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蛻凡
第121章 蛻凡
黎明的金光穿透薄霧，灑在殘破的街道與凝固的血色上。
江明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收尾工作自有黑甲軍處理，自己悄然隱入漸漸亮起的天光與尚未散盡的硝煙之中。
江明將自身處理乾淨，換上一套嶄新的衣衫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李家溝。
李家溝遠離清河中心，背靠山林，昨夜那場席捲內城的驚濤駭浪，傳到這裡時已化為模糊的轟鳴與隱約的火光。
村民們緊閉門戶，惴惴不安地度過了一夜，清晨才敢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互相打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當江明和李狗兒的身影出現在村口時，一直守在院門口張望的江高遠和李母，幾乎同時鬆了口氣，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江高遠被江明攙扶著，渾濁的眼裡滿是後怕與欣慰。
李母更是抹著眼淚，連忙去灶房生火，張羅著熱飯熱湯。
江明什麼也沒說，只是對父親和李母點了點頭，眼神中的疲憊與寒意，在踏入這處簡陋卻溫暖的院落時，已然融化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江明幾乎足不出戶，除了定時為父親江高遠引氣調理腿傷，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恢復傷勢。
鐵佛身大成的強橫恢復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加上從沈家寶庫中得來的上好療傷丹藥輔助，他的狀態迅速好轉。
李狗幾則忙著清點、整理此次的收穫。
結果令人咋舌。
雖然江明事先嚴令只取沈家寶庫中約三分之一的價值，且以易於攜帶、變現和實用的物品為主，但沈家百年積累實在太過雄厚。
清點下來，各類上了年份的珍貴藥材、品質上乘的成品寶丹、金錠銀錠、珠寶玉器、以及部分稀有的礦物金屬————折算成黃金，粗略估計竟有近萬兩之巨。
這還不包括那些不易估價但可能更有價值的典籍。
「師兄，這————這也太多了！」李狗兒看著堆積如小山的財物，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哪怕只是想想這個數字，都覺得心跳加速。
趙烈更是眼睛發直，他當山大王時，一年也未必有這裡面的零頭多。
「沈家盤踞清河百年，斂財無數，這只是冰山一角。」江明倒是平靜。
江明見識過沈家暗地裡的骯髒勾當和奢靡生活，對這個數字並不意外。
江明沉吟道：「如何分配，還需仔細思量，暫時不著急。」
江明取走三分之一也是有考量的，自己出力雖然不少，但是最為重要的還是計連城那邊，是他解決了沈家的老祖宗。
三分之一，不多不少。
除了這些財物，江明手中還多了三本以某種堅韌獸皮製成的冊子，是沈家收錄的武學典籍。
分別是身法《流雲步》、刀法《破浪刀訣》，最後一本則是橫練功夫《鐵甲功》，與《鐵佛身》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江明閱讀後發現，這三門武學算不上高深，和開山拳他們屬於同一個層次。
看樣子沈家的壓箱底的武學應該是專門的存放地或者就在沈玉蓉的身上。
但，聊勝於無。
《流雲步》和《破浪刀訣》可以彌補他稍微薄弱的方面。
第四日清晨，江明結束一輪調息，緩緩睜開眼眸，精光內蘊，狀態已恢復至八九成。
他忽然心有所感，走出房門。
院外不遠處的小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步而來，正是之前的黑甲軍統領唐朔。
他已換下那身染血的猙獰黑甲，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氣息沉穩，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肅殺與疲憊。
「唐統領。」江明迎上前去。
「江小哥，別來無恙。」唐朔拱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比起戰場上那個沉默悍勇的將領，多了幾分隨和。
「傷勢可好些了？」
「已無大礙，多謝唐統領掛心。」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唐朔便道明來意：「城主知你已休整幾日，特命我來請你過去一趟。」
江明心下瞭然，點了點頭：「有勞唐統領帶路。」
他轉身對聞聲出來的李狗兒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隨著唐朔離開了李家溝。
再次進入清河，景象與三日前離開時已是天壤之別。
街道上的屍體和血跡已被清理，倒塌的房屋廢墟也有民夫在官府組織下開始清理。
