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風雪至，亂象起
第115章 風雪至，亂象起
喧囂的年夜飯散盡，煙火的光芒在夜空中逐漸黯淡，留下瀰漫的硝煙味和更深的寂靜。
李家溝的小院內，杯盤已撤，熱鬧歸於沉靜。
江明將李狗兒和趙烈喚至僻靜廂房。
油燈如豆，映著三人嚴肅的面孔。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江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刀鋒出鞘前的冷冽。
「到時候了。」
江明從懷中取出那封來自計連城的素色信箋，展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並無署名，但筆力道勁。
「子時正，風起時。」
落款處，是一個簡單仿佛劍氣勾勒的計字印記。
大年三十，子時正。
也就是今夜。
「城主那邊，已經動了。」江明將信紙就著燈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我們按原定計劃行事。」
「師弟，你負責居中協調，調動所有眼線，確保信息傳遞通暢，尤其是內城幾處關鍵節點的動向。」
「趙烈，你的人手，分成三組，一組潛伏在沈家外圍幾處可能逃竄的路徑附近，一組監視其他幾個家族可能派出的援兵或異動。」
「最後一組精銳，由你親自帶領跟著我，但是不要出手，隨時準備接收沈家的物資。」
「是。」兩人凜然應命，眼中燃起戰意。
蟄伏這麼久，積蓄力量，等的就是這一刻。
「師兄。」李狗兒想起一事，連忙道：「你之前吩咐讓我準備的東西，已經好了，就放在後院。」
江明點頭，起身：「帶我去看。」
後院柴房旁，靜靜放著兩個半人高以厚重桐木製成的長條盒子，外面還裹著防潮的油布。
李狗兒和趙烈上前，小心地解開繩索，掀開盒蓋。
第一個木盒中，躺著一柄刀。
刀長四尺三寸，刀身寬闊厚重，背厚刃薄，線條凌厲霸道，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近乎黑色的金屬光澤，只在刃口處流轉著一線凝練的寒芒。
刀柄以纏銀線的硬木製成，可容雙手握持。
整把刀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僅僅是看著，就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隱含鋒銳的兇悍氣息。
這絕非尋常鋼鐵所能鍛造。
「這是用上次從沈家鐵料倉庫得到的那批黑紋鐵為主料，摻了少量我們之前得到的隕鐵碎片，請了一位退隱的老匠人，耗費半月功夫，反覆鍛打淬火而成。」
李狗兒介紹道，語氣帶著自豪：「那老匠人說，此刀之堅之利，已非凡鐵，足可斷普通百鍊精鋼，就是————太重了。」
江明伸出手，握住刀柄。
入手冰涼，觸感紮實，他微微用力，將刀提起。
「嗡！」
刀身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鳴。
重量果然驚人，粗略估計，不下兩千斤。
若非江明已入化勁，氣血雄渾，筋骨強健遠超常人，根本提不起來，更別說揮舞對敵。
但對於江明如今的力量而言，這份重量恰到好處，揮動起來，威力必然極大。
「好刀！」江明贊了一聲，隨手挽了個刀花，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竟顯得頗為靈動，帶起的風聲沉悶如雷。
江明將刀插回厚重刀鞘，背在身後。
第二個木盒中，則是一張弓和三十支箭。
弓身呈暗紅色，是以一種罕見的鐵木為胎，同樣摻入了黑紋鐵絲反覆纏繞膠合而成，弓弦則是抽自那頭血蛟幫老蛇最堅韌的背筋，經過藥液反覆浸泡製，彈性與韌性都達到了極致。
弓臂弧度完美，充滿力量感。
旁邊的箭矢，箭頭是三棱破甲錐形，寒光閃爍，箭杆筆直堅韌，尾羽整齊。
一看便是殺人利器。
江明拿起硬弓，入手沉重冰涼，他嘗試著輕輕拉了一下弓弦，弓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此弓拉力極大，估摸著至少需要暗勁巔峰才能勉強拉開，若要拉滿，非化勁不可。」
趙烈在一旁說道，眼中帶著敬畏，這等強弓，在戰場上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鐮。
江明滿意地點點頭，他的氣力遠超同境，完全可用。
遠程狙殺，一直是他擅長且喜用的手段。
這張弓，正合他意。
他將三十支箭仔細插入特製的箭囊，與硬弓一起斜背在身後。
闊刀在背，硬弓在肩，此刻的江明，渾身散發著冰冷肅殺的氣息。
「我去了。」江明最後看了李狗兒和趙烈一眼：「隨時保持聯絡。」
「小心。」兩人抱拳躬身。
江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躍出後院，如同融入濃墨的夜色，朝著清河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沉重的闊刀與弓箭，並未影響他的速度，每一步踏在積雪上，都只留下一個極淺的痕跡，轉瞬便被夜風撫平。
