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疑雲探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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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輕響,圓珠一亮一閃之間,化為一團直徑丈許的五彩霞霧——翠色靈光在其中最為濃郁,混著銀白、淡藍、赤紅、褐黃四色,如同五行靈氣交融流轉,往下飛快遁去,轉眼間鑽入了石山之中,不見了蹤影。同時附近的風雨雷電等天象,瞬間消失不見,天地間只餘下淡淡的翠色靈氣,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這一下,附近眾修士大眼瞪小眼,一個個不知如何才好,目光都緊緊盯著石山入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從石山之中傳來一陣仿若龍吟之音,直升九天雲霄,天地隨後為之色變,一個高約百丈的人形光影,浮現在了石山之上。這正是寧不凡凝結元嬰後顯化的法相。

  寧不凡光影以翠色為基,周身閃爍著銀白、淡藍、赤紅、褐黃四色靈光,手腳粗大驚人,如同擎天巨柱般穩穩立在石山之上。因為自己面目被濃郁的翠色靈光包裹,光華太過熾盛,下方竟無一人能看清楚自己光影的面容分毫,只覺得其自身光影散發出的氣勢威嚴之極,如同山嶽壓頂,讓人不敢仰視而望。更讓這些修士驚駭的是,寧不凡光影微一頷首,雙眸中驟然射出兩道森然光柱——那光柱帶著翠色主調,裹挾著其他四色微光,如同孫悟空火眼金睛掃視妖魔鬼怪般,凌厲地從眾人身上緩緩掃過,所過之處,修士們只覺全身氣血都仿佛凝固,瞬間屏住呼吸。

  「噗通」之聲接連響起,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全身一沉,如同被泰山壓頂一般半跪在地,雙臂撐著地面,卻怎麼也無法起身分毫。

  幾名修為高深些的築基修士,雖然勉強站穩了身形,但是雙膝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額上青筋突突跳動,臉上滿是吃力之色,一副勉強支撐的樣子。

  就在這些修士心驚膽顫,暗暗叫苦不迭之際,寧不凡巨大人影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仿佛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下一刻,身體驀然化為了漫天的星光——其中翠色光點最為密集,如同螢火蟲般在空中稍作盤旋,便潰散不見。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陷入目瞪口呆之中,連先前的恐懼都忘了大半。

  落雲宗天泉峰後山藥園石山的靜室內,靈氣縈繞如薄霧。寧不凡盤坐在地,雙目緊閉,頭頂天靈蓋處懸浮著一道瑩潤青光,內有個寸許高的迷你嬰兒——白白嫩嫩的小臉滿是雀躍,正踩著他的髮髻攀爬戲耍,眉眼與寧不凡一模一樣,只是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古靈精怪,正是剛凝成的元嬰。

  元嬰下方的寧不凡,面色紅潤如暖玉,呼吸勻長似深潭,神情安詳得仿佛沉眠。唯有周身流轉的淡淡靈氣,如絲線般與元嬰相連,每一次靈氣脈動,都讓兩者的聯結更緊密一分。片刻後,元嬰似是玩得倦了,打了個裹著靈氣的哈欠,青光驟然收斂,如流光般從天靈蓋鑽入他體內。

  寧不凡睫毛微顫,眼睫上沾著的細碎靈霧緩緩消散,他緩緩睜開雙目——眸中先閃過一抹元嬰的瑩潤青光,隨即沉澱為溫瑩內斂的澄澈,似含山澗清泉,又藏著突破後的沉穩力量。醒後他沒有立刻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擺,臉上掠過古怪與狂喜交織的神色:先是抬掌在眼前翻覆,看掌心凝聚的靈氣比往日渾厚數倍,又抬手摸向頭頂,仿佛還能觸到元嬰戲耍時留下的靈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鮮活。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寧不凡臉上的亢奮漸漸平復,重新沉澱出慣常的從容。他掃過室內靈氣漸斂的聚靈星盤與靈眼之木,伸了個懶腰,骨節舒展間泄出幾縷精純靈韻,隨即便指尖一彈,一道青光如靈蛇般射向石門。光華流轉處,厚重的石門無聲升起,門外的靈風裹挾著藥園特有的草木清香湧入,也吹來了銀月立在光暈中的身影——而室內那道分神化出的銀月,正隨著主身的靠近漸漸淡化,化作一縷銀光飄出門外,與絳紫紗裙的身影融為一體,她發間銀飾隨即亮起細碎流光,是器靈本源合一時的溫潤微光。