巡邏的黑甲軍數量明顯減少，但威懾力依舊。
百姓們眼神卻帶著一絲別樣的色彩，這幾天他們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麼事情O
壓在清河數十上百年的那些所謂家族竟然被除掉了。
今後的清河將會迎來一個全新的模樣。
城主府受損嚴重，但核心建築已在大量工匠的搶修下初步恢復了功能，雖然不少地方還在修補，但已能投入使用。
江明跟著唐朔穿過層層守衛，進入府內。
路過一處臨時改建的校場時，他看到了一群人。
約莫百餘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著華貴但此刻凌亂不堪，神情萎靡、驚懼，被一隊黑甲軍士看押著，集中在校場一角。
他們大多是主動投降或是在家族覆滅後被俘的各家族成員、親眷、部分管事。
江明的目光掃過，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孫倩。
那位振峰武館曾經的五師姐，小吏之女，性情高傲。
當初在武館，江明與她還有過口角。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當初的驕矜，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麻木地縮在人群中，身旁似乎還有她的父母家人，同樣面如死灰。
顯然，她的父親押錯了寶，選擇了站在沈家等家族一邊，如今全家被牽連，下場可想而知。
唐朔注意到江明的目光停留，順著看去，瞭然笑道：「江小哥認識裡面的人？這些都是主動投降、或罪責較輕的附屬人員。」
「城主有令，首惡必誅，脅從者繳械不殺，但活罪難逃，多半要流放或充作苦役。」
唐朔頓了頓說道，「不過————若是江小哥有需要照拂的舊識，操作一二，也非不可。」
江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必了，唐統領，無甚交情，按規矩辦便是。」
兩人的談話並沒有避著，眾人聽得很清楚。
人群中的孫倩，抬起頭，恰好看到江明與唐朔交談後離去的背影。
那個曾經她不屑一顧、甚至出言譏諷的底層少年，如今卻能與此地掌握生殺大權的黑甲軍統領並肩而行，甚至能讓對方主動提出操作一二。
而她自己和家人，卻如同待宰羔羊，前途未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悔恨，突兀地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江明沒有再多看一眼，隨著唐朔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相對幽靜、已修繕完畢的偏廳。
廳內陳設簡單雅致，計連城正坐在一張紫檀木方桌後，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情專注。
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爐上小壺水汽裊裊。
聽到腳步聲，計連城抬起頭，看到江明，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放下書卷，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來了，坐。」
「見過城主。」江明拱手行禮，依言坐下。
計連城親手提起小壺，為江明斟了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嘗嘗，剛送來的雪頂雲霧，壓壓驚，也去去火氣。
「謝城主。」江明雙手接過，淺啜一口，清冽微甘，沁人心脾。
「不必拘禮。」計連城自己也端起茶杯，看著江明，眼神帶著欣賞：「你小子，這次幹得不錯。」
「後來還主動幫忙清剿殘敵，減少了我黑甲軍不少傷亡和損失，我都看在眼裡。」
計連城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原本想著，你小子要是心黑一點，直接把沈家寶庫搬空了，那也就沒今天這杯茶了，頂多算你出力應得的報酬。」
「不過，你只拿了三分之一，倒是顯得我這個城主，有些小氣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江明面前。
那是一串手鍊，由九顆拇指大小、顏色深紫近黑、表面有天然雲紋的不知名礦石珠子串聯而成，中間以一根暗金色的金屬細鏈連接，樣式古樸，流淌著隱隱光澤。
「這串空冥石手鍊，裡面的空間不大，大約三尺見方，但存放些緊要物品，應該夠你用了。」
計連城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物件。
江明心中一震，眼中難掩驚訝。
儲物手鍊！
江明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能親眼得見，更沒想到計連城會如此輕易地給他。
江明沒有虛偽推辭，這份禮物對他而言確實太有用了。