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河縣城內，暗流終於化為驚濤。
內城，沈府、王府、鄭府等幾處高門大宅之外。
一隊隊全身覆蓋著黑色鐵甲、只露出冰冷眼眸、手持制式長刀或勁弩的軍士，如同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街頭巷尾，迅速封鎖了各個路口，將這幾處宅邸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沉默如山，只有甲葉摩擦的輕微金屬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什麼人？！」
「敢圍我府邸！」各大府內立刻傳來驚怒的呵斥，護院家丁迅速登上牆頭，刀劍出鞘，弓弩上弦，與外面的黑甲軍對峙。
火光點亮，映照著雙方冰冷的臉龐。
「奉城主令，清查叛逆！」
「放下兵器，開門受檢，違令者，格殺勿論！」黑甲軍中，有將領模樣的武者厲聲喝道，聲音灌注勁力，滾滾傳開，震得瓦片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放屁！我家世代忠良，何來叛逆？」
「計連城想幹什麼？造反嗎？！」府內傳出更憤怒的咆哮。
「冥頑不靈！殺！」
沒有更多廢話，黑甲軍將領一聲令下，箭矢如飛蝗般射向牆頭，同時有身手矯健者拋出鉤索，開始強行攀牆。
府內也有著一隊隊的精兵強將紛紛還擊，刀光劍影，慘叫聲、怒罵聲、兵刃撞擊聲瞬間打破了年夜的寧靜，在這幾處府邸外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縣衙深處，原本該是守歲宴飲的正堂，此刻卻燈火通明，氣氛詭異。
計連城一身常服，安然坐在一張紫檀木棋杆前，正與對面一名穿著官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對弈。
文士正是清河縣丞，王崇文，王家在官面上的代表人物之一。
棋杆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但兩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棋上。
「王縣丞的棋風，看似平穩，實則處處暗藏殺機，凌厲得很啊。」計連城落下一子，語氣平淡。
王崇文盯著棋盤，手指捻著一枚黑子，聞言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o
「城主大人過譽了，下官的棋，不過是按部就班，中規中矩。」
「倒是城主大人的棋路————變幻莫測，每每出人意表，讓人防不勝防。」
「哦？是麼？」計連城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可惜，棋路再變，終究要在棋盤之內。」
「有些人，卻總想著掀翻棋盤，自己重定規矩。」
王崇文手中棋子微微一頓，抬頭看向計連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棋盤舊了，規矩僵了，掀翻重來，也未嘗不是一條新路。」
「城主大人年輕有為，何不與我等共謀大事？這清河的將來————」
計連城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他的話：「王縣丞，你覺得，這局棋，你還能贏嗎？」
王崇文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仔細推算片刻，輕笑道：「下官愚鈍，看不出來城主大人如何贏這棋局。」
計連城緩緩起身，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甦醒，緩緩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你睜開眼睛看好了。」
王崇文只覺得呼吸一窒，周身如同被無形山嶽鎮壓，動彈不得，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想要辯解————
計連城卻不再給他機會，抬手，隔空輕輕一掌按下。
王崇文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瞬間僵直，七竅之中緩緩滲出鮮血，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滅，最終，噗通一聲，軟倒在地，氣息全無。
幾乎就在王崇文倒下的同一瞬間，「轟！！！」
