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勢已去（其二）
伊瑞爾眼見霜狼氏族的介入硬生生從她錘下救走了黑手，又攪亂了本可擴大戰果的局面，胸中怒火更熾。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正在掩護薩魯法爾兄弟和伊崔格後撤的德拉卡，這位霜狼女戰士無疑是此刻最顯眼的目標。
「想走？沒那麼容易！」伊瑞爾清喝一聲，顧不上疲憊，納魯戰錘再度亮起懲戒的光芒，身形如電，直撲德拉卡！
德拉卡感受到背後襲來的凌厲勁風與聖光威壓，心中凜然。
她沒有像尋常獸人戰士那樣狂吼著硬撼，而是極其冷靜地一拉狼韁，戰狼靈巧地向側方躍開半步。同時，她手中那柄比尋常戰矛更修長、更柔韌的長矛如同毒蛇擺尾，以一個精妙的角度劃出半圓，並非格擋，而是用矛杆側面貼著伊瑞爾的戰錘邊緣一撥、一引！
「嗡——！」
戰錘上蘊含的巨力被這巧勁帶得偏了方向，砸在一旁的石階上，碎石飛濺。
德拉卡借勢控制身體再退幾步，與伊瑞爾拉開了距離。
「好巧的力道！」伊瑞爾心中一凜，這女獸人的戰鬥方式與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不同。沒有狂暴的怒吼，沒有硬碰硬的蠻力，只有冷靜的觀察、精準的時機把握和對武器特性的極致運用。
德拉卡根本不與伊瑞爾近身纏鬥。她充分發揮長矛的長度優勢，戰狼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每當伊瑞爾試圖突進，她便是一記迅捷如電的直刺或刁鑽的掃擊，逼得伊瑞爾不得不減速或格擋。而一旦伊瑞爾格擋或閃避，露出些許破綻，德拉卡又立刻催狼後撤，絕不留戀。她像是最有耐心的獵手，用長矛的鋒刃編織著一張危險的網，不求立刻殺傷，只為拖延、干擾、消耗。
這種迥異於獸人慣常風格的戰鬥方式，反而讓習慣了應對正面猛攻的伊瑞爾一時難以適應。她的聖光戰錘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巨，在復仇之怒狀態消失後，這種被對手用技巧和距離「風箏」的感覺讓她倍感憋屈，幾次強攻都未能奏效，反而因為急躁，被德拉卡的回馬槍在臂甲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
另一邊，瑪爾拉德、阿卡瑪、努波頓三人確實有心配合伊瑞爾，擴大戰果，將更多的獸人精銳留下。但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血戰，早已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聖光可以治癒傷口，卻無法瞬間恢復透支的體力和精神。在普通德萊尼守軍的簇擁和保護下，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獸人在霜狼的掩護下有序後撤，自己卻連邁動沉重步伐追擊都顯得艱難，不得不接受戰友的攙扶，退往奧薩爾所在的治療陣地，進行緊急的包紮和必須的休整。
奧格瑞姆雖然殺意未消，恨不得返身再戰，將那幾個難纏的德萊尼領袖徹底留下，但杜隆坦的到來和眼前混亂的局勢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清醒。他知道，當務之急是保住已方有生力量，尤其是重傷的黑手和疲憊的核心戰力。
「德拉卡需要支援！杜隆坦，我們去接應她！」奧格瑞姆對杜隆坦喊道，同時毀滅之錘指向伊瑞爾與德拉卡交戰的方向。
「走！」杜隆坦言簡意賅，與奧格瑞姆並駕齊驅，如同兩柄重錘砸向那個戰團。
與此同時，城門甬道處，基爾羅格在賈納爾的接應下，也果斷放棄了強攻城門的企圖，帶著損失不小的血環精銳迅速脫離接觸，與主力撤退部隊匯合。
伊瑞爾眼看奧格瑞姆和杜隆坦這兩大強援逼近，心知再想留下德拉卡已不可能，甚至自己可能陷入危險。她不甘地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戰錘重重頓地，激盪起一片聖光漣漪，逼退了試圖靠近的霜狼戰士，卻也止住了追擊的腳步。
最終，在杜隆坦和奧格瑞姆的嚴密掩護下，德拉卡、薩魯法爾兄弟、帶著伊崔格，以及其他獸人部隊，如同退潮般撤下了血腥的城牆，與城下的主力匯合。
城牆邊緣，雙方隔著一段染血的距離，互相怒視。
「德萊尼的懦夫！只會躲在城牆後面嗎？！」芬里斯即使被攙扶著，也不忘吐出一口血沫，發出挑釁的咆哮。
「沾染惡魔之血的野獸！你們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瑪爾拉德在後方，用盡力氣回應，聲音雖然嘶啞，卻充滿堅定。
