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坦誠
回到自己的小屋，張鐵開始謀劃未來。當前的首要任務，自然是避免修煉象甲功、進而被煉製成曲魂。
逃離嗎？依據記憶，墨大夫時常外出，一去數日乃至旬月，趁其不在時溜走，看似不難。然而，逃出這神手谷之後呢？自己對此界認知幾乎全來自那本書，修為全無，身無長物，外界江湖險惡，孤身一人又能走多遠？反觀留在谷中，至少眼下安全無虞，更能接觸到武功、醫術，甚至……未必沒有其他機緣。
他心思縝密，迅速權衡利弊。墨大夫此人，雖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卻並非濫殺無度之輩，其行事準則核心乃是「利己」。只要自己能展現出超越「修煉《長春功》廢材」和「未來傀儡材料」之外的利用價值，讓他覺得留下自己比煉成傀儡更有益處，那麼，生機便在其中！
留下，未必不能改變未來。只要能在這兩月期限內，設法讓墨大夫看到自己另外的「價值」。
心思既定，一個主意湧上心頭，他抬眼望向山谷後邊那連綿群山，或許，轉機便需從此處尋起。
第二天清晨，張鐵精心調整好面部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既沮喪又帶著幾分愚直的誠懇，深吸一口氣，走向了墨大夫獨居的那間靜室。
張鐵在門外靜立了半晌，心中反覆推敲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直到自覺表情語氣都已拿捏妥當，這才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墨大夫靜室的門扉。
「弟子張鐵，求見墨老。「
「進來。「門內傳來墨大夫那聽不出喜怒的平淡聲音。
張鐵推門而入，一股濃郁而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只見墨大夫端坐於一張木椅之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帛書，昏黃的燭光在他枯槁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他並未抬眼，仿佛進來的不過是一縷清風。
張鐵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在離墨大夫五步遠處「噗通「一聲跪下，將頭顱深深埋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何事驚擾？「墨大夫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語氣淡漠得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張鐵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已堆滿了沮喪、惶恐，卻又努力擠出幾分愚直的誠懇。「師傅……弟子愚鈍，罪該萬死！「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您傳授的無名口訣，弟子日夜苦修，不敢有絲毫懈怠，連挑水劈柴時都在心中默誦……可、可至今體內空空蕩蕩，莫說氣感，連一絲熱流都未曾感應到。弟子……弟子怕是，白白浪費了師傅的心血與期望！「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將一個努力卻無果的笨拙弟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墨大夫翻動書頁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將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投向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靈魂本質的冰冷壓力，讓張鐵瞬間脊背發涼，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張鐵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如同擂鼓。
良久，墨大夫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伸出手來。「
張鐵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依言伸出右手，手臂因緊張而微微僵硬。墨大夫枯瘦如鷹爪的手指，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輕輕搭在了他的腕脈之上。
那瞬間，張鐵感覺仿佛有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自己的手腕，讓他渾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他極力克制著想要縮回手的本能，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臉上維持著那副忐忑又帶著些許期盼的神情。
墨大夫雙目微闔，指尖微微用力。張鐵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氣息，正順著對方的指尖探入自己的經脈之中，緩緩遊走。那氣息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奇異的酸麻感。他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在探查他修煉《長春功》的成果——或者說，是探查他一無所成的「成果「。
他屏住呼吸，不敢流露出任何異樣，任由那絲氣息在自己空空如也的經脈與丹田中巡行一周。
片刻之後，墨大夫的手指倏地收回。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跪伏在地、看似憨厚魯鈍的少年，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與……釋然？他沉默著，目光在張鐵身上停留了數息，終於化作一聲悠長而意味複雜的嘆息。
「唉……」
這一聲嘆息，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得張鐵心頭愈發沉重，卻又隱隱生出一絲希望。這聲嘆息，意味著墨大夫確認了他確實是個「不堪造就「的廢材，也意味著他後續的請求，有了被接受的可能。
他不敢抬頭，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用帶著十分懇切的聲音懇求道：「弟子自知資質魯鈍，不配修煉高深功法，留在師傅身邊也是玷污門庭。但弟子身受師傅收容傳授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一身力氣還算使得！懇請師傅開恩，准許弟子轉為採藥童子！弟子願為師傅赴山涉水，辨識百草，採集藥石，縱是刀山火海也絕不推辭，只求能留在谷中，以報師恩於萬一！求師傅成全！」
說罷，他以頭觸地，長伏不起，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墨大夫那聲意味不明的嘆息之後，靜室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抬起頭來。」
墨大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依舊聽不出喜怒。張鐵依言抬頭，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期盼。
只見墨大夫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本厚厚冊子，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封面以墨筆寫著《百草圖鑑》四字，筆力蒼勁。他隨手將書冊丟到張鐵面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既然你有心，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墨大夫目光平淡地看著他，「此書載有三百味常見藥材形貌、習性、炮製之法及藥性禁忌。給你三日時間，熟記前一百味。三日後，老夫考校。若能通過，便准你轉為採藥童子，日後進山採藥。若不能……」
墨大夫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讓張鐵心頭一凜。他知道，這不僅是考驗記憶力，更是考驗心性和誠意。