縣衙正堂那堅固的屋頂，連同數面牆壁，被一股狂暴無比的力量從外部猛然掀開，磚石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九道強橫無匹，其中三道更是散發著遠超化勁、令人心悸氣息的身影，如同九顆隕石，挾著漫天風雪與殺意，轟然降臨，將計連城圍在中央。
狂暴的氣勁將殿內所有的燈火瞬間吹滅，只有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和遠處戰鬥的火光，映照著這片廢墟。
煙塵與雪沫緩緩落下，露出計連城完好無損的身影。
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依舊負手而立，。
計連城目光平靜地掃過圍住自己的九人，尤其是為首那三名氣息最深不可測的老者，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沈家、王家、鄭家的三位，倒是來得齊。」
「怎麼，不在家看著兒孫守歲，跑來我這縣衙————拆房子？」
為首一名身穿暗紅錦袍、面容枯瘦、眼窩深陷、氣息十分可怕的老者，正是沈家閉關的老祖，沈天雄。
他死死盯著計連城，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鏽鐵摩擦。
「計連城，真當這清河是你一人的天下？」
「想要改天換地，也得問問我們這些老傢伙同不同意。」
旁邊一位身材高大、如同鐵塔般的老者王鎮岳瓮聲瓮氣道：「跟他廢什麼話！此子狼子野心，今日不除，必成大患！」
另一名身形飄逸、背負長劍的老者鄭元洪則陰冷道：「計城主，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此番動作我們也是受了上面的意思。」
「你何必為了些泥腿子，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
計連城聽著他們的話語，眼神中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最終化為冷漠。
他輕輕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吐出兩個字。
「聒噪。」
話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氣勢，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轟！！！」
無形的氣浪以計連城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開。
地面鋪砌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被掀飛的積雪形成一圈高達數丈的白色浪牆，朝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
那九名圍住他的高手，除了三名老祖級人物身形不動如山，其餘六名化勁巔峰，竟被這股純粹的氣勢逼得連退一步，臉色駭然。
「既然爾等冥頑不靈————」計連城的聲音在風雪與氣浪中清晰傳來，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漠然，「那便一併清理了吧。」
「狂妄！」沈天雄暴怒，枯瘦的手掌瞬間變得一片血紅，仿佛有血液在皮膚下流淌，帶著濃郁的血腥與腐蝕氣息，率先一掌拍出。
王鎮岳怒吼一聲，周身泛起土黃色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層岩石鎧甲，一拳搗出，力道剛猛無儔，仿佛能轟塌山嶽。
鄭元洪長劍出鞘，身形卻已如鬼魅般飄出，，一道青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刺向計連城後心要害。
其餘六名化勁巔峰也各施絕學，從不同角度攻上。
大戰，瞬間爆發。
氣勁轟鳴，風雪倒卷，縣衙廢墟瞬間化為最激烈的戰場！
江明在黑夜中全力奔行，身形幾乎化為一道模糊的虛影。
遠遠地，他已能聽見內城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
他的目標明確—沈家！
當江明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沈府所在的街區附近時，沈府那高大的門牆之外，已然成為一片血腥的戰場。
約莫兩百名黑甲軍士，結成戰陣，正與數量更多沈家人拼殺。
箭矢橫飛，刀光劍影，鮮血不斷濺射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黑甲軍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沈家終究是高門大院，又為了這次準備不少，甚至可以說壓上了全部，實力強悍的高手紛紛出手，壓得黑甲軍連連倒退。
江明如同鬼魅般貼在一處高牆的陰影里，掃視全場，迅速判斷形勢。