「今日之舉，部落銘記。卡拉波，終將陷落。」奧格瑞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宣告意味。
「想拿下卡拉波？就用你們的屍體來鋪路吧！」伊瑞爾額前印記微光閃爍，儘管疲憊，氣勢卻絲毫不弱。
短暫的垃圾話交鋒後，雙方都深知繼續糾纏無益。獸人需要救治傷員，重整被打亂的建制；德萊尼人更需要寶貴的喘息之機，治療重傷員，修補破損的防線。
一種殘酷的默契在血腥的空氣中悄然達成。
獸人的號角吹響了全面撤退的調子，部隊開始緩緩遠離城牆，向己方營地方向收縮。
德萊尼人則抓緊時間，將傷員運下城牆，修補最致命的缺口，遊俠和哨兵警惕地監視著獸人的動向。
持續了數小時的、卡拉波神殿最慘烈的城牆攻防戰，終於在這一天，暫時落下了帷幕。城牆上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有凜冽的風卷著硝煙與血腥，嗚咽著吹過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死亡之地。
黑石氏族前線營地，氣氛凝重，篝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獸皮大帳內的壓抑與血腥氣。
黑手靠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胸膛包裹著厚厚的、浸出血跡的繃帶，德雷克塔爾的自然療法保住了他的命，但嚴重的內傷和骨骼碎裂讓他臉色灰敗，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粗重的雜音。他的雙眼不再有往日狂暴的光芒，只剩下深沉的挫敗與一片死寂的灰暗。
奧格瑞姆、杜隆坦、基爾羅格、芬里斯、薩魯法爾兄弟以及幾位主要的督軍和副手都沉默地站在帳內。空氣中瀰漫著失敗後的苦澀和未散的硝煙味。
良久，黑手抬起未受傷的右手，用粗糲的手指摩挲著椅背上深深的斧痕，那是他無數次勝利的見證。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冷：「我，黑手，戈爾隆德黑石氏族的督軍，此次卡拉波戰役的前線統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面孔，尤其是在奧格瑞姆臉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指揮不力，違抗大酋長軍令在先，攻城受挫於後，損兵折將，未能達成戰略目標，更幾乎令部落精銳陷於絕境。此戰之敗，罪責在我一人。」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沒有人出聲反駁，因為黑手說的，句句是實。違抗高里亞什的命令是他們都知道的，而攻城失敗、損失慘重更是眼前血淋淋的事實。
黑手深吸一口氣，牽動了傷口，眉頭狠狠皺了一下，但隨即舒展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奧格瑞姆，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遺憾，有不甘，但最終化為了某種決斷。
「我無顏再居此位，也無能再帶領黑石的崽子們奪取勝利。」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我以黑石氏族督軍之名宣布——即刻起，辭去前線統帥之職，並……」
他頓了頓，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下一句話：「……將黑石氏族督軍之位，傳於副手，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黑手！」
「督軍！」
幾乎在同一時間，好幾聲驚呼響起。
奧格瑞姆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抗拒：「黑手！這不行！黑石需要你！這次失敗……」
「失敗就是失敗！」黑手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抖，卻又強行壓下，「奧格瑞姆，我的兄弟，我了解你。你比我冷靜，比我更懂戰略，比我……更懂得在必要的時候約束怒火。黑石交給你，比留在我這個被失敗和傲慢蒙住眼睛的老傢伙手裡，更有未來。」
他看向杜隆坦和基爾羅格：「杜隆坦，基爾羅格，還有芬里斯……這次，是我拖累了你們，連累了部落的勇士。我欠你們所有人一個交代。現在，我交出權力，這是我給部落和前線的士兵們的第一個交代。」
