手》的殺傷力。
不過————房間都開了的話，好像戰線沒必要拉那麼長了————
陳嘉豪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問侍應生要了帳單結帳。
隨後循石惠跑過的路，直奔半島酒店。
到前台，房間已經開好。
石惠正準備回去找他：「你怎麼過來了？」
「我感覺我情緒好像洶湧澎湃，快要憋不住了！」
「走！上樓！」
半島酒店是一棟七層「H」形建築。
石惠特意選了能夠看到海邊碼頭的一側，要了一間有寬大辦公桌的大床房。
「時間太晚了，鐘點房沒太有太好房間，不會影響你寫歌的情緒吧？」
「不會。」
房間什麼樣重要嗎？
關鍵是大床好吧？
大床哎！
「我身上沒帶曲譜紙，所以問酒店前台要了幾張紙，你看能不能用？不可以的話，我再出去買。」
「不用這麼麻煩，對於我來說，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
少年輕聲細語。
落在石惠心頭，仿佛驚濤駭浪一般動人心弦。
「有紙筆在手，就能寫一方天地————真好！」
再抬頭，見少年已經到書桌前落座，抄起筆來直接開寫。
石惠大氣都不敢喘，躡手躡腳的去幫他泡了一杯茶。
然後又小心翼翼的送到了他手邊。
「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
「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
「永遠難忘記。」
「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
」
「，一刻鐘後。
房間裡響起了陳嘉豪的清唱。
雖然沒有配樂，甚至連一把吉他都沒有。
但這首旋律並不複雜的歌曲，還是輕易抓住了石惠的耳朵，還有她的心。
樸實的歌詞，唱出了少年追求夢想的心情。
石惠仿佛看到，少年收到了退稿信之後黯然的背影。
以及，重新振作起來奮筆疾書的模樣。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要碎了。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問，為什麼。」
一首《水手》終了。
陳嘉豪低頭再看擎在手裡那兩張剛剛寫下的曲譜。
輕抿嘴唇，露出一個略顯苦澀的微笑。
頭頂灑落的燈光，照亮了他長長的眼睫毛，卻照不亮他的眼睛。
只有一抹微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仿佛揮之不去的過往長夜裡，那一點希望之光。
石惠心疼的厲害。
上前拉了他的手，柔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絲的愧疚：「對不起，都怪我今天請你來這邊吃飯，才讓你想起那麼多艱難困苦的過去。」
陳嘉豪笑笑：「沒有，其實經常回想一下過去也挺好的，可以從過去之中汲取力量，還可以時刻提醒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來之不易，一定要珍惜。」
石惠連連點頭：「嗯嗯嗯，你現在也算功成名就了，珍惜好現在就可以，沒必要再和以前那樣拼了！」
陳嘉豪輕輕嘆息：「可總有人推著你往前走怎麼辦？」
「就如現在，你們想拉我合作，邵氏也想拉我合作，電懋同樣也朝我伸出了橄欖枝，幾乎所有人都說：你電影拍得很好，再接再厲，一定能拍出更好更賣座的電影！」
「但沒有人聽到我說，我拍《男兒當自強》真的好累，我已經把我最大的努力全都給了這部電影。」
「我也很想拍好多既好又賣座的電影，可倘若我下一部，沒這麼好沒那麼賣座怎麼辦？」
他低垂著雙眸。
唯有清清淡淡的聲音在房間裡回想。
石惠不知他這樣聲音里潛藏著的那種叫做恐懼的情緒，其實是刻意裝出來的。
所以心裡說不出來的憐惜。
拉少年到床尾凳上並肩落座，摟住了他的肩膀，溫柔撫慰：「我理解你的心情，好不容易走出自己的一條路，偏偏出道即是巔峰，所以特別擔心失敗。」
「其實沒必要這樣緊張，你還年輕，人生的路還有很長，所以即便失敗了，也有的是時間和機會重新來過。」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事情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要苦苦逼迫自己。
19
「我相信，時間會給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陳嘉豪靜靜聽她說完，然後轉頭過去望著她：「可正因為年輕，所以想要的才多，怎麼可以不緊張？就如現在，我很想親親姐姐，可我又怎麼能不緊張姐姐被我親了之後什麼反應？會不會罵我一頓，或者給我一個耳光，然後再也不理我了。」
轟！
小老弟你要不要這樣直率？
知道我是姐姐，還要親我，你————你想幹什麼？
石惠腦袋差點炸掉。
然而，少年的聲音真的好脆弱。
仿佛站在蛋糕店櫥窗外，看著裡面的美味蛋糕，卻永遠也吃不到的小男孩。
