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韓勁松見忠順親王
第131章 韓勁松見忠順親王
「這些位置雖不如知府、知縣顯赫，卻掌握實際兵力和物資渠道，進可觀望，退可自保，算是得了實惠，又避開了風口浪尖。」
「至於北靜郡王那邊，更是毫無動靜，仿佛對河北毫無興趣。」
「看來賈寶玉那番「沉疴未去」的論斷在勛貴圈子裡終究是起了作用。」
方景明默然，心中對那位與自己並列為玉階六駿的同年的影響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秋狩還未結束，韓勁松便準備先行前往河北。
臨行前，他隻身拜訪了忠順親王。
獵場邊，忠順親王騎在一匹駿馬上，時而策馬奔騰，時而緩步而行。其動靜結合的騎術，即便放在騎兵里，亦算得上好手。
忠順親王對他的拜訪並未多言，只令人將一份厚厚的卷宗交給他。
「韓狀元此去河北，任重道遠，這些是錦衣府這些年來關於河北的卷宗摘要，以及賈寶玉平定乞活軍情後的一些記錄，你好生看看，或許有用。」
忠順親王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韓勁松鄭重接過，翻開細看。卷宗前半部分是關於河北各地吏治、民生、豪強潛在矛盾的密報，觸目驚心。
後半部分則詳細記錄了賈寶玉自進入河北後的歷次行動。
合水夜襲、金刀峽決戰，慶陽圍城、整編降卒、組建金刀軍、縱橫捭闔，掃蕩四方————
其用兵之狠辣詭譎、治軍之嚴苛高效、手段之酷烈果決，躍然紙上。
尤其是關於他那支親軍與金刀軍的隻言片語描述，雖未直接渲染，卻透過一系列戰績和敵方崩潰的細節，勾勒出一支令人不寒而慄的軍隊形象。
「王爺，這親兵金刀軍當真如此兇悍？」韓勁松合上卷宗，忍不住問。
他自幼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春秋大義，雖知兵凶戰危，但卷宗中描述的那種仿佛非人的殺戮效率與戰場統治力，超越了他的認知。
忠順親王眼皮微抬，掃了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只對侍立一旁的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錦衣衛道，「趙康，你隨賈寶玉在河北待過一陣，你來說說。」
那名叫趙康的錦衣衛千戶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乾澀平穩，毫無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回王爺、韓大人，卑職奉命監軍，曾隨賈招討大軍行動。其麾下親兵初時不過千餘，黑甲黑袍，訓練時冷硬如鐵，放鬆時卻囂狂如虎，作戰時————不似凡人。」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眼神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悸動。
「他們沖陣無聲無息，卻快如鬼魅，陣形變幻莫測，如狼群圍獵，誘使毒蛇吐信，刀鋒過處，少有全屍。」
「乞活軍所謂悍卒，在其面前往往一個照面便被撕開，更駭人的是其韌性與瘋狂。」
「受傷仿佛不覺，血流如注仍死戰不退，直至力竭或斃命。」
「金刀峽一戰，十數萬乞活軍被其正面擊潰、追殺、屠戮，戰場後來清理了三天。」
韓勁松聽得脊背發涼。
趙康繼續道，「至於金刀軍來賈招討後期枕邊降卒精銳與各州戰兵而成，共五千人，雖不及親軍那般非人，但經過賈招討以親軍為骨幹進行整訓，亦極兇悍。」
「軍紀森嚴，賞罰苦烈，作戰講究配合與效率，不動如山，動則如烈火燎原。」
「金刀軍初成於金刀峽之戰後，乞活軍降卒數萬，賈招討擇其驃悍敢斗者，去其老弱，許以重賞，配以金甲利刃，更以其親兵為骨架。」