計連城果然動手了。
江明的目光，望向已經顯敗勢的黑甲軍。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落在燃燒的火焰上，落在溫熱的血泊中，落在江明冰冷的面具上。
他緩緩抽出了背後的那柄沉重闊刀。
喧囂的年夜飯散盡，煙火的光芒在夜空中逐漸黯淡，留下瀰漫的硝煙味和更深的寂靜。
李家溝的小院內，杯盤已撤，熱鬧歸於沉靜。
江明將李狗兒和趙烈喚至僻靜廂房。
油燈如豆，映著三人嚴肅的面孔。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江明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刀鋒出鞘前的冷冽。
「到時候了。」
江明從懷中取出那封來自計連城的素色信箋，展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並無署名，但筆力道勁。
「子時正，風起時。」
落款處，是一個簡單仿佛劍氣勾勒的計字印記。
大年三十，子時正。
也就是今夜。
「城主那邊，已經動了。」江明將信紙就著燈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我們按原定計劃行事。」
「師弟，你負責居中協調，調動所有眼線，確保信息傳遞通暢，尤其是內城幾處關鍵節點的動向。」
「趙烈，你的人手，分成三組，一組潛伏在沈家外圍幾處可能逃竄的路徑附近，一組監視其他幾個家族可能派出的援兵或異動。」
「最後一組精銳，由你親自帶領跟著我，但是不要出手，隨時準備接收沈家的物資。」
「是。」兩人凜然應命，眼中燃起戰意。
蟄伏這麼久，積蓄力量，等的就是這一刻。
「師兄。」李狗兒想起一事，連忙道：「你之前吩咐讓我準備的東西，已經好了，就放在後院。」
江明點頭，起身：「帶我去看。」
後院柴房旁，靜靜放著兩個半人高以厚重桐木製成的長條盒子，外面還裹著防潮的油布。
李狗兒和趙烈上前，小心地解開繩索，掀開盒蓋。
第一個木盒中，躺著一柄刀。
刀長四尺三寸，刀身寬闊厚重，背厚刃薄，線條凌厲霸道，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近乎黑色的金屬光澤，只在刃口處流轉著一線凝練的寒芒。
刀柄以纏銀線的硬木製成，可容雙手握持。
整把刀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僅僅是看著，就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隱含鋒銳的兇悍氣息。
這絕非尋常鋼鐵所能鍛造。
「這是用上次從沈家鐵料倉庫得到的那批黑紋鐵為主料，摻了少量我們之前得到的隕鐵碎片，請了一位退隱的老匠人，耗費半月功夫，反覆鍛打淬火而成。」
李狗兒介紹道，語氣帶著自豪：「那老匠人說，此刀之堅之利，已非凡鐵，足可斷普通百鍊精鋼，就是————太重了。」
江明伸出手，握住刀柄。
入手冰涼，觸感紮實，他微微用力，將刀提起。
「嗡！」
刀身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鳴。
重量果然驚人，粗略估計，不下兩千斤。
若非江明已入化勁，氣血雄渾，筋骨強健遠超常人，根本提不起來，更別說揮舞對敵。
但對於江明如今的力量而言，這份重量恰到好處，揮動起來，威力必然極大。
「好刀！」江明贊了一聲，隨手挽了個刀花，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竟顯得頗為靈動，帶起的風聲沉悶如雷。
江明將刀插回厚重刀鞘，背在身後。
第二個木盒中，則是一張弓和三十支箭。
弓身呈暗紅色，是以一種罕見的鐵木為胎，同樣摻入了黑紋鐵絲反覆纏繞膠合而成，弓弦則是抽自那頭血蛟幫老蛇最堅韌的背筋，經過藥液反覆浸泡製，彈性與韌性都達到了極致。
弓臂弧度完美，充滿力量感。
旁邊的箭矢，箭頭是三棱破甲錐形，寒光閃爍，箭杆筆直堅韌，尾羽整齊。
一看便是殺人利器。
江明拿起硬弓，入手沉重冰涼，他嘗試著輕輕拉了一下弓弦，弓身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此弓拉力極大，估摸著至少需要暗勁巔峰才能勉強拉開，若要拉滿，非化勁不可。」
趙烈在一旁說道，眼中帶著敬畏，這等強弓，在戰場上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鐮。
江明滿意地點點頭，他的氣力遠超同境，完全可用。
遠程狙殺，一直是他擅長且喜用的手段。
這張弓，正合他意。
他將三十支箭仔細插入特製的箭囊，與硬弓一起斜背在身後。
闊刀在背，硬弓在肩，此刻的江明，渾身散發著冰冷肅殺的氣息。
「我去了。」江明最後看了李狗兒和趙烈一眼：「隨時保持聯絡。」
「小心。」兩人抱拳躬身。
