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老了,你不能斷了咱最後的念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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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字謎,答案是皇字!」

  人群中,一位年近六十、留著長須的老者振聲開口。

  此人正是吏部尚書詹徽,當年洪武十五年的狀元,才學毋庸置疑。

  「王字上面加個白,不就是皇嗎?」

  詹徽解釋得合情合理。

  群臣眼前一亮,紛紛點頭稱讚。

  「上白下王,確實是皇字。」

  「詹大人不愧是狀元,陛下剛說完,他就解開了。」

  一時間,大家爭相附和,場面充滿恭維。

  官場中,哪怕不能第一個解出謎底,但捧場總是沒錯的。

  老爺子也微微點頭。

  就在大家稱讚不斷的時候,人群另一邊,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站了出來。

  「聖上,此答案有誤。」

  此人正是翰林學士黃子澄,洪武十八年的會試狀元,如今是二皇孫朱允炆的老師。

  「臣另有答案。」

  他恭敬行禮,卻一臉堅定。

  詹徽大方笑道:「黃大人儘管直說,事關太子安危,我豈會小心眼?」

  朱元璋也點頭:「凡是有想法的,都可說出來。那老神仙出的兩個字謎,肯定有關聯,合在一起才是正確答案。」

  聽到皇帝如此吩咐,群臣精神一振。

  黃子澄沉聲道:「陛下,自古戴白帽,不就是白事嗎?聯繫太子病危,會不會是喪、亡之類的字?」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凝固。

  剛剛還充滿希望的氛圍,被他這一句話砸進冰窟。

  朱雄英在寶軒陵墓里看得直捂額頭。

  「真會說話啊?我好不容易給了藥,你倒好,張口就喪亡。再說下去,豈不是把藥送了個寂寞?」

  果然,朱元璋臉色陰沉,眼中閃過怒意。

  幸好詹徽趕緊打圓場:「黃大人說得雖不討喜,但也是一種思路。還是趕緊解第二個字謎吧,兩個字謎必然相連。」

  藍玉忍不住怒喝:「既然是救太子的老神仙,怎麼可能是亡喪之類的意思?你這老小子別烏鴉嘴!」

  眼看要吵起來,朱元璋冷聲喝止:「夠了!有答案留著,先解第二個字謎......良辰美景畫中看!」

  群臣立刻安靜,紛紛思索。

  有人低聲嘀咕:「畫中看,是不是虛假的意思?虛字?」

  「和皇字連起來,不就是皇虛?」

  「胡說八道,哪有這個詞!」

  「那會不會是框?畫中看,就是被框起來。」

  「皇框?更不對勁!」

  眾人議論紛紛,答案千奇百怪,卻沒有一個像樣的。

  這時,黃子澄又站出來,聲音響亮。

  「聖上,臣有答案!」

  朱元璋微微皺眉,心裡對他有些厭煩,可看他如此篤定,還是點頭示意:「說!」

  黃子澄得意地掃了眾人一眼,然後緩緩道:

  「王戴白帽,第二個字謎又說良辰美景。太子殿下雖非王,但他是一國之儲君,是國家的寶玉!美景比喻玉之珍貴,將玉保護起來,就是國字!」

  「所以,答案就是國!」

  說到這,他滿臉自得。

  可話音剛落,群臣神色齊變,紛紛避開他。

  武將一邊,藍玉突然瞪大眼睛,咂摸著嘴道:

  「第一個是亡,第二個是國……」

  「亡國?」

  這一刻,大殿氣氛瞬間凝固,朱元璋臉色比雷霆還要陰沉!

  「好你個老小子,你這是在咒咱大明?」

  「亡國!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藍玉反應過來,勃然大怒,黃子澄當場嚇傻,急忙跪下辯解:

  「陛下,臣絕無此意!只是順著思路推算,才猜出了這個字。臣也沒想到,合在一起會是這種意思啊!」

  朱元璋皺緊眉頭。黃子澄的話聽著有理,但仔細一想,完全就是強行湊。


  「行了,起來吧,咱不和你計較口舌之爭。」

  他擺手,不耐煩地說道,

  「但這兩個字謎,關係到標兒的性命,你們必須給咱找出正確答案!」

  黃子澄連聲稱是。

  群臣又紛紛動腦,繼續猜測。

  朱元璋看著他們議論,心中愈發焦急。

  好在御醫說過,太子暫時無性命之危,他才壓下心緒。

  眼看天色已深,東宮外也不能再擠滿群臣,朱元璋下令:

  「行了,你們先退下,回去仔細想想。字謎的答案重大,可以讓門下學生也一同琢磨。明早早朝,把結果告訴咱。夜深了,別在這兒耗著了。」

  百官紛紛稱是,魚貫而出。

  可等人走得差不多,朱元璋卻發現,藍玉、詹徽、傅友德等人還沒離開。

  「陛下,我們幾個想進去看看太子。」

  朱元璋點點頭,帶他們入內。

  只見朱允炆、朱允熥仍跪在床邊,呂氏眼眶紅腫,宮女正小心翼翼餵藥。

  「標兒能喝藥了?」

  朱元璋大喜。

  呂氏忙答:「皇爺,太子現在只能小口喝些藥湯。多虧您當機立斷,否則真要拖下去……」

  說著眼淚又落下。

  朱元璋擺擺手,嘆息中帶著慶幸:「行了,你們別哭了。允炆、允熥也去休息吧,這兩天你們都沒合眼了。」

  突如其來的溫和,讓眾人愣住。

  這種語氣,他們已經多年未見。

  十年前馬皇后還在時,才偶爾聽過。

  若換在往日,黃子澄說出那種大不敬的話,朱元璋早就砍了他,就算不砍,板子也得幾十下。

  可今日,他竟然一筆帶過。

  朱元璋坐在朱標床前,緩緩說道:

  「咱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這一次標兒死裡逃生,咱無論如何,都得聽他的話。」

  他沉默良久,才壓低聲音:

  「咱總覺得……有人在注視著咱。還有那隻烏鴉。」

  藍玉忍不住問:「皇爺,那人到底是誰?為何會有這種神藥?難道真是隱世高人?」

  朱元璋搖頭:「不知。但能煉出這等藥,必是潛心醫道數十年。想來是不忍見我大明後繼無人,才出手相助。」

  藍玉撇嘴抱怨:「這高人倒是怪癖,還出什麼字謎,真折騰人。」

  朱元璋沒再解釋,只揮手讓他們退下。

  「你們都看過太子了,也回去吧。咱想一個人,陪標兒坐一會兒。」

  眾人勸他早點休息後,也都告退。

  寢宮安靜下來。

  朱元璋望著臉色漸漸有些紅潤的朱標,眼神柔和。

  帝王的威嚴在此刻盡數消散,只剩下一個蒼老父親的模樣。

  「標兒啊,你若真在乎爹,就快點醒來吧。咱還指望你養老送終呢。」

  「咱這一生,登基後悲痛欲絕過三次。」

  「第一次,是你的大兒子雄英。」

  「第二次,是你娘親。」

  「這第三次,就是今天。」

  「咱老了,你不能斷了咱最後的念想啊。你若真走了,咱這些年的心血全白費。咱的日子,也沒滋味了。大明也會因此動盪不安……」

  朱元璋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他靠在床邊,眼皮沉重,緩緩閉上。

  在迷糊間,只有一句哽咽的呢喃,飄蕩在寢宮:

  「你們……別留下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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