隨著實力提升，需要攜帶的物品越來越多。
武器、丹藥、金銀、乃至以後可能得到的秘籍、材料等，每次都頗為不便。
有了這空間手鍊，無疑解決了大問題。
「多謝城主厚賜！」江明鄭重接過，觸手溫涼。
「使用方法也很簡單，和你嘗試共鳴天地之氣的感覺類似，將你的意念探入即可，存入、取出皆隨你心念。」計連城指點道。
江明依言嘗試，閉目凝神，將一絲心神附著於氣血勁力之上，小心翼翼地觸碰手鍊。
嗡！
腦海中仿佛打開了一扇無形的門，一個長、寬、高皆約一米的穩定空間出現在感知中，裡面空無一物，邊緣穩定，仿佛獨立於現實之外。
心念微動，桌上的茶杯瞬間消失，出現在那空間一角；再一動，茶杯又回到手中。
江明眼中閃過喜色，再次向計連城道謝，將手鍊珍而重之地戴在腕上。
計連城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神色變得正式了些，看著江明：「你如今已臻化勁，我觀你根基戰力，化勁絕不會是你的終點。」
「那麼，你對化勁之上的蛻凡境，了解多少？」
江明神色一肅，坐直身體，知道這是計連城要提點自己了。
誠聲道：「晚輩只知蛻凡之名，具體如何，還請城主解惑。」
計連城眼神示意了一下空了的茶盞。
江明會意，立刻起身，恭敬地為計連城重新斟滿熱茶。
計連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明勁練力，暗勁透體，化勁圓融，開始嘗試與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氣產生共鳴。」
「這氣，包羅萬象，日月星辰之光，山川大地之靈，風雨雷霆之威，乃至草木生機，金石精華————皆可視為氣」。」
「武道修行，某種意義上，便是不斷認識、引導、煉化、運用這些氣的過程」
。
「蛻凡，褪去凡胎，便是要以自身為爐，以氣血勁力為火，主動接引、煉化外界的氣，來改造升華自身的軀體。」
計連城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虛劃：「通常而言，蛻凡有三重關隘，或者說，三個需要依次淬鍊的階段。」
「其一，銅皮。」
「並非真的將皮膚變成銅色，而是指引氣淬鍊體表，使皮膜、筋膜堅韌無比，尋常刀劍難傷，更能鎖住體內氣血精華與後續引入的蛻變之力，使之不易散逸。」
「其二，金骨。」
「淬鍊完體表，便開始深入骨骼，洗鍊周身骨骼，使其發生質變，如同百鍊精金，堅不可摧。骨骼乃力量之支架，造血之源泉，金骨一成，氣血再生之力、
力量都將會極大提升。」
「其三，玉肉。」
「當骨骼淬鍊至金骨階段，強大的骨髓會開始反哺周身血肉，這是由內而外的更深層蛻變。引導這股蛻變之力，結合持續引入的外界精華之氣，淬鍊五臟六腑、筋肉血脈，使其晶瑩剔透，蘊含勃勃生機，如同溫潤美玉。」
「此階段大成，不僅軀體力量、防禦、恢復力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壽元也會得到顯著增長。」
計連城看著聽得入神的江明，繼續道：「這三個階段，相輔相成。」
「銅皮鎖住蛻變之力，為金骨、玉肉的淬鍊提供保障，金骨提供支撐與源泉，玉肉則是最終的升華與圓滿。」
「當你完成銅皮、金骨、玉肉的淬鍊，將蛻變之力完全收斂於內，返璞歸真，便可嘗試凝聚武道真身，衝擊下一重大境界了。
江明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蛻凡境是如此修行。
自己之前的修煉，更多的是在開發自身潛力，而蛻凡，則是開始向天地索取，進行生命層次的躍遷。
「城主教誨，晚輩銘記。」江明由衷感謝。
這番話，為他指明了前路，價值無可估量。
「你潛力不錯，心性也夠狠夠穩，但若想走得更遠，你現有的武學，很快就不夠看了。」計連城話鋒一轉，點出了江明如今的境地。
「更高深的武學，尤其是直指蛻凡乃至更高境界的傳承，絕非錢財可以輕易買到。」
「它們大多掌握在真正的武道大宗、世家、或者一些大門派手中，不會輕授。」
計連城看著江明，眼神深邃：「想要獲得，就得靠自己去爭，去搏，去用實力和功績換取。」
江明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計連城微微頷首，似乎對江明的態度頗為滿意。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眼下，倒是有一個機會，只是時間還早，還有半年多。」
「但其中風險與機遇並存，你考慮清楚，若是想去搏一搏，可以再來此地尋我。」
計連城並沒有具體說是什麼機會。
不過江明也明白，這個機會很難得。
但是他如今還需要消化所得，也需要權衡自身之後的實力。
時間上還有半年多，倒是不著急。
「晚輩謹記，想清楚後，必來拜見城主。」江明起身，鄭重行禮。
計連城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捲古籍，不再多言。
江明悄然退出了偏廳，腕上的空冥石手鍊微涼，腦海中迴蕩著關於蛻凡境的奧妙與那個未知的機會。