哪怕說著這樣冒犯的話，也讓她不捨得罵他，更不捨得打他。
一種叫做母性的東西在石惠腦海里作祟。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想的，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怎麼會？你想親親姐姐，是你喜歡姐姐，姐姐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罵你打你？」
「那，我親了？」
「親吧，不過只許親一下。」
這可就由不得你了。
陳嘉豪果斷攬住她，親了上去。
一下，然後兩下、三下————再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石惠起初有點慌，然而主動權早已經不在她的手裡了。
又或者，主動權從不曾在她手裡。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時間猛地一跳。
「每次喝過酒，過程就會變得格外漫長啊————」
一小時後。
陳嘉豪抱著石惠，還有點不太相信事情真的就這樣發生了。
要知石惠不是樂迪或陳絲絲，對他早有情愫，稍稍努把力，就能水到渠成。
也不是葛藍、尤悠，本來就有求於他，稍稍動一下手腕，拿下也不難。
石惠是已婚少婦。
跟她老公感情一向不錯。
說實話，惦記她的時候，陳嘉豪甚至做好了白惦記一場的心理準備。
即便開了房，也沒確定一定能得到。
沒成想，居然憑一首勵志歌曲，干懵了一個女。
總之就是有點懵。
但更懵的其實是石惠。
躺在陳嘉豪寬厚胸膛上的小女人大腦近乎一片空白。
我來幹什麼？我不是來拿下陳先生跟我們長城、鳳凰影業合作的嗎？我怎麼被他拿下了？
這到底是腫麼回事呀？
陳嘉豪輕輕拍了拍她光滑柔膩的後背，側身拿了床頭柜上的煙，給自己點了一支。
石惠不太敢抬頭看他：「現在幾點了？」
陳嘉豪摸起自己腕錶看了一眼：「九點半了。」
「啊？這麼晚了？我得趕緊回家了，我老公晚上回去看不到我，會著急的！」石惠手忙腳亂的爬下床，快速穿衣服。
「姐你別著急，我等下開車送你回去。」
陳嘉豪掐滅菸頭，翻身坐起來。
然而等他穿好衣服，又去樓下結算了房費。
石惠已經走得沒影了。
「這姐姐，到底是擔心不回家老公著急，還是想跑啊？」
「我有這麼可怕嗎？」
話說回來。
石惠是真的弱。
漫說跟葛藍、陳絲絲比，即便樂迪、尤的表現，也能甩她兩條街。
怎麼會這樣？
姐夫教育工作怎麼搞的呀？
「老公，對不起————」
石惠側臥在自家臥室的床上，滿心裡都是愧疚。
她和丈夫的確感情很好。
從未想過此生還會接受另外一個男人。
石惠很想把今晚的事情當做一場夢忘掉。
但內心的最深處悄然生出一種叫做留戀的東西。
她感覺自己好像墮落了————
深夜時分，傅齊回來了。
看她側臥在被窩裡，檯燈照耀下的小臉紅呼呼的，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碎的汗珠。
他嚇壞了：「阿惠，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呃，或許吧，今晚在半島酒店隔壁的露天餐廳吃的飯，可能讓風吹到了。」石惠支支吾吾。
「猜也知道你請陳先生去那邊吃飯，你呀！就喜歡海邊碼頭忙忙碌碌的那種氛圍！」
傅齊摸摸她頭的溫度。
還好，不算燙，只是微熱。
去熱了一杯奶端過來：「喝杯熱奶暖暖身子，睡一覺就好了。對了，今晚跟陳先生談得怎麼樣？」
「不是很理想————」
石惠心虛，聲音弱弱的。
傅齊故意逗她：「那怎麼辦？再接再厲？」
「算了吧，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咱們何必強人所難？」
」？」
不對勁啊！
自家老婆看著溫婉柔弱，其實胸膛里藏著一顆不服輸的心。
今天怎麼這麼容易認輸了？
次日上午。
傅齊敲開了袁楊安辦公室的門：
：「老闆，能不能不讓我們家阿惠去找陳嘉豪陳先生談合作的事情了？」
「怎麼呢？」
「我們家阿惠外柔內剛，所以很容易受挫折。我昨晚下班回家，看她情緒不是很好，應該是沒跟陳先生談妥。再者，她去年那部《豆蔻年華》，因為高淵的緣故，票房失利，身上壓力本來就挺大的。」
袁楊安拍拍腦袋：「我看電懋那邊拔得頭籌，光顧著著急了，確實是忽略了小石的個人感受！行吧，陳先生這邊的事情暫時不讓小石管了，我回頭再跟小夏說一聲，讓她想辦法使使勁。對了，小石怎麼樣，沒事吧？」
「謝謝老闆！早上看阿惠有些疲憊，沒讓她來上班，在家休息呢。」
傅齊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雖是長城、鳳凰這邊當紅小生，偶爾也寫寫劇本、做做導演。
但收入並不算高。
給不了石惠大富大貴的生活。
故而，只能在日常生活中，盡其所能的多多照顧一下，力求不要委屈到石惠。
「豪哥，下午有沒有空閒，來我這邊一趟？」
「有事？」
「有好事！你先過來，過來就知道了！」
上午，庸突然給陳嘉豪來電話。
不知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這傢伙不似原來那般一板一眼。