「操練之法迥異常規，不重個人飄勇，唯重軍紀陣形，唯刺、劈、格、擋四式，千錘百鍊，務求在最短距離最快斃敵。」
「金刀軍成之後，每逢戰陣，必為先鋒。賈招討常懸賞格於陣前，凡懸賞，無不兌現。」
「金刀軍成軍雖短，可戰績累累。某城戰中，賊憑堅城，據險頑抗，金刀軍奉命攻城。」
「卑職在遠處觀之，只見其眾沉默如鐵，背負厚重木盾，冒矢直抵城下，以斧鑿牆，以血肉填壕。城上矢石火油傾瀉，傷亡頃刻枕藉。然其陣不退，前者仆，後者繼，竟無一人回顧。」
「如此鏖戰不到半個時辰，金刀軍便破城而入。
，趙康抬眼，看向已聽得面色凝重的韓勁松，繼續道。
「賈招討治軍，恩威並施。其恩重於金銀之山，其威重於泰山北海。」
「其賞，足以令人捨生效死；其罰足以令人膽裂。」
「親軍似虎，唯其爪牙心腹。金刀如狼，為其驅死搏命。虎狼相濟，所向披靡。卑職竊觀之，河北群匪所謂悍勇，於此等虎狼之前，實與土雞瓦狗無異，尋常官軍更難匹敵。」
周圍一片寂靜，唯有風穿林葉的呼嘯聲。
韓勁松脊背隱隱發涼，趙康平鋪直敘的言語，比任何誇張的形容都更具衝擊力，為他拼湊出一個清晰而冷酷的賈寶玉側影一一那並非簡單的武將或文臣，而是一個深諳人心，擅長以極端手段催發極端戰力的統帥。
趙康最後總結，語氣依舊平淡。
賈招討離河北時，五千金刀軍已被朝廷明令拆散，唯親兵隨其返京。
金刀軍則被打散，分住各州府，由不同將領統帶，以防尾大不掉。然其根基、其練兵之法、其兇悍之氣，或多或少留存於那些被分散的軍卒之中。
卑職愚見，若河北再生大亂，尋常衛所兵恐難鎮壓。但若能以朝廷名義重新召集整合這些金刀軍，許以重利，嚴明號令，或可迅速得到一隻虎狼之師。
「如狼——似虎——」韓勁松喃喃重複。
腦中不由浮現春秋中關於虎狼之秦的記載。但卷宗和趙康描述的那種直觀的、撲面而來的血腥與壓迫感，是文字難以承載的。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即將赴任的地方，不僅有泥潭，還殘留著如此恐怖的虎狼之兵。
忠順親王此時才緩緩開口，「韓狀元，陛下降大任於你，望你莫負聖恩，亦莫負你一身春秋學問。」
「這些位置雖不如知府、知縣顯赫，卻掌握實際兵力和物資渠道，進可觀望，退可自保，算是得了實惠，又避開了風口浪尖。」
「至於北靜郡王那邊，更是毫無動靜，仿佛對河北毫無興趣。」
「看來賈寶玉那番「沉疴未去」的論斷在勛貴圈子裡終究是起了作用。」
方景明默然，心中對那位與自己並列為玉階六駿的同年的影響力，有了更深的認識。
秋狩還未結束，韓勁松便準備先行前往河北。
臨行前，他隻身拜訪了忠順親王。
獵場邊，忠順親王騎在一匹駿馬上，時而策馬奔騰，時而緩步而行。其動靜結合的騎術，即便放在騎兵里，亦算得上好手。
忠順親王對他的拜訪並未多言，只令人將一份厚厚的卷宗交給他。
「韓狀元此去河北，任重道遠，這些是錦衣府這些年來關於河北的卷宗摘要，以及賈寶玉平定乞活軍情後的一些記錄，你好生看看，或許有用。」
忠順親王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韓勁松鄭重接過，翻開細看。卷宗前半部分是關於河北各地吏治、民生、豪強潛在矛盾的密報，觸目驚心。
後半部分則詳細記錄了賈寶玉自進入河北後的歷次行動。
合水夜襲、金刀峽決戰，慶陽圍城、整編降卒、組建金刀軍、縱橫捭闔，掃蕩四方————
其用兵之狠辣詭譎、治軍之嚴苛高效、手段之酷烈果決，躍然紙上。
尤其是關於他那支親軍與金刀軍的隻言片語描述，雖未直接渲染，卻透過一系列戰績和敵方崩潰的細節，勾勒出一支令人不寒而慄的軍隊形象。
「王爺，這親兵金刀軍當真如此兇悍？」韓勁松合上卷宗，忍不住問。
他自幼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春秋大義，雖知兵凶戰危，但卷宗中描述的那種仿佛非人的殺戮效率與戰場統治力，超越了他的認知。