陽光透過窗欞，在廳內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計連城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弧度。
>
黎明的金光穿透薄霧，灑在殘破的街道與凝固的血色上。
江明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收尾工作自有黑甲軍處理，自己悄然隱入漸漸亮起的天光與尚未散盡的硝煙之中。
江明將自身處理乾淨，換上一套嶄新的衣衫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李家溝。
李家溝遠離清河中心，背靠山林，昨夜那場席捲內城的驚濤駭浪，傳到這裡時已化為模糊的轟鳴與隱約的火光。
村民們緊閉門戶，惴惴不安地度過了一夜，清晨才敢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互相打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當江明和李狗兒的身影出現在村口時，一直守在院門口張望的江高遠和李母，幾乎同時鬆了口氣，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江高遠被江明攙扶著，渾濁的眼裡滿是後怕與欣慰。
李母更是抹著眼淚，連忙去灶房生火，張羅著熱飯熱湯。
江明什麼也沒說，只是對父親和李母點了點頭，眼神中的疲憊與寒意，在踏入這處簡陋卻溫暖的院落時，已然融化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江明幾乎足不出戶，除了定時為父親江高遠引氣調理腿傷，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恢復傷勢。
鐵佛身大成的強橫恢復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加上從沈家寶庫中得來的上好療傷丹藥輔助，他的狀態迅速好轉。
李狗幾則忙著清點、整理此次的收穫。
結果令人咋舌。
雖然江明事先嚴令只取沈家寶庫中約三分之一的價值，且以易於攜帶、變現和實用的物品為主，但沈家百年積累實在太過雄厚。
清點下來，各類上了年份的珍貴藥材、品質上乘的成品寶丹、金錠銀錠、珠寶玉器、以及部分稀有的礦物金屬————折算成黃金，粗略估計竟有近萬兩之巨。
這還不包括那些不易估價但可能更有價值的典籍。
「師兄，這————這也太多了！」李狗兒看著堆積如小山的財物，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哪怕只是想想這個數字，都覺得心跳加速。
趙烈更是眼睛發直，他當山大王時，一年也未必有這裡面的零頭多。
「沈家盤踞清河百年，斂財無數，這只是冰山一角。」江明倒是平靜。
江明見識過沈家暗地裡的骯髒勾當和奢靡生活，對這個數字並不意外。
江明沉吟道：「如何分配，還需仔細思量，暫時不著急。」
江明取走三分之一也是有考量的，自己出力雖然不少，但是最為重要的還是計連城那邊，是他解決了沈家的老祖宗。
三分之一，不多不少。
除了這些財物，江明手中還多了三本以某種堅韌獸皮製成的冊子，是沈家收錄的武學典籍。
分別是身法《流雲步》、刀法《破浪刀訣》，最後一本則是橫練功夫《鐵甲功》，與《鐵佛身》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江明閱讀後發現，這三門武學算不上高深，和開山拳他們屬於同一個層次。
看樣子沈家的壓箱底的武學應該是專門的存放地或者就在沈玉蓉的身上。
但，聊勝於無。
《流雲步》和《破浪刀訣》可以彌補他稍微薄弱的方面。
第四日清晨，江明結束一輪調息，緩緩睜開眼眸，精光內蘊，狀態已恢復至八九成。
他忽然心有所感，走出房門。
院外不遠處的小路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步而來，正是之前的黑甲軍統領唐朔。
他已換下那身染血的猙獰黑甲，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氣息沉穩，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肅殺與疲憊。
「唐統領。」江明迎上前去。
「江小哥，別來無恙。」唐朔拱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比起戰場上那個沉默悍勇的將領，多了幾分隨和。
「傷勢可好些了？」
「已無大礙，多謝唐統領掛心。」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唐朔便道明來意：「城主知你已休整幾日，特命我來請你過去一趟。」
江明心下瞭然，點了點頭：「有勞唐統領帶路。」
他轉身對聞聲出來的李狗兒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隨著唐朔離開了李家溝。
再次進入清河，景象與三日前離開時已是天壤之別。
