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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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老夫左冷禪——」

  八月十五,正午,驕陽懸於蒼穹,「峻極峰」頂卻有絲絲寒意。

  舉目遠眺,雲海翻湧如怒濤,在腳下奔騰不息,連綿群山化作點點黛青,隱沒在雲霧之中,恰似水墨長卷上隨意勾勒的輪廓。

  天際一線金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遠處的山峰之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宛如仙人遺落人間的鋒芒。

  在滿場參差不齊的議論聲中,居中而坐的左冷禪緩緩地站起身來,一雙冷目掃視全場,聲音雖然不大,卻真真切切地送入了每個人的耳朵之中。

  「哇,這位就是左盟主啊?——」

  「是是是,左盟主閉關十年,已經很少在江湖中露面了,看來今日必有大事宣布——」

  「顯著你了不是?都他娘的別說話——」

  左冷禪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場中的議論戛然而止,可僅僅過了數息再次引發了更大的騷動。

  「諸位,今日乃是中秋佳節,左某將眾多江湖朋友邀約在此,乃是為了見證一樁武林盛事!」

  「眾所周知,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以及我中嶽嵩山,都有著數百年以上的傳承。」

  「昔日為了對抗魔教,造福武林正道,我等五派攜手組成了『五嶽劍派』,亦有數百年矣。」

  「如今魔教勢大,五嶽諸派這些年又各有折損,尤其在不久之前,恆山派德高望重的定閒師姐亦遭了魔教賊子之毒手。」

  「昔年,我五派先輩一手打造了『五嶽劍派』,懲惡驅頑,如今看來已然無法滿足今日武林之需求,因此......」

  「左某以現任『五嶽劍派』盟主之身份倡議,『五嶽劍派』結束各自為政的局面,統一為『五嶽派』,誰贊成?誰反對?——」

  今日的嵩山「峻極峰」上,來的人可不僅僅都是老江湖,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有的是,有不少人只聞左冷禪之名卻從來不曾見過真人。

  左冷禪這番話有些長,可就像是具有某種魔力一般,在他講話之時在場數百人都靜靜地聽著,落針可聞。

  「誰贊成?誰反對?——」

  當左冷禪以如此鏗鏘有力的六字來做結束語之時,眾人亦不曾有主動現身表態的。

  震驚者有之,無感者有之,有人已經開始在心中竊喜,有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老夫此議,不知令狐賢侄有何見教?」

  沉默是一種力量,它不僅能夠給對手壓力,時間久了,連自己都可能會迷失在其中。

  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在近乎冷場的情況下,左冷禪竟然將首先表態的機會推給了「五嶽劍派」諸掌門中年紀和資歷最淺的令狐沖?

  「左師伯抬舉了,『見教』一詞小子如何敢當?令狐沖初掌恆山,在山下之時就曾有言,今日嵩山之會,令狐沖以華山嶽掌門馬首是瞻——」

  「並派」之謠言早就在江湖上傳的紛紛揚揚,如今聽到左冷禪當場說出,令狐沖也沒覺得有多震驚。

  只是,令狐沖也沒想到,他竟然成為左冷禪第一個找上的人。

  「哦,早就聽聞令狐賢侄不僅劍法超『群』,更是最懂尊師重道,如今即便離開了華山亦不忘師恩,當為我輩楷模也!」

  聽到令狐沖如此作答,左冷禪亦未表現出詫異來,或者說,他那張臉你也許根本就看不出是驚是喜。

  只是,一句「劍法超『群』」從左冷禪的口中說出後,再次引得圍觀的眾人竊竊私語。

  早有江湖傳言,令狐沖之所以被逐出師門,實乃因為令狐沖同岳不群練功理念不合。

  身為氣宗傳人的岳不群以「練氣」為本,一套「紫霞神功」據傳已經直追上代華山掌門寧清羽,也就是「華山女俠」寧中則已故的父親。

  可令狐沖呢?

  身為岳不群座下的頂門大弟子,疏於修煉內功而一味尋求劍法之上的突破,近幾年在江湖上屢屢展現出來的超神劍法,似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劍法超「群」,這個「群」字用在此處,當得耐人尋味啊!