  「恭喜主人,終成元嬰。」

  銀月微微俯身,絳紫紗裙的裙擺輕掃過青石地面,襯得露在外面的腳踝肌膚勝雪。發間銀飾隨著動作叮噹作響,語氣里的恭敬恰到好處地裹著雀躍,抬眸時眼尾泛著自然的緋紅,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便似生了根般再也移不開——那目光里有久候的釋然,更有對並肩的期盼。

  寧不凡上前一步,指尖輕輕勾住她紗裙領口的系帶,指腹蹭過微涼的絲質布料,語氣染著幾分結嬰後的慵懶笑意:「銀月道友這聲『主人』,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急切。怎麼,等不及要驗驗,我這元嬰修士的模樣,是否合你心意?」

  ,是她盼了半百年的安穩眼底卻盛著與他共情的剔透凡扛著,連份安心都不敢奢求既想曉得與你並肩擔著輕輕早已刻入彼此靈韻,是歲月沉澱的默契,而非刻意算計銀月順勢往他懷中靠去,雙手環住他的腰時,掌心特意貼著他衣下丹田的位置——那裡有元嬰初成的溫熱搏動,這觸感順著器靈本源直抵她心尖,無需多言,她便知他此刻的安穩與暢快,正如他也懂她半百年的等候。聲音柔得像浸了百年靈蜜,眼底是靈韻共鳴下的澄澈:「銀月等能心意相伴的主人這一日,已有數萬年了。自從遇到結丹期的主人,便知曉主人當初許多事需獨自隱忍;如今主人踏足元嬰境,銀月既想與主人溫存,更想讓主人安心——往後主人的前路,有銀月分擔。便是將來遇到南宮仙子那樣與主人同心求道的道侶,銀月也能做你們最省心的臂助,畢竟她要的是心儀相通的道侶,你要的是共赴大道的夥伴,咱們本就不是相悖的。」她說著,指尖悄然划過他腰側靈脈,引動一絲器靈本源與他體內元嬰輕輕呼應,那股共鳴熟稔得仿佛已刻入彼此靈韻,是無需言說的心意相通。


  寧不凡低頭看著懷中的人,拇指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眼底的縱容幾乎要溢出來:「你呀,總把什麼都算得周全。這靜室里,能讓我徹底卸下防備,還替我把後路鋪好的,也只有你這靈伴。」話音未落,他抬手攬緊銀月的腰,體內元嬰輕輕震顫,與她掌心的器靈本源纏纏綿綿地共鳴,滿是無需言說的親近與信賴。

  銀月仰頭望他,眼尾自然勾出魅惑的弧度,主動湊近他耳邊,氣息帶著靈韻的溫熱,卻又不失自尊的驕傲:「主人既知銀月心意,那銀月可要好好『討好』主人了。主人閉關修煉,銀月便守在門外護法,不讓半分驚擾近身;主人外出歷練,銀月便陪在左右,幫主人勘破險局、避開暗算——絕不會讓主人再像從前那般孤單。」她說著,微微踮起腳尖,輕輕吻上寧不凡的嘴唇,動作里滿是久候的珍視與靈韻共鳴的親近,卻無半分卑微——他們從不是依附的主僕,本就該是並肩踏碎雲海的伴侶。

  寧不凡輕笑出聲,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深邃如蘊著星辰的夜空:「好啊,那我便等著,看你這靈伴,能給我多少驚喜。」他俯身靠近,唇瓣擦過她的發梢,靈脈與她的器靈本源徹底共鳴,靜室外的藥園靈風輕拂,將兩人交纏的氣息,悄悄裹進了漫山遍野的靈氣里。