街道上的屍體和血跡已被清理，倒塌的房屋廢墟也有民夫在官府組織下開始清理。
巡邏的黑甲軍數量明顯減少，但威懾力依舊。
百姓們眼神卻帶著一絲別樣的色彩，這幾天他們也知道大致發生了什麼事情O
壓在清河數十上百年的那些所謂家族竟然被除掉了。
今後的清河將會迎來一個全新的模樣。
城主府受損嚴重，但核心建築已在大量工匠的搶修下初步恢復了功能，雖然不少地方還在修補，但已能投入使用。
江明跟著唐朔穿過層層守衛，進入府內。
路過一處臨時改建的校場時，他看到了一群人。
約莫百餘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著華貴但此刻凌亂不堪，神情萎靡、驚懼，被一隊黑甲軍士看押著，集中在校場一角。
他們大多是主動投降或是在家族覆滅後被俘的各家族成員、親眷、部分管事。
江明的目光掃過，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孫倩。
那位振峰武館曾經的五師姐，小吏之女，性情高傲。
當初在武館，江明與她還有過口角。
此刻的她，早已沒了當初的驕矜，頭髮散亂，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麻木地縮在人群中，身旁似乎還有她的父母家人，同樣面如死灰。
顯然，她的父親押錯了寶，選擇了站在沈家等家族一邊，如今全家被牽連，下場可想而知。
唐朔注意到江明的目光停留，順著看去，瞭然笑道：「江小哥認識裡面的人？這些都是主動投降、或罪責較輕的附屬人員。」
「城主有令，首惡必誅，脅從者繳械不殺，但活罪難逃，多半要流放或充作苦役。」
唐朔頓了頓說道，「不過————若是江小哥有需要照拂的舊識，操作一二，也非不可。」
江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必了，唐統領，無甚交情，按規矩辦便是。」
兩人的談話並沒有避著，眾人聽得很清楚。
人群中的孫倩，抬起頭，恰好看到江明與唐朔交談後離去的背影。
那個曾經她不屑一顧、甚至出言譏諷的底層少年，如今卻能與此地掌握生殺大權的黑甲軍統領並肩而行，甚至能讓對方主動提出操作一二。
而她自己和家人，卻如同待宰羔羊，前途未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悔恨，突兀地湧上心頭，讓她幾乎窒息。
江明沒有再多看一眼，隨著唐朔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相對幽靜、已修繕完畢的偏廳。
廳內陳設簡單雅致，計連城正坐在一張紫檀木方桌後，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情專注。
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爐上小壺水汽裊裊。
聽到腳步聲，計連城抬起頭，看到江明，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放下書卷，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來了，坐。」
「見過城主。」江明拱手行禮，依言坐下。
計連城親手提起小壺，為江明斟了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嘗嘗，剛送來的雪頂雲霧，壓壓驚，也去去火氣。
「謝城主。」江明雙手接過，淺啜一口，清冽微甘，沁人心脾。
「不必拘禮。」計連城自己也端起茶杯，看著江明，眼神帶著欣賞：「你小子，這次幹得不錯。」
「後來還主動幫忙清剿殘敵，減少了我黑甲軍不少傷亡和損失，我都看在眼裡。」
計連城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原本想著，你小子要是心黑一點，直接把沈家寶庫搬空了，那也就沒今天這杯茶了，頂多算你出力應得的報酬。」
「不過，你只拿了三分之一，倒是顯得我這個城主，有些小氣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江明面前。
那是一串手鍊，由九顆拇指大小、顏色深紫近黑、表面有天然雲紋的不知名礦石珠子串聯而成，中間以一根暗金色的金屬細鏈連接，樣式古樸，流淌著隱隱光澤。
「這串空冥石手鍊，裡面的空間不大，大約三尺見方，但存放些緊要物品，應該夠你用了。」
計連城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物件。
江明心中一震，眼中難掩驚訝。
儲物手鍊！
江明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能親眼得見，更沒想到計連城會如此輕易地給他。
江明沒有虛偽推辭，這份禮物對他而言確實太有用了。
隨著實力提升，需要攜帶的物品越來越多。
武器、丹藥、金銀、乃至以後可能得到的秘籍、材料等，每次都頗為不便。
有了這空間手鍊，無疑解決了大問題。
「多謝城主厚賜！」江明鄭重接過，觸手溫涼。
