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縣城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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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慈隨父親和族中長輩來過很多次縣城,但出入的都是氣派的大酒樓。

  這種沿街的飯館小店,他卻沒去過幾次。

  前世常聽人說,一座城市最地道的味道,往往不在酒樓里,而是藏在這些不起眼的角落裡,今天,他準備親自嘗試一下。

  「如何才能找到最地道的小店?」

  呂慈目光一掃,看到街邊有個正搓著手,跺著腳取暖的黃包車夫,便走了過去。

  他沒有多言,直接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袁大頭,屈指一彈。

  銀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車夫手中。

  「帶我去這附近最好吃的小飯館。」

  車夫一把接住銀元,拿到嘴邊,使勁一吹,嗡嗡的響聲讓他喜笑顏開。

  他連忙彎下腰,一臉恭敬地說道:

  「這位爺,您上座!」

  說罷,他麻利地放下車把,把呂慈請上車,然後精神抖擻地拉著車跑動起來,一邊跑,一邊說:

  「這位爺,要說這一帶最好吃的小飯館,那肯定是『於家飯館』,她家的招牌菜,那叫一個地道!」

  「是嗎?那他家的招牌菜,是葷的還是素的?」呂慈饒有興致地問。

  「葷的!葷得很吶!」

  說著,黃包車夫竟「嘿嘿嘿」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男人都懂的猥瑣意味。

  「分量足麼?」呂慈又問。

  車夫咽了口唾沫,重重地說道:「太足了。」

  「我說的是正經吃飯的地方。」

  呂慈不由得提醒了一句,他可不想去什麼尋花問柳之地。

  「就是正經地方啊,正因為是正經人家,才上得台面,才招人稀罕吶!嘿嘿嘿……」

  車夫見呂慈並沒有在這方面搭話的意思,臉色一正道:

  「說起招牌菜,那兒的酒糟魚、粉蒸肉,可是一絕!」

  「不過我可得提醒您一句,爺,您到了那兒,可千萬別起歪心思,那裡的老闆娘雖然長得招人稀罕,卻也潑辣得很,被她抓花臉的,可不止一個兩個了!」

  「是嗎?我是正經人,只是去吃飯的。」呂慈淡然道。

  「看爺您這面相,就知道是正經人!」

  車夫奉承道:「我要是長得跟爺您一樣俊,我也是正經人,不正經的,那都是別人了……」

  呂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隨手又彈出兩枚大洋。

  好活,當賞!

  「哎喲!爺您敞亮!大氣!」

  車夫手忙腳亂地接住,感覺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連腿腳都更有力了幾分。

  這黃包車夫顯然是個老司機,七拐八拐,穿過幾條小巷,沒多久便在一處掛著「於家飯館」招牌的店面前停下。

  這只是一家門臉不大的小飯館,但收拾得極為乾淨。門窗擦得鋥亮,紅色的招牌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

  呂慈付了車錢,走進店裡。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店裡燒著旺旺的炭盆,暖意融融。

  這是一家夫妻店。老闆在後廚忙活,老闆娘在前堂負責接待。

  呂慈看了一眼,只見那老闆娘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姣好,眉眼間帶著一股爽利勁兒,身上穿著一套羅裙,外面罩著圍裙,明黃色的綢帶束在腰間,胸前鼓鼓囊囊,更顯得身段豐腴婀娜。

  以呂慈的審美來看,算得上是一個美人。

  但也僅此而已了,他只是來吃飯的,倒也不至於起什麼旖旎之心,更不至於出言調戲幾句。

  老闆娘見有客進門,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用毛巾擦了擦桌子,請他入座,問他吃什麼菜。

  呂慈便點了車夫推薦的那幾道招牌菜。

  很快,熱氣騰騰的菜就端上了桌。

  上菜的時候,隔壁桌一個賊眉鼠眼、相貌猥瑣的傢伙,正死死地盯著老闆娘,嘴裡念叨著好大,好白。

  大?白?

  呂慈愣了一下,上的是酒糟魚,關大和白什麼事。

  呂慈把目光從菜碗上挪開,順著老闆娘的腰身往上一瞧。


  哦!

  誠然如是。

  呂慈瞭然一笑,隨即挪開目光,自顧自地夾起一塊魚肉。

  還別說,這裡的菜,確實別有一番風味,那酒糟魚,魚肉吸收了酒糟的醇厚,咸香中帶著微甜。

  粉蒸肉也是肥瘦相間,入口即化,配上幾樣爽口的小菜,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吃上一口,簡直讓人從頭暖到腳。

  對這一餐,呂慈還是很滿意的。

  吃完飯,呂慈叫來老闆娘。

  「客人,還要來點什麼嗎?」老闆娘笑著問。

  「不用了,結帳!」

  呂慈從口袋裡掏出兩塊大洋放在桌上,隨後起身離開了飯館。

  吃完飯,呂慈又出門逛了一會兒。

  時值寒冬臘月,縣城裡的儺戲班子也開始活躍起來。

  戴著猙獰面具的舞者,手持戈盾,在急促的鑼鼓聲中,於街頭演繹著《開天闢地》,《后羿射日》等古老劇目。

  周圍聚攏了許多觀看的百姓,不時發出一陣陣喝彩。

  呂慈也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儺戲散場,人群散去,他才準備回府。

  回去的路上,他回味起之前那頓飯菜,覺得味道確實不錯,便打算再去那家飯館,打包另外幾道招牌菜回去給兄長嘗嘗。

  他順著之前的記憶,熟門熟路地來到了於家飯館所在的小巷。

  還隔著老遠,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於家飯館門口,竟杵著兩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正一臉不耐煩地驅趕著想要靠近的食客。

  「滾滾滾!今兒這兒被包了,不開眼的東西!」

  被呵斥的食客一臉晦氣地轉身離開,嘴裡低聲咒罵著:「該死的黑皮狗……」

  「黑皮狗」,是如今這個年景,老百姓對巡捕的蔑稱。

  因他們身穿黑色制服,又時常幹些魚肉百姓的勾當,故而得此惡名。

  「看來是有人包場了。」呂慈也沒有非吃不可的心思,轉身便想離去。

  但他剛一轉身,背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他猛地回頭,只見飯館二樓的窗戶洞開,一個打著赤膊、身上滿是抓痕的青年,正探頭往下張望。

  而正下方的青石板路上,一個衣衫破碎。春光乍泄的半裸女子癱倒在地,烏黑的頭髮散亂,一灘刺目的鮮血正迅速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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