芬里斯嘟囔了一句什麼，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黑手那灰敗卻決絕的臉，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基爾羅格獨眼閃爍，緩緩道：「黑手督軍，你的勇氣無人能及。但……你的決定，或許是對的。」他意有所指，這次冒險的代價，所有人都看到了。
杜隆坦沉默了片刻，沉聲道：「黑手，榮譽不在於永不失敗，而在於如何面對失敗。你的決定……很沉重，但體現了督軍的責任。」
黑手慘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自嘲：「責任？不，杜隆坦，這只是贖罪。用我的權力和未來，為我錯誤的決定贖罪。」
他再次轉向奧格瑞姆，目光變得銳利，帶著最後的囑託：「奧格瑞姆，接下它！帶領黑石，帶領……這些還活著的兄弟們。別學我。要贏，就用更聰明的方式去贏。大酋長那邊……我會自己去請罪。」
奧格瑞姆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著眼前這位亦師亦友、曾經帶領黑石走向輝煌，如今卻因一次慘敗而心灰意冷的督軍，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黑手的決定已不可更改，這不僅是為了承擔戰敗責任，或許也是黑手在極度失望和身體重創下，為自己選擇的、最後的「體面」退場方式。
良久，奧格瑞姆單膝跪地，低下了頭，聲音沉重如鐵：「我……奧格瑞姆·毀滅之錘，以先祖與毀滅之錘之名起誓，必將接過黑石氏族的戰旗與責任，帶領氏族前行。黑手……你的意志，我將銘記。」
他沒有說「遵命」，而是用了更鄭重的誓言。這既是接受，也是對黑手最後的致敬。
黑手看著跪在面前的奧格瑞姆，獨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似乎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他緩緩點了點頭，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眾人心情複雜地依次退出大帳。
權力的更迭在慘敗的陰影下完成，沒有慶典，只有沉重。
奧格瑞姆站在帳外，望著遠處卡拉波神殿那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般的輪廓，手中毀滅之錘仿佛有千鈞之重。他知道，從現在起，他肩上的擔子，將完全不同。
而黑手的時代，隨著這場血腥的敗退，已然落幕。
「想走？沒那麼容易！」伊瑞爾清喝一聲，顧不上疲憊，納魯戰錘再度亮起懲戒的光芒，身形如電，直撲德拉卡！
德拉卡感受到背後襲來的凌厲勁風與聖光威壓，心中凜然。
她沒有像尋常獸人戰士那樣狂吼著硬撼，而是極其冷靜地一拉狼韁，戰狼靈巧地向側方躍開半步。同時，她手中那柄比尋常戰矛更修長、更柔韌的長矛如同毒蛇擺尾，以一個精妙的角度劃出半圓，並非格擋，而是用矛杆側面貼著伊瑞爾的戰錘邊緣一撥、一引！
「嗡——！」
戰錘上蘊含的巨力被這巧勁帶得偏了方向，砸在一旁的石階上，碎石飛濺。
德拉卡借勢控制身體再退幾步，與伊瑞爾拉開了距離。
「好巧的力道！」伊瑞爾心中一凜，這女獸人的戰鬥方式與她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不同。沒有狂暴的怒吼，沒有硬碰硬的蠻力，只有冷靜的觀察、精準的時機把握和對武器特性的極致運用。
德拉卡根本不與伊瑞爾近身纏鬥。她充分發揮長矛的長度優勢，戰狼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每當伊瑞爾試圖突進，她便是一記迅捷如電的直刺或刁鑽的掃擊，逼得伊瑞爾不得不減速或格擋。而一旦伊瑞爾格擋或閃避，露出些許破綻，德拉卡又立刻催狼後撤，絕不留戀。她像是最有耐心的獵手，用長矛的鋒刃編織著一張危險的網，不求立刻殺傷，只為拖延、干擾、消耗。
這種迥異於獸人慣常風格的戰鬥方式，反而讓習慣了應對正面猛攻的伊瑞爾一時難以適應。她的聖光戰錘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巨，在復仇之怒狀態消失後，這種被對手用技巧和距離「風箏」的感覺讓她倍感憋屈，幾次強攻都未能奏效，反而因為急躁，被德拉卡的回馬槍在臂甲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