「弟子叩謝師傅恩典！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傅所望！」張鐵再次叩首，雙手鄭重地捧起那本厚重的圖鑑，仿佛捧著通往生路的唯一鑰匙。
逃離嗎？依據記憶，墨大夫時常外出，一去數日乃至旬月，趁其不在時溜走，看似不難。然而，逃出這神手谷之後呢？自己對此界認知幾乎全來自那本書，修為全無，身無長物，外界江湖險惡，孤身一人又能走多遠？反觀留在谷中，至少眼下安全無虞，更能接觸到武功、醫術，甚至……未必沒有其他機緣。
他心思縝密，迅速權衡利弊。墨大夫此人，雖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卻並非濫殺無度之輩，其行事準則核心乃是「利己」。只要自己能展現出超越「修煉《長春功》廢材」和「未來傀儡材料」之外的利用價值，讓他覺得留下自己比煉成傀儡更有益處，那麼，生機便在其中！
留下，未必不能改變未來。只要能在這兩月期限內，設法讓墨大夫看到自己另外的「價值」。
心思既定，一個主意湧上心頭，他抬眼望向山谷後邊那連綿群山，或許，轉機便需從此處尋起。
第二天清晨，張鐵精心調整好面部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既沮喪又帶著幾分愚直的誠懇，深吸一口氣，走向了墨大夫獨居的那間靜室。
張鐵在門外靜立了半晌，心中反覆推敲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直到自覺表情語氣都已拿捏妥當，這才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墨大夫靜室的門扉。
「弟子張鐵，求見墨老。「
「進來。「門內傳來墨大夫那聽不出喜怒的平淡聲音。
張鐵推門而入，一股濃郁而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只見墨大夫端坐於一張木椅之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帛書，昏黃的燭光在他枯槁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他並未抬眼，仿佛進來的不過是一縷清風。
張鐵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在離墨大夫五步遠處「噗通「一聲跪下，將頭顱深深埋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何事驚擾？「墨大夫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書卷上，語氣淡漠得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張鐵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已堆滿了沮喪、惶恐，卻又努力擠出幾分愚直的誠懇。「師傅……弟子愚鈍，罪該萬死！「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您傳授的無名口訣，弟子日夜苦修，不敢有絲毫懈怠，連挑水劈柴時都在心中默誦……可、可至今體內空空蕩蕩，莫說氣感，連一絲熱流都未曾感應到。弟子……弟子怕是，白白浪費了師傅的心血與期望！「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將一個努力卻無果的笨拙弟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墨大夫翻動書頁的手微微一頓，終於將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投向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靈魂本質的冰冷壓力，讓張鐵瞬間脊背發涼，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張鐵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如同擂鼓。
良久，墨大夫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伸出手來。「
張鐵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依言伸出右手，手臂因緊張而微微僵硬。墨大夫枯瘦如鷹爪的手指，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輕輕搭在了他的腕脈之上。
那瞬間，張鐵感覺仿佛有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自己的手腕，讓他渾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他極力克制著想要縮回手的本能，強迫自己放鬆身體，臉上維持著那副忐忑又帶著些許期盼的神情。
墨大夫雙目微闔，指尖微微用力。張鐵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氣息，正順著對方的指尖探入自己的經脈之中，緩緩遊走。那氣息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奇異的酸麻感。他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在探查他修煉《長春功》的成果——或者說，是探查他一無所成的「成果「。
他屏住呼吸，不敢流露出任何異樣，任由那絲氣息在自己空空如也的經脈與丹田中巡行一周。
片刻之後，墨大夫的手指倏地收回。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跪伏在地、看似憨厚魯鈍的少年，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與……釋然？他沉默著，目光在張鐵身上停留了數息，終於化作一聲悠長而意味複雜的嘆息。
「唉……」
這一聲嘆息，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得張鐵心頭愈發沉重，卻又隱隱生出一絲希望。這聲嘆息，意味著墨大夫確認了他確實是個「不堪造就「的廢材，也意味著他後續的請求，有了被接受的可能。
他不敢抬頭，依舊保持著跪伏的姿勢，用帶著十分懇切的聲音懇求道：「弟子自知資質魯鈍，不配修煉高深功法，留在師傅身邊也是玷污門庭。但弟子身受師傅收容傳授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一身力氣還算使得！懇請師傅開恩，准許弟子轉為採藥童子！弟子願為師傅赴山涉水，辨識百草，採集藥石，縱是刀山火海也絕不推辭，只求能留在谷中，以報師恩於萬一！求師傅成全！」
說罷，他以頭觸地，長伏不起，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墨大夫那聲意味不明的嘆息之後，靜室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靜，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抬起頭來。」
墨大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依舊聽不出喜怒。張鐵依言抬頭，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期盼。
只見墨大夫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本厚厚冊子，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封面以墨筆寫著《百草圖鑑》四字，筆力蒼勁。他隨手將書冊丟到張鐵面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既然你有心，老夫便給你一個機會。」墨大夫目光平淡地看著他，「此書載有三百味常見藥材形貌、習性、炮製之法及藥性禁忌。給你三日時間，熟記前一百味。三日後，老夫考校。若能通過，便准你轉為採藥童子，日後進山採藥。若不能……」
墨大夫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讓張鐵心頭一凜。他知道，這不僅是考驗記憶力，更是考驗心性和誠意。
「弟子叩謝師傅恩典！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傅所望！」張鐵再次叩首，雙手鄭重地捧起那本厚重的圖鑑，仿佛捧著通往生路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