  天泉峰後山藥園外,慕沛靈混在人群中匆匆趕到,目光緊盯著藥園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角。她將附近異景盡收眼底,心底翻湧不止——那天地靈氣的異常波動,那隱約可見的霞光異象,怎麼看都不似尋常動靜,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這莫非和韓師侄有關?畢竟藥園是他在打理,他本就是試劍大會後負責此處的鍊氣弟子,往日自己來藥園查探靈植長勢時,見他打理靈草、制符都極有條理,倒不似尋常低階弟子那般毛躁,此刻天兆偏偏現於藥園附近,讓她按捺不住地心神激盪,既好奇又隱隱有些期待。

  就在這時,數道異色光芒破空而來,光華斂去後,五六名結丹期修士現身,神色皆凝重不已。為首的落雲宗代掌門馮長老臉色陰沉似水,身側是天泉峰峰主段長老、白鳳峰峰主宋玉及其他四峰峰主,周身靈力暗自流轉,顯然也對眼前異狀極為重視。

  「所有弟子聽好,此山十里之內,即刻劃為禁地!滯留者,以違反門規論處,嚴懲不貸!」胡姓老者掃見周遭低階弟子,雙眉一挑,語氣驟寒。低階弟子們雖滿心疑惑,卻不敢違逆師祖命令,紛紛御器離去,片刻後,此地便空曠下來。

  「慕師侄,你暫且留下。」宋玉忽然開口,叫住了正欲轉身飛離的慕沛靈,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似有考量。

  慕沛靈一怔,隨即迅速回過神,急忙飛至幾位結丹修士面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弟子謹聽師伯吩咐!」

  「慕師侄,這藥園,是你負責管轄的?」宋玉神色稍緩,緩緩問道。

  「是!此藥園由本峰一名喚作『韓立』的外門弟子管理。」慕沛靈如實應答,只是提及「韓立」之名時,心底又想起方才藥園外的天兆,想起他打理藥園時的沉穩模樣,忍不住多了幾分思慮。

  「韓立?此人此刻在何處?」馮長老眉頭微蹙,追問一句,目光掃過藥園方向,帶著探究。

  「這……弟子方才進藥園查看過,那名弟子並不在園內。」慕沛靈遲疑片刻,如實回道,心底卻愈發篤定:若天兆真與他有關,他此刻不在藥園,或許正是在衝擊關鍵境界——以他平日做事的穩妥性子,若要突破,定會尋個隱秘去處。

  「韓立?莫非是二十多年前試劍大會,闖入前十的那名外門弟子?」段長老神情一動,略帶詫異,當年他帶隊參加試劍大會,對這個能以鍊氣期闖入前十的弟子還有些印象。

  「段師伯所言不差,正是他。」宋玉接口道,語氣依舊平穩如舊,不見半分波瀾,只是垂在廣袖下的指尖,悄然划過衣料暗紋——二十年前試劍大會,此子以鍊氣期闖入前十,便讓她暗自記了一筆,覺其異於尋常低階弟子。而試劍大會前數月,宗門選拔比試落幕,他曾入朝鳳閣,受她三日指點。

  彼時她以神識細細探查,只覺他神識澄澈如未染塵的溪流,帶著鍊氣弟子特有的稚拙;背誦《玄冰訣》時完整流利,連生僻註解都無錯漏;問及難題,也儘是鍊氣期初涉神識操控的尋常困惑,半點看不出能隱藏修為的痕跡。可如今藥園外突現結嬰天兆,再將過往種種串起,她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沉吟:難不成那日的「純粹」,全是他刻意偽裝?能以鍊氣期修為瞞過她的神識探查,還能在宗門內悄然衝擊元嬰,這份心智與隱忍,遠超出她此前對他的判斷。

  只是她素來注重規矩,又自負身份,未得實證前不願妄下斷言,只暗自忖度:若天兆真與他有關,此人日後在宗門的分量,怕是要徹底重新估量。但此事關乎元嬰修士,非她這結丹峰主能擅自定論,終究還得等兩位師叔前來決斷,眼下只需靜觀其變便好。