  「年輕人謙虛,不肯占這個先,不知莫師兄對於左某人的『並派』之舉,可有什麼要說的嗎?」

  見到令狐沖一副不配合的樣子,左冷禪也沒有生氣,似乎方才一問真就是例行公事一般,轉頭又問向了身旁的衡山莫大。


  「咳咳......老朽的身子骨這兩年越發的不中用了,只可惜座下並無出類拔萃的弟子可用,唯獨一個師弟還......」

  「南嶽衡山派的傳承,說不得哪一天就會斷送在我莫大的手中,可悲、可嘆啊——」

  面對左冷禪的發問,莫大先生就顯得格外的鎮定,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除了有那麼一絲絲沙啞,更能聽出無限的落寞。

  到了後來,這位莫大先生竟然從背後扯下自己的胡琴,就在這近千人聚集的「峻極峰」上,旁若無人地拉奏了起來?

  指捻殘音,腕挽離殤;

  嗚咽驟轉,幽咽入荒。

  風卷寒沙,雁折殘陽;

  斷金碎玉,碎夢成傷。

  弦音泣血,弦淚成霜;

  百轉千回,萬念皆涼。

  一曲終了,江湖未央;

  刀光劍影,盡化蒼茫。

  ......

  「咳咳......哎,莫師兄的心意左某明白,今後之『五嶽派』定然不會讓南嶽衡山弟子遭受一絲一毫之委屈。」

  莫大先生的胡琴獨奏,竟然拉得他自己老淚縱橫?

  害的一旁的左冷禪也不得不跟著哀嘆了一聲,卻愈發堅定了他並派的念頭,甚至直接用「五嶽派」的名頭來安慰意猶未盡的莫大。

  「掌門師兄,您怎能將我北嶽恆山的決策權拱手讓出?若是岳師伯也同意了『並派』,我等回山如何跟師尊交待,又如何跟恆山派歷代掌門交待?」

  不管願不願意,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笑傲之道士下山》。場中這近千人還是不得不聽莫大先生將一首胡琴曲給拉完,可其中一人除外。

  對於方才令狐沖的表態,站在他身後的儀和終究還是沒壓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她倒不是有意針對令狐沖,即便換成已故的定閒師太,就沖儀和耿直、火爆的性子,也未必能忍得住。

  令狐沖的位置在「五嶽劍派」五位掌門的末端,反而有利於恆山一眾聚攏在他的身後,只是在令狐沖的身旁又特加了一把椅子,那是加給寧中則的。

  令狐沖方才所言之語,他在嵩山腳下就曾經說過一遍,當時恆山派眾人並沒怎麼在意,或者覺得自家掌門只是在表達對昔日恩師的敬意而已。

  可是,方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令狐沖再次重複了此話,更是用此話來回答了左冷禪的問詢,這裡邊的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沖兒,你如今已是恆山之主,一言一行當以恆山派為重,且不可再隨著性子來。」

  面對儀和提出的質問,令狐沖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寧中則看著心有不忍,算是勸誡也算是替令狐沖做出了回答。

  「師娘所言甚是,弟子記下了!不過,相信師......岳掌門他定然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儀和與師娘都這麼說了,令狐沖再不開口就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了。

  不過,好在關於所謂的「並派」之事,數年前令狐沖就同師尊岳不群私下議論過幾次,無非是未雨綢繆地做些防範而已。

  對於自家師尊的想法,令狐沖不敢說百分百能肯定,卻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讓他來做選擇和跟隨華山派的決定,結果又有什麼不同呢?