江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躍出後院，如同融入濃墨的夜色，朝著清河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沉重的闊刀與弓箭，並未影響他的速度，每一步踏在積雪上，都只留下一個極淺的痕跡，轉瞬便被夜風撫平。
幾乎在同一時間，清河縣城內，暗流終於化為驚濤。
內城，沈府、王府、鄭府等幾處高門大宅之外。
一隊隊全身覆蓋著黑色鐵甲、只露出冰冷眼眸、手持制式長刀或勁弩的軍士，如同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街頭巷尾，迅速封鎖了各個路口，將這幾處宅邸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沉默如山，只有甲葉摩擦的輕微金屬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什麼人？！」
「敢圍我府邸！」各大府內立刻傳來驚怒的呵斥，護院家丁迅速登上牆頭，刀劍出鞘，弓弩上弦，與外面的黑甲軍對峙。
火光點亮，映照著雙方冰冷的臉龐。
「奉城主令，清查叛逆！」
「放下兵器，開門受檢，違令者，格殺勿論！」黑甲軍中，有將領模樣的武者厲聲喝道，聲音灌注勁力，滾滾傳開，震得瓦片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放屁！我家世代忠良，何來叛逆？」
「計連城想幹什麼？造反嗎？！」府內傳出更憤怒的咆哮。
「冥頑不靈！殺！」
沒有更多廢話，黑甲軍將領一聲令下，箭矢如飛蝗般射向牆頭，同時有身手矯健者拋出鉤索，開始強行攀牆。
府內也有著一隊隊的精兵強將紛紛還擊，刀光劍影，慘叫聲、怒罵聲、兵刃撞擊聲瞬間打破了年夜的寧靜，在這幾處府邸外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縣衙深處，原本該是守歲宴飲的正堂，此刻卻燈火通明，氣氛詭異。
計連城一身常服，安然坐在一張紫檀木棋杆前，正與對面一名穿著官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對弈。
文士正是清河縣丞，王崇文，王家在官面上的代表人物之一。
棋杆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
但兩人的心思，顯然都不在棋上。
「王縣丞的棋風，看似平穩，實則處處暗藏殺機，凌厲得很啊。」計連城落下一子，語氣平淡。
王崇文盯著棋盤，手指捻著一枚黑子，聞言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o
「城主大人過譽了，下官的棋，不過是按部就班，中規中矩。」
「倒是城主大人的棋路————變幻莫測，每每出人意表，讓人防不勝防。」
「哦？是麼？」計連城端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可惜，棋路再變，終究要在棋盤之內。」
「有些人，卻總想著掀翻棋盤，自己重定規矩。」
王崇文手中棋子微微一頓，抬頭看向計連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棋盤舊了，規矩僵了，掀翻重來，也未嘗不是一條新路。」
「城主大人年輕有為，何不與我等共謀大事？這清河的將來————」
計連城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他的話：「王縣丞，你覺得，這局棋，你還能贏嗎？」
王崇文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仔細推算片刻，輕笑道：「下官愚鈍，看不出來城主大人如何贏這棋局。」
計連城緩緩起身，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甦醒，緩緩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那你睜開眼睛看好了。」
王崇文只覺得呼吸一窒，周身如同被無形山嶽鎮壓，動彈不得，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要呼喊，想要辯解————
計連城卻不再給他機會，抬手，隔空輕輕一掌按下。
王崇文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瞬間僵直，七竅之中緩緩滲出鮮血，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熄滅，最終，噗通一聲，軟倒在地，氣息全無。
幾乎就在王崇文倒下的同一瞬間，「轟！！！」
縣衙正堂那堅固的屋頂，連同數面牆壁，被一股狂暴無比的力量從外部猛然掀開，磚石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九道強橫無匹，其中三道更是散發著遠超化勁、令人心悸氣息的身影，如同九顆隕石，挾著漫天風雪與殺意，轟然降臨，將計連城圍在中央。