「使用方法也很簡單，和你嘗試共鳴天地之氣的感覺類似，將你的意念探入即可，存入、取出皆隨你心念。」計連城指點道。
江明依言嘗試，閉目凝神，將一絲心神附著於氣血勁力之上，小心翼翼地觸碰手鍊。
嗡！
腦海中仿佛打開了一扇無形的門，一個長、寬、高皆約一米的穩定空間出現在感知中，裡面空無一物，邊緣穩定，仿佛獨立於現實之外。
心念微動，桌上的茶杯瞬間消失，出現在那空間一角；再一動，茶杯又回到手中。
江明眼中閃過喜色，再次向計連城道謝，將手鍊珍而重之地戴在腕上。
計連城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神色變得正式了些，看著江明：「你如今已臻化勁，我觀你根基戰力，化勁絕不會是你的終點。」
「那麼，你對化勁之上的蛻凡境，了解多少？」
江明神色一肅，坐直身體，知道這是計連城要提點自己了。
誠聲道：「晚輩只知蛻凡之名，具體如何，還請城主解惑。」
計連城眼神示意了一下空了的茶盞。
江明會意，立刻起身，恭敬地為計連城重新斟滿熱茶。
計連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明勁練力，暗勁透體，化勁圓融，開始嘗試與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氣產生共鳴。」
「這氣，包羅萬象，日月星辰之光，山川大地之靈，風雨雷霆之威，乃至草木生機，金石精華————皆可視為氣」。」
「武道修行，某種意義上，便是不斷認識、引導、煉化、運用這些氣的過程」
。
「蛻凡，褪去凡胎，便是要以自身為爐，以氣血勁力為火，主動接引、煉化外界的氣，來改造升華自身的軀體。」
計連城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虛劃：「通常而言，蛻凡有三重關隘，或者說，三個需要依次淬鍊的階段。」
「其一，銅皮。」
「並非真的將皮膚變成銅色，而是指引氣淬鍊體表，使皮膜、筋膜堅韌無比，尋常刀劍難傷，更能鎖住體內氣血精華與後續引入的蛻變之力，使之不易散逸。」
「其二，金骨。」
「淬鍊完體表，便開始深入骨骼，洗鍊周身骨骼，使其發生質變，如同百鍊精金，堅不可摧。骨骼乃力量之支架，造血之源泉，金骨一成，氣血再生之力、
力量都將會極大提升。」
「其三，玉肉。」
「當骨骼淬鍊至金骨階段，強大的骨髓會開始反哺周身血肉，這是由內而外的更深層蛻變。引導這股蛻變之力，結合持續引入的外界精華之氣，淬鍊五臟六腑、筋肉血脈，使其晶瑩剔透，蘊含勃勃生機，如同溫潤美玉。」
「此階段大成，不僅軀體力量、防禦、恢復力達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壽元也會得到顯著增長。」
計連城看著聽得入神的江明，繼續道：「這三個階段，相輔相成。」
「銅皮鎖住蛻變之力，為金骨、玉肉的淬鍊提供保障，金骨提供支撐與源泉，玉肉則是最終的升華與圓滿。」
「當你完成銅皮、金骨、玉肉的淬鍊，將蛻變之力完全收斂於內，返璞歸真，便可嘗試凝聚武道真身，衝擊下一重大境界了。
江明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蛻凡境是如此修行。
自己之前的修煉，更多的是在開發自身潛力，而蛻凡，則是開始向天地索取，進行生命層次的躍遷。
「城主教誨，晚輩銘記。」江明由衷感謝。
這番話，為他指明了前路，價值無可估量。
「你潛力不錯，心性也夠狠夠穩，但若想走得更遠，你現有的武學，很快就不夠看了。」計連城話鋒一轉，點出了江明如今的境地。
「更高深的武學，尤其是直指蛻凡乃至更高境界的傳承，絕非錢財可以輕易買到。」
「它們大多掌握在真正的武道大宗、世家、或者一些大門派手中，不會輕授。」
計連城看著江明，眼神深邃：「想要獲得，就得靠自己去爭，去搏，去用實力和功績換取。」
江明點了點頭：「晚輩明白。」
計連城微微頷首，似乎對江明的態度頗為滿意。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眼下，倒是有一個機會，只是時間還早，還有半年多。」
「但其中風險與機遇並存，你考慮清楚，若是想去搏一搏，可以再來此地尋我。」
計連城並沒有具體說是什麼機會。
不過江明也明白，這個機會很難得。
但是他如今還需要消化所得，也需要權衡自身之後的實力。
時間上還有半年多，倒是不著急。
「晚輩謹記，想清楚後，必來拜見城主。」江明起身，鄭重行禮。
計連城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捲古籍，不再多言。
江明悄然退出了偏廳，腕上的空冥石手鍊微涼，腦海中迴蕩著關於蛻凡境的奧妙與那個未知的機會。
陽光透過窗欞，在廳內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計連城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難以捉摸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