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其罪當彰,其惡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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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是沈七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也忍不住心下一驚。

  王千一個小小的巡警隊長,就算再怎麼撈、再怎麼貪,要在幾年內攢下這麼大一筆財富,也絕不可能。

  隨即他看向了旁邊,那裡放著幾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沈七拿起最上面一個,解開繞著的細麻繩,抽出裡面文件。

  借著光,快速翻看。幾張是地契、房契,名字陌生,但地址都在清平縣內,都是一些位置不錯的商鋪和宅院。

  另外幾張是不同錢莊的存單,數額不小,戶名也都是些化名。

  再下面便是一些厚厚的帳冊。

  沈七翻開其中一本,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人名、款項、物品名稱、數額,偶爾也有一些標註,比如「碼頭三成」「煙館月例」「賭場分紅」等字樣。

  翻到後面幾頁,一條記錄引起他的注意:「甲戌年四月初七,龍門武館學徒衝撞趙爺車駕,爭執間傷重不治。經手擺平,報病故。支大洋一百二十元撫恤。

  而在帳冊末頁,還夾著一張薄紙,上面用單獨列著幾個地址和聯絡方式,其中一個被圈了一下:「城南老倉巷,廣發米行庫房——和勝和貨棧。」

  最後一個檔案袋最薄。

  沈七取出裡面物件,是幾封無頭信。

  字跡潦草,內容卻令人觸目驚心:除了提及龍門武館學徒案,還涉及數起被壓下未報的其他命案與重傷案,以及為和勝和賭坊生意提供庇護、參與碼頭私貨抽成的具體細節。

  沈七捏著信封邊緣,久久不語。這薄薄幾張紙,背後是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冤屈石沉大海?

  王千留下這些,絕非懷舊,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憑著這些,他或許能要挾和勝和,或在關鍵時刻與某些人談談。可這些東西一旦曝光,最想讓他閉嘴的,也必然是和勝和。

  留之,是貪婪,是想握住翻盤的底牌;藏之,是恐懼,深知其致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沈七看著這積累的財富和致命的證據,心情複雜。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些大洋身上。

  ……

  清晨,天剛蒙蒙亮,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警務處大院還浸在殘餘的夜色與潮濕的霧氣里,一片寂靜。

  沈七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外,手中提著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袱,步履平穩,神色平靜,

  他沒有回刑偵隊,也沒有驚動太多人,而是徑直走向了陳國棟辦公室所在的小樓。

  這個時間,以陳國棟的習慣,通常已經到了。

  整個警務處里,誰都知道陳國棟向來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個,經年累月,風雨無阻。

  也正因這份勤勉,每年上頭下來考績評核,他所統領的中心區總是在所有區里拔得頭籌。其餘東西南北四區警巡雖有不服,但也望塵莫及。

  沈七上了樓,果然,陳國棟辦公室的燈亮著。他輕輕敲了一下門。

  「進來。」裡面傳出陳國棟的聲音,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沈七推門而入,接著反手關上了門。

  陳國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看到進來的是沈七,他眉頭一挑,有些意外:「沈七,這麼早,有事?」

  「警巡。」沈七走向前,將手中的包袱小心地放在陳國棟的辦公桌上。

  「卑職有重大發現,關於王隊長的案子,可能還涉及更加嚴重的問題。卑職不敢擅自處置,特來向您稟報。」

  陳國棟看了看那平平無奇的包袱,又落在沈七沉靜的臉上,身體微微前傾:「講。」

  沈七便簡要將自己如何起疑、跟蹤、擒人乃至問出線索的過程擇要說了,略去某些細節。

  「因事情重大,且牽涉甚廣,卑職不敢妄動密室里的所有物品,只取出了一些關鍵帳冊。」

  沈七說完,這才解開包袱,幾本厚重的帳冊呈現在了陳國棟面前。

  陳國棟起初將信將疑,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翻開。

  起初目光只是隨意掃過,隨即驟然凝住。他翻頁的速度快了起來,呼吸漸沉。

  當看到「龍門武館學徒張阿強」等字眼時,眼角微微一抽。

  他又迅速打開油布包,抽出裡面無頭信封和那張記錄地址的紙條,仔細查看。

  當看到廣發米行庫房——和勝和貨棧,以及信紙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具體案情時——

  「砰!」一聲,陳國棟迅速合上帳冊,一巴掌拍在桌上,臉色鐵青。

  「好一個王千,好大的狗膽!草菅人命,勾結幫會!」

  他當然明白這些帳冊和信件意味著什麼。

  這已非一己貪墨,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黑網,牽扯人命,勾結和勝和這等勢力……

  更讓他心驚的是,龍門武館的事他略有耳聞,竟是被如此壓下!

  當初龍門武館幾個弟子親自來警務處,可是鬧了好久,讓他頗為頭疼。

  還有那個貨棧,顯然是個隱秘窩點。

  陳國棟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沈七:「還有誰看到這些東西?」

  「僅卑職一人。」沈七回答道。

  陳國棟這才鬆了口氣,看向沈七的眼神變得複雜,驚異、審視、探究,最化為一抹讚許。

  「沈七,此事,你辦得極好。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身體向後靠入椅背:「韓山之前跟我提過你一句話,我那時還不全信。如今看來,倒是他有見識。

  沈七搖了搖頭:「卑職不知,還請警巡指點。」

  「文以翰墨平天下,武憑鐵血定乾坤!」

  陳國棟一字一句緩緩念出。

  沈七心中驚訝,他沒想到韓山講這話說給了陳國棟。

  「我知道你身手不錯,後半句我勉強認同,但前半句我始終存疑。如今看來,韓山說的是對的。」

  「警巡過譽,卑職惶恐。」沈七拱手。

  陳國棟不再多言,站起身,厲聲說道:「此事必須即刻處置,更要辦成鐵案!王千雖死,其罪當彰,其惡當誅!」

  他走到門口,對門外值守的衛兵厲聲吩咐:立刻去通知孫德祿、張猛,張誠即刻到我辦公室!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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