居然還會賣關子了。
「行吧，我中午吃完飯就過去！」
陳嘉豪考慮，答應黎箭虹的情情愛愛的小說也已經完稿。
忙完襝庸那邊的事情，恰好可以去虹霓出版社那邊轉一圈。
無論如何，不考慮黎箭虹其他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從她那邊賺點零花錢還是不錯的。
再者。
情情愛愛的小說現在雖然不起眼，但言情電影的時代應該不會太久，就要來臨了。
提前「首創」一批書放在那裡，就是未來一大筆版權財富。
庸找陳嘉豪去《明報》編輯部，的確是好事。
陳嘉豪前次在他那邊現場寫就的16000多字稿子，被他拿去給星系報業的老闆胡現看過，非常滿意，非常喜歡。
確定在星系報業麾下12份報紙，同步連載。
其中，1935年創辦的《星中日報》，是早報、中報、晚報三份同步刊發。
另有1940年收購的《總匯報》，是早報、晚報一塊兒上。
約等於一部小說，單單星系報業就有15份報紙連載。
單份報紙給稿費千字二十塊。
合計千字三百塊！
月初去收版稅稿費，羅彬起先言之鑿鑿要給千字二百塊約稿。
後因單行本不給他出，最終沒能談妥。
陳嘉豪多少有點悵然若失。
沒成想，東方不亮西方亮，星系報業這邊給了千字三百塊！
「襝大俠這事辦得漂亮啊！」
「哪兒有？還不都是你豪哥的書寫得漂亮？」
襝庸微酸。
創辦《明報》之後，他基本不再給外報外刊寫稿。
但即便以前給外報外刊寫的時候，也沒拿過這麼高的稿費呀！
千字三百塊，嘖嘖，親眼看到別人拿，都感覺特別神奇。
星系報業的胡現女士正在新加坡公幹於，派了總部一名專司負責內容的經理過來。
跟陳嘉豪見面、簽約。
按約定，每月月底最後一天，陳嘉豪會收到當月連載清單及對帳支票。
禮貌送走這位經理。
陳嘉豪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襝大俠，沒事了吧？沒事我先撤了！」
「豪哥稍等，我這邊，不！咱們這邊還有事呢！」
庸拉住陳嘉豪出門，拐彎打開了隔壁辦公室的門。
隔壁辦公室面積跟《明報》編輯部差不多，小小的一間。
迎門的牆上貼了幾個紅紙上手寫的大字：
《武俠與歷史小說雜誌》編輯部。
陳嘉豪有點嫌棄：「剛租下來的？條件有點艱苦啊，怎麼連辦公桌椅都沒有？」
「事急從權嘛。」
「再者，雜誌這邊沒有專職人手，目前主要是我、我太太和越生我們三個人，在隔壁就能把工作做了，沒必要另鋪一攤。有個正經八百的辦公地址，可以用來收信就可以。」
「回頭賺了錢，再另外尋一個大點的地方辦公。」
「豪哥你覺得怎麼樣？」
襝庸眯起眼睛，盯著陳嘉豪不放。
陳嘉豪心說你他媽是想問我覺得怎麼樣，還是想看我會不會對你安排指手畫腳？
「我只管分錢，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講。」
襝庸特滿意陳嘉豪這個態度，嘿嘿笑了兩聲：「話是這麼說，但雜誌終究是你我二人，啊不，再加上我太太三個人的事情，豪哥是不是理應為了雜誌發展盡一份力？」
「？」
「你現在因為《男兒當自強》一部電影，在影壇名聲大振，很多影業公司千方百計找機會拍你馬屁，想請你合作，能不能出面打一圈電話，請一些有分量的影業公司，在咱們雜誌創刊號上刊發一下敬賀GG？」
新報新刊面試，渾如剛剛出土的幼苗。
有呵護有培育，才能茁壯成長。
故而，請有分量的單位給發敬賀GG，是常規操作。
讓外界及同行看一看：我好朋友大大的有，你們不要小瞧我！
多少有點拉虎皮扯大旗的意思。
陳嘉豪摸出一支煙點上，抽了一大口：「拉一堆敬賀GG，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還白白占用咱們版面，沒什麼意思！」
襝庸猜他有了新想法：「那豪哥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有這閒工夫，不如搞點騷操作，把咱們發行量爆上去，後續才好找GG商投放GG，讓咱們的錢包鼓起來！」
「騷操作好！怎麼騷？豪哥你吩咐，我去辦！」詮庸聽到賺錢，雙眼放光。
陳嘉豪招招手，回隔壁《明報》編輯部。
到庸位置上落座，扯了一張紙到手中筆下。
唰唰唰，畫了一張草圖。
額外還在旁邊標了幾行說明。
襝庸看了一眼懵逼：「豪哥，你這是搞哪樣？」
「搞發行量嘍！信不信照我這樣搞，咱們雜誌首期發行就能爆？」
陳嘉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襝庸不太信。
主要從未見過如此操作。
但是。
想想《男兒當自強》電影上映前，陳嘉豪那一系列的騷操作。
先是搞胡詩，接著搞李傲，隨後爆料段蕭竹=楚留香，最後扔一顆名為「我，陳嘉豪一出手，剩下的都是蛋」的炸彈，再把霍山唱的主題曲爆出去。
《男兒當自強》上映之後，火熱到天際！
他一從未那麼騷過的，有何資格質疑陳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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