  「岳先生,既然南嶽和北嶽都沒什麼意見,不知岳先生這裡,會不會有不同的高論呢?」

  「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同輩之間更是以師兄弟相稱,這個傳統也延續數百年了,只是到了左冷禪和岳不群這裡,卻悄無聲息地發生了些許變化。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這二人面對面之時,岳不群不再以「左師兄」相稱而是尊一聲「左盟主」。

  相反的,左冷禪口中的「岳師弟」也不見了,換成了這一聲看似敬重卻足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岳先生」。

  「多謝左盟主垂問!莫師兄舉止非常、道行高遠,所思所想非我凡俗之人能夠領會的。」

  「令狐掌門意氣風發、年少有為,岳某有幸做了他幾年師尊,既然令狐掌門將北嶽恆山的抉擇一併壓在了岳某人的肩頭,岳某就當仁不讓了。」

  北嶽恆山和南嶽衡山先後婉拒,到了西嶽華山嶽不群這裡,他竟然也緩緩地站了起來,稍稍向前走了兩步,幾與左冷禪並肩。

  「左盟主自繼任『五嶽劍派』盟主以來,內強嵩山、外合四岳,不僅自身精研武學,更是將『五嶽劍派』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正如左盟主方才所言,如今魔教勢大,若是我『五嶽劍派』依舊故步自封、不思改變,恐怕被魔教各個擊破之日不遠矣。」

  「何為宗派傳承?首先要活下來,才有資格去談傳承!就好比我華山派,創派廣寧子祖師出身『全真教』,如今華山派興旺而『全真教』呢?」

  「因此,從岳某這裡講,岳某舉雙手贊成左盟主的提議,『五嶽劍派』已經過時了,『五嶽派』當興也——」

  左冷禪能說,似乎有「君子劍」之稱的岳不群更加能說?

  而岳不群這番表態,卻實實在在震驚了在場幾乎所有的人,也包括同岳不群並肩而立的左冷禪。

  什麼?

  這......這可能嗎?

  我沒有聽錯吧?——

  在場這近千人有一個算一個,聽到了岳不群這番話,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現場再次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岳先生也!早著岳先生與左某有同樣的抱負,左某人早就親上華山去拜謁了!」

  當眾人還在消化岳不群那番話的時候,左冷禪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不親假親、不近假近,他甚至轉過身來,熱情地在岳不群的臂膀上拍了兩下。

  明里暗裡爭鬥了這麼多年的兩人,難道就這般和解了嗎?

  「諸位,既然五派之中已有三派贊成,一派棄權,那麼裁撤『五嶽劍派』成立『五嶽派』之事就此通過,下邊我等來商討『五嶽派』掌門人選事宜。」

  左冷禪和岳不群在那裡「惺惺相惜」,嵩山派副掌門湯英鶚又不失時機地站了出來,看樣子這是要推動今日之會的進程了。

  可是,「五嶽」是五嶽不止有南、北、西、中四岳,東嶽泰山派呢?

  好吧,自從來到「峻極峰」之後,東嶽泰山掌門天門道長就變成了小透明。

  只見他老神在在地往那裡一坐,似乎覺得敬陪末座就要有敬陪末座的覺悟,天柏和遲百城分站左右,玉馨子卻不知去了何處?

  看著其他四派掌門的你言我語,天門道長居然罕見地沒有做出任何的表態,這也太不應該了吧?

  「眾所周知」,天門道長年輕時也是火爆子脾氣啊,如此當眾打臉之事都能忍得住嗎?

  「咳咳......泰山和峨眉相距甚遠,你這位師尊貧道還是第一次見到,似乎同多年前的傳聞大有不符啊?」

  當湯英鶚繼續侃侃而談之時,坐在觀禮席中的峨眉派松紋道人,微微向後探了探身子,儘量湊近身後站立的一位中年漢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在下也數年不曾回師門了,師尊有今日之『成就』,如今看來,雲師弟功不可沒啊。」

  站在松紋道人身後有兩人,一個是峨眉派掌門親傳弟子鍾誠,一個卻是有些面生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說話之時,嗓音略微有些沙啞,若是細心看來,眼睛和嘴巴在動,臉上的皮膚卻顯得略微有些僵硬?

  「湯六爺,選一個『五嶽派』掌門又有何難?江湖事當用江湖的辦法解決,直接打唄,比武奪掌門力壓群雄者當為新掌門之選——」

  人群之中,還是之前喊話的那個聲音,如此獨特的嗓音只要聽過一遍,想忘卻恐怕是有些難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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