另一邊，瑪爾拉德、阿卡瑪、努波頓三人確實有心配合伊瑞爾，擴大戰果，將更多的獸人精銳留下。但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血戰，早已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聖光可以治癒傷口，卻無法瞬間恢復透支的體力和精神。在普通德萊尼守軍的簇擁和保護下，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獸人在霜狼的掩護下有序後撤，自己卻連邁動沉重步伐追擊都顯得艱難，不得不接受戰友的攙扶，退往奧薩爾所在的治療陣地，進行緊急的包紮和必須的休整。
奧格瑞姆雖然殺意未消，恨不得返身再戰，將那幾個難纏的德萊尼領袖徹底留下，但杜隆坦的到來和眼前混亂的局勢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清醒。他知道，當務之急是保住已方有生力量，尤其是重傷的黑手和疲憊的核心戰力。
「德拉卡需要支援！杜隆坦，我們去接應她！」奧格瑞姆對杜隆坦喊道，同時毀滅之錘指向伊瑞爾與德拉卡交戰的方向。
「走！」杜隆坦言簡意賅，與奧格瑞姆並駕齊驅，如同兩柄重錘砸向那個戰團。
與此同時，城門甬道處，基爾羅格在賈納爾的接應下，也果斷放棄了強攻城門的企圖，帶著損失不小的血環精銳迅速脫離接觸，與主力撤退部隊匯合。
伊瑞爾眼看奧格瑞姆和杜隆坦這兩大強援逼近，心知再想留下德拉卡已不可能，甚至自己可能陷入危險。她不甘地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戰錘重重頓地，激盪起一片聖光漣漪，逼退了試圖靠近的霜狼戰士，卻也止住了追擊的腳步。
最終，在杜隆坦和奧格瑞姆的嚴密掩護下，德拉卡、薩魯法爾兄弟、帶著伊崔格，以及其他獸人部隊，如同退潮般撤下了血腥的城牆，與城下的主力匯合。
城牆邊緣，雙方隔著一段染血的距離，互相怒視。
「德萊尼的懦夫！只會躲在城牆後面嗎？！」芬里斯即使被攙扶著，也不忘吐出一口血沫，發出挑釁的咆哮。
「沾染惡魔之血的野獸！你們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瑪爾拉德在後方，用盡力氣回應，聲音雖然嘶啞，卻充滿堅定。
「今日之舉，部落銘記。卡拉波，終將陷落。」奧格瑞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宣告意味。
「想拿下卡拉波？就用你們的屍體來鋪路吧！」伊瑞爾額前印記微光閃爍，儘管疲憊，氣勢卻絲毫不弱。
短暫的垃圾話交鋒後，雙方都深知繼續糾纏無益。獸人需要救治傷員，重整被打亂的建制；德萊尼人更需要寶貴的喘息之機，治療重傷員，修補破損的防線。
一種殘酷的默契在血腥的空氣中悄然達成。
獸人的號角吹響了全面撤退的調子，部隊開始緩緩遠離城牆，向己方營地方向收縮。
德萊尼人則抓緊時間，將傷員運下城牆，修補最致命的缺口，遊俠和哨兵警惕地監視著獸人的動向。
持續了數小時的、卡拉波神殿最慘烈的城牆攻防戰，終於在這一天，暫時落下了帷幕。城牆上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只有凜冽的風卷著硝煙與血腥，嗚咽著吹過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死亡之地。
黑石氏族前線營地，氣氛凝重，篝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獸皮大帳內的壓抑與血腥氣。
黑手靠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胸膛包裹著厚厚的、浸出血跡的繃帶，德雷克塔爾的自然療法保住了他的命，但嚴重的內傷和骨骼碎裂讓他臉色灰敗，每一下呼吸都帶著粗重的雜音。他的雙眼不再有往日狂暴的光芒，只剩下深沉的挫敗與一片死寂的灰暗。
奧格瑞姆、杜隆坦、基爾羅格、芬里斯、薩魯法爾兄弟以及幾位主要的督軍和副手都沉默地站在帳內。空氣中瀰漫著失敗後的苦澀和未散的硝煙味。
良久，黑手抬起未受傷的右手，用粗糲的手指摩挲著椅背上深深的斧痕，那是他無數次勝利的見證。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冷：「我，黑手，戈爾隆德黑石氏族的督軍，此次卡拉波戰役的前線統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面孔，尤其是在奧格瑞姆臉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指揮不力，違抗大酋長軍令在先，攻城受挫於後，損兵折將，未能達成戰略目標，更幾乎令部落精銳陷於絕境。此戰之敗，罪責在我一人。」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沒有人出聲反駁，因為黑手說的，句句是實。違抗高里亞什的命令是他們都知道的，而攻城失敗、損失慘重更是眼前血淋淋的事實。