忠順親王眼皮微抬，掃了他一眼，並未直接回答，只對侍立一旁的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錦衣衛道，「趙康，你隨賈寶玉在河北待過一陣，你來說說。」
那名叫趙康的錦衣衛千戶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乾澀平穩，毫無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回王爺、韓大人，卑職奉命監軍，曾隨賈招討大軍行動。其麾下親兵初時不過千餘，黑甲黑袍，訓練時冷硬如鐵，放鬆時卻囂狂如虎，作戰時————不似凡人。」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眼神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悸動。
「他們沖陣無聲無息，卻快如鬼魅，陣形變幻莫測，如狼群圍獵，誘使毒蛇吐信，刀鋒過處，少有全屍。」
「乞活軍所謂悍卒，在其面前往往一個照面便被撕開，更駭人的是其韌性與瘋狂。」
「受傷仿佛不覺，血流如注仍死戰不退，直至力竭或斃命。」
「金刀峽一戰，十數萬乞活軍被其正面擊潰、追殺、屠戮，戰場後來清理了三天。」
韓勁松聽得脊背發涼。
趙康繼續道，「至於金刀軍來賈招討後期枕邊降卒精銳與各州戰兵而成，共五千人，雖不及親軍那般非人，但經過賈招討以親軍為骨幹進行整訓，亦極兇悍。」
「軍紀森嚴，賞罰苦烈，作戰講究配合與效率，不動如山，動則如烈火燎原。」
「金刀軍初成於金刀峽之戰後，乞活軍降卒數萬，賈招討擇其驃悍敢斗者，去其老弱，許以重賞，配以金甲利刃，更以其親兵為骨架。」
「操練之法迥異常規，不重個人飄勇，唯重軍紀陣形，唯刺、劈、格、擋四式，千錘百鍊，務求在最短距離最快斃敵。」
「金刀軍成之後，每逢戰陣，必為先鋒。賈招討常懸賞格於陣前，凡懸賞，無不兌現。」
「金刀軍成軍雖短，可戰績累累。某城戰中，賊憑堅城，據險頑抗，金刀軍奉命攻城。」
「卑職在遠處觀之，只見其眾沉默如鐵，背負厚重木盾，冒矢直抵城下，以斧鑿牆，以血肉填壕。城上矢石火油傾瀉，傷亡頃刻枕藉。然其陣不退，前者仆，後者繼，竟無一人回顧。」
「如此鏖戰不到半個時辰，金刀軍便破城而入。
，趙康抬眼，看向已聽得面色凝重的韓勁松，繼續道。
「賈招討治軍，恩威並施。其恩重於金銀之山，其威重於泰山北海。」
「其賞，足以令人捨生效死；其罰足以令人膽裂。」
「親軍似虎，唯其爪牙心腹。金刀如狼，為其驅死搏命。虎狼相濟，所向披靡。卑職竊觀之，河北群匪所謂悍勇，於此等虎狼之前，實與土雞瓦狗無異，尋常官軍更難匹敵。」
周圍一片寂靜，唯有風穿林葉的呼嘯聲。
韓勁松脊背隱隱發涼，趙康平鋪直敘的言語，比任何誇張的形容都更具衝擊力，為他拼湊出一個清晰而冷酷的賈寶玉側影一一那並非簡單的武將或文臣，而是一個深諳人心，擅長以極端手段催發極端戰力的統帥。
趙康最後總結，語氣依舊平淡。
賈招討離河北時，五千金刀軍已被朝廷明令拆散，唯親兵隨其返京。
金刀軍則被打散，分住各州府，由不同將領統帶，以防尾大不掉。然其根基、其練兵之法、其兇悍之氣，或多或少留存於那些被分散的軍卒之中。
卑職愚見，若河北再生大亂，尋常衛所兵恐難鎮壓。但若能以朝廷名義重新召集整合這些金刀軍，許以重利，嚴明號令，或可迅速得到一隻虎狼之師。
「如狼——似虎——」韓勁松喃喃重複。
腦中不由浮現春秋中關於虎狼之秦的記載。但卷宗和趙康描述的那種直觀的、撲面而來的血腥與壓迫感，是文字難以承載的。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即將赴任的地方，不僅有泥潭，還殘留著如此恐怖的虎狼之兵。
忠順親王此時才緩緩開口，「韓狀元，陛下降大任於你，望你莫負聖恩，亦莫負你一身春秋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