狂暴的氣勁將殿內所有的燈火瞬間吹滅，只有外面雪地反射的微光和遠處戰鬥的火光，映照著這片廢墟。
煙塵與雪沫緩緩落下，露出計連城完好無損的身影。
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依舊負手而立，。
計連城目光平靜地掃過圍住自己的九人，尤其是為首那三名氣息最深不可測的老者，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沈家、王家、鄭家的三位，倒是來得齊。」
「怎麼，不在家看著兒孫守歲，跑來我這縣衙————拆房子？」
為首一名身穿暗紅錦袍、面容枯瘦、眼窩深陷、氣息十分可怕的老者，正是沈家閉關的老祖，沈天雄。
他死死盯著計連城，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片鏽鐵摩擦。
「計連城，真當這清河是你一人的天下？」
「想要改天換地，也得問問我們這些老傢伙同不同意。」
旁邊一位身材高大、如同鐵塔般的老者王鎮岳瓮聲瓮氣道：「跟他廢什麼話！此子狼子野心，今日不除，必成大患！」
另一名身形飄逸、背負長劍的老者鄭元洪則陰冷道：「計城主，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過剛易折。」
「此番動作我們也是受了上面的意思。」
「你何必為了些泥腿子，搭上自己的前程性命？」
計連城聽著他們的話語，眼神中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最終化為冷漠。
他輕輕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吐出兩個字。
「聒噪。」
話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氣勢，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轟！！！」
無形的氣浪以計連城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開。
地面鋪砌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被掀飛的積雪形成一圈高達數丈的白色浪牆，朝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
那九名圍住他的高手，除了三名老祖級人物身形不動如山，其餘六名化勁巔峰，竟被這股純粹的氣勢逼得連退一步，臉色駭然。
「既然爾等冥頑不靈————」計連城的聲音在風雪與氣浪中清晰傳來，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漠然，「那便一併清理了吧。」
「狂妄！」沈天雄暴怒，枯瘦的手掌瞬間變得一片血紅，仿佛有血液在皮膚下流淌，帶著濃郁的血腥與腐蝕氣息，率先一掌拍出。
王鎮岳怒吼一聲，周身泛起土黃色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層岩石鎧甲，一拳搗出，力道剛猛無儔，仿佛能轟塌山嶽。
鄭元洪長劍出鞘，身形卻已如鬼魅般飄出，，一道青色劍氣無聲無息地刺向計連城後心要害。
其餘六名化勁巔峰也各施絕學，從不同角度攻上。
大戰，瞬間爆發。
氣勁轟鳴，風雪倒卷，縣衙廢墟瞬間化為最激烈的戰場！
江明在黑夜中全力奔行，身形幾乎化為一道模糊的虛影。
遠遠地，他已能聽見內城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
他的目標明確—沈家！
當江明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沈府所在的街區附近時，沈府那高大的門牆之外，已然成為一片血腥的戰場。
約莫兩百名黑甲軍士，結成戰陣，正與數量更多沈家人拼殺。
箭矢橫飛，刀光劍影，鮮血不斷濺射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黑甲軍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沈家終究是高門大院，又為了這次準備不少，甚至可以說壓上了全部，實力強悍的高手紛紛出手，壓得黑甲軍連連倒退。
江明如同鬼魅般貼在一處高牆的陰影里，掃視全場，迅速判斷形勢。
計連城果然動手了。
江明的目光，望向已經顯敗勢的黑甲軍。
雪，不知何時又悄悄飄落，落在燃燒的火焰上，落在溫熱的血泊中，落在江明冰冷的面具上。
他緩緩抽出了背後的那柄沉重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