黑手深吸一口氣，牽動了傷口，眉頭狠狠皺了一下，但隨即舒展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向奧格瑞姆，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遺憾，有不甘，但最終化為了某種決斷。
「我無顏再居此位，也無能再帶領黑石的崽子們奪取勝利。」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我以黑石氏族督軍之名宣布——即刻起，辭去前線統帥之職，並……」
他頓了頓，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下一句話：「……將黑石氏族督軍之位，傳於副手，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黑手！」
「督軍！」
幾乎在同一時間，好幾聲驚呼響起。
奧格瑞姆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抗拒：「黑手！這不行！黑石需要你！這次失敗……」
「失敗就是失敗！」黑手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抖，卻又強行壓下，「奧格瑞姆，我的兄弟，我了解你。你比我冷靜，比我更懂戰略，比我……更懂得在必要的時候約束怒火。黑石交給你，比留在我這個被失敗和傲慢蒙住眼睛的老傢伙手裡，更有未來。」
他看向杜隆坦和基爾羅格：「杜隆坦，基爾羅格，還有芬里斯……這次，是我拖累了你們，連累了部落的勇士。我欠你們所有人一個交代。現在，我交出權力，這是我給部落和前線的士兵們的第一個交代。」
芬里斯嘟囔了一句什麼，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黑手那灰敗卻決絕的臉，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基爾羅格獨眼閃爍，緩緩道：「黑手督軍，你的勇氣無人能及。但……你的決定，或許是對的。」他意有所指，這次冒險的代價，所有人都看到了。
杜隆坦沉默了片刻，沉聲道：「黑手，榮譽不在於永不失敗，而在於如何面對失敗。你的決定……很沉重，但體現了督軍的責任。」
黑手慘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自嘲：「責任？不，杜隆坦，這只是贖罪。用我的權力和未來，為我錯誤的決定贖罪。」
他再次轉向奧格瑞姆，目光變得銳利，帶著最後的囑託：「奧格瑞姆，接下它！帶領黑石，帶領……這些還活著的兄弟們。別學我。要贏，就用更聰明的方式去贏。大酋長那邊……我會自己去請罪。」
奧格瑞姆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看著眼前這位亦師亦友、曾經帶領黑石走向輝煌，如今卻因一次慘敗而心灰意冷的督軍，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黑手的決定已不可更改，這不僅是為了承擔戰敗責任，或許也是黑手在極度失望和身體重創下，為自己選擇的、最後的「體面」退場方式。
良久，奧格瑞姆單膝跪地，低下了頭，聲音沉重如鐵：「我……奧格瑞姆·毀滅之錘，以先祖與毀滅之錘之名起誓，必將接過黑石氏族的戰旗與責任，帶領氏族前行。黑手……你的意志，我將銘記。」
他沒有說「遵命」，而是用了更鄭重的誓言。這既是接受，也是對黑手最後的致敬。
黑手看著跪在面前的奧格瑞姆，獨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似乎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他緩緩點了點頭，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眾人心情複雜地依次退出大帳。
權力的更迭在慘敗的陰影下完成，沒有慶典，只有沉重。
奧格瑞姆站在帳外，望著遠處卡拉波神殿那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般的輪廓，手中毀滅之錘仿佛有千鈞之重。他知道，從現在起，他肩上的擔子，將完全不同。
而黑手的時代，隨著這場血腥的敗退，已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