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辛陳初會!談吐驚四座,神秘圖表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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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室內,辛棄疾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牆上的地圖,實則心潮起伏,難以平靜。窗外的景象依舊不斷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為官十餘載,巡撫過地方,也指揮過軍隊,自認見識不凡,但此間所見,實在超乎想像。這已非「匪巢」二字可以形容,更像是一個……

  一個運行在完全不同規則下的獨立王國。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而有力。

  辛棄疾轉過身,只見文若清引著一人步入室內。

  來人年紀看來不到三十,身形挺拔,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藍色細布長衫,並非華服,卻剪裁得體,襯得人身姿如玉。

  他面容算不上極其俊美,但線條清晰,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明亮、銳利,仿佛能洞察人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從容不迫,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親和力。

  最讓辛棄疾心中微動的是,此人身上沒有絲毫綠林草莽的粗豪之氣,也沒有尋常官吏的倨傲或虛偽,反而有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同僚或江湖人身上見過的氣度——

  一種基於強大自信的平和,以及一種仿佛久居上位的、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讓幼安先生久等了,實在是失禮。」來人未語先笑,聲音清朗,步伐加快幾分,上前拱手行禮,動作流暢自然,透著真誠的歉意,「手下人不懂事,竟讓先生在此枯等。些許雜務纏身,未能遠迎,還望先生海涵。」

  這一番話,語氣熱情得體,姿態放得足夠低,給足了面子,但辛棄疾卻敏銳地感覺到,這種客氣並非諂媚,而更像是一種……

  高明的社交禮儀?對,就是禮儀,一種仿佛經過千錘百鍊、融入骨子裡的待人接物的準則。

  辛棄疾壓下心中異樣,連忙還禮,姿態同樣不卑不亢:「辛某不請自來,已是冒昧。陳寨主事務繁忙,是辛某打擾了才是。」

  「哎,先生這是哪裡話!」陳寧笑容更盛,伸手虛引,「先生大名,如雷貫耳,陳某心嚮往之久矣。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快請坐,若清,看茶,用我前日得來的那份廬山雲霧。」

  文若清應聲而去,室內只餘二人。

  分賓主落座,陳寧的目光坦然落在辛棄疾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打量,笑道:「早就聽聞幼安先生文採風流,武略超群,是世間難得的大才。陳某神交已久,今日一見,果然氣度非凡,名不虛傳。」

  辛棄疾心中那份異樣感更強了。

  這陳寧的態度,未免太過熱情,而且這「心嚮往之」的話語,不像尋常客套,倒有幾分真心。他一個山野寨主,從何聽聞自己?又為何會對自己「心嚮往之」?

  「陳寨主過譽了。」辛棄疾謙遜一句,轉而問道,「還未請教寨主台甫?」

  這是正式的社交辭令,詢問對方的表字,以示尊重。

  陳寧微微一笑,從容答道:「在下陳寧,草字知白。」

  「知白?」辛棄疾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撫掌贊道,「好字!『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寨主此字,寓意深遠啊。」

  他心中震動更甚。表字往往由長輩所取,寄託著期望與品格。

  「知白守黑」,源於老子,意指內心光明磊落、明辨是非,卻能安於沉靜、不露鋒芒,這是一種極高的人生境界。

  能取此字,其家學淵源、個人志趣,絕非凡俗!這更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此子絕非普通山匪。

  陳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意味:「幼安先生博聞強識,一語中的。先父當年取此字,正是此意。奈何世事無常,守黑易,知白難,最終也只能在這青林山中,偏安一隅,以求不負此心罷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卻暗含機鋒。只是在說話間,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茶杯邊緣,眼神微閃,似是想起了什麼,又很快掩去。

  辛棄疾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但他不動聲色,只是感慨道:「寨主過謙了。能將這青林山經營得如此生機勃勃,井然有序,已是驚世駭俗的大本事。辛某一路行來,所見所聞,可謂大開眼界。」

  這時,文若清端了茶進來,香氣清冽,確是上好的雲霧。陳寧親自接過,為辛棄疾斟上,動作嫻熟自然:

  「山野之地,唯有清茶待客,先生莫要嫌棄。方才先生誇讚,陳某愧不敢當。不過是亂世求存,與寨中弟兄們相依為命,摸索出的一些笨辦法罷了,比不得先生經天緯地之才,治理一方,惠澤百姓。」


  兩人便從這茶開始,看似隨意地閒聊起來。

  陳寧言語風趣,見識廣博,從茶道談到農事,從滁州風物談到江北局勢,竟是無一不精,且往往有獨到見解,讓辛棄疾屢屢感到意外和驚喜——實在是很難將眼前這個談吐不凡、思維敏銳的年輕人與「山匪頭子」的形象重疊起來。

  而辛棄疾也漸漸放下了一些最初的戒備,他發現與陳寧交談十分舒暢,對方不僅能跟上自己的思路,甚至常常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發人深省的觀點。

  更讓他感到舒適的是,陳寧對他的態度,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有些許仰慕的交流,而非下屬對上官的敬畏,也非敵人之間的試探。

  然而,辛棄疾畢竟是辛棄疾,他心中的疑團並未消散,反而越來越大。

  這個陳寧,越是表現得完美,越是深不可測。他這些知識、氣度、管理山寨的能力,究竟從何而來?他口中的「笨辦法」,為何能產生如此驚人的效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牆壁上那些奇怪的圖表和符號。

  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那些他不認識的怪異符號(阿拉伯數字和英文字母縮寫),以及圖表旁標註的「產能」、「效率」、「增長率」等字樣,都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迥異於他所知任何學問的神秘氣息。

  那些『產能』『效率』的字樣,雖不知其意,卻讓他莫名想起自己在《美芹十論》中提及的『兵精糧足』之策——莫非這陳寧,也在謀『強兵』之事?

  終於,辛棄疾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放下茶盞,指向那面牆壁,語氣儘量平和地問道:

  「陳寨主,請恕辛某唐突。那牆上的圖卷,似乎並非尋常書畫,上面的符號也頗為奇特,不知是何物?莫非是寨中特有的……機要文書?」

  陳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輕輕吐出幾個字:

  「機要文書?呵,幼安先生,此物,或許可稱之為『規矩』。」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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