  「鍊氣期弟子能進試劍大會前十,本就透著古怪。難道方才的結嬰天兆,真是此人引發的?」馮長老望著藥園後方的石山,神情複雜地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不確定,卻又有幾分傾向。身旁的結丹長老們聞言,也個個神色肅然,若真有弟子在宗門內悄然結嬰,此事可大可小。

  「結嬰天兆?!」慕沛靈聽到這四個字,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震驚與愕然。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結嬰!竟是有人結嬰了!若真的是韓師侄,那他隱藏的修為也太深了!可他為何要一直扮作鍊氣期弟子?諸多疑問湧上心頭,讓她心亂如麻,同時又生出一絲隱秘的念頭:若他真已成元嬰修士,那自己是否能藉此機會向他求助?雖與他交集不多,僅止於藥園查探時的幾句寒暄,但元嬰修士在宗門內話語權重,若能得他提點或相助,或許比自己獨自對抗家族婚約更有希望——那門婚事壓得她喘不過氣,若有元嬰大能的他能為她撐住場面,家族與言家或許便不敢再逼迫。

  「馮師兄,觀方才異景,那人應已結嬰成功,如今已是元嬰修士。我等該如何應對?」段長老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元嬰修士的實力遠非他們結丹期能比,處理不當,恐會得罪對方。

  「對方雖是新晉元嬰,但實力已非我等能敵。估計兩位師叔不久便會親自前來處理。我等此刻只需守住本分,萬不可觸怒對方。咦!兩位師叔已經到了!」馮長老沉吟片刻,剛定下應對之策,目光忽然望向天際,神情一松,輕聲呼道。

  眾人聞言,心中一安,連忙抬首望去。只見天際兩道長虹疾馳而來,一白一黃,瞬息便至眼前,光芒散去,洛姓與呂姓兩位元嬰修士現身,周身氣息沉穩而強大。

  馮長老等人見狀,立刻分侍兩側,面露敬色,躬身行禮。

  「這裡的事,交由我二人處理即可。你們各司其職,無需在此滯留。」呂姓元嬰修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淡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馮長老等人口中稱是,紛紛御器離去。慕沛靈也不敢多留,向兩位師祖深施一禮後,便匆匆御器離開。只是飛離之際,她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藥園方向,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言家昨日又派人來催婚,說再不應下便要請長老出面施壓,若結嬰者真是「韓立」,這或許是她擺脫家族婚姻的唯一機會。往後需想辦法與他再接觸一番,哪怕只是多聊幾句丹術、靈植,也要看看能否尋得契機——畢竟,這是她眼下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此時藥園後山洞府大廳內,寧不凡將銀月摟在懷中,正與她商議後續修行事宜。兩人神色間透著幾分默契,忽聞外面傳來一道悠長的蒼老傳音:「在下落雲宗程天坤,恭喜道友元嬰結成,不知老夫和師弟呂洛,可否讓我二人進府一敘。」

  聽到傳音,寧不凡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對懷中銀月吩咐道:「銀月,你且將禁制放開,請兩位長老進府。借地結嬰總歸要給對方一個交代,只是開啟禁制後,你便不要再露面了。你這妖狐之體雖擅隱匿與幻術,但妖氣瞞不過元嬰修士,先返回劍體吧。」

  「好的,主人。」銀月笑盈盈應道,從寧不凡懷中輕盈一躍,鑽入其袖中不再言語。

  片刻後,等候在木屋外的程天坤與呂洛,忽見屋後石山景色驟變——原本普通的山石岩壁間,驀然浮現大片青光霧,將整座小山籠罩,霧中煞氣沖天、符文飄動,顯然設有厲害禁制。這時,光霧中傳來寧不凡淡然的聲音:「寧某此次借貴宗靈地修煉,未曾提前通稟,多有冒失,還望二位道友莫怪。這就放開禁制,請兩位進府一敘。」

  程天坤聞言哈哈一笑,語氣爽朗:「道友說的是哪裡話!能看中我落雲宗靈地結嬰,是本宗地幸事,我二人怎會不滿?倒是我們來得匆忙,未備成嬰賀禮,實在慚愧。」他並未深究對方此前「韓立」之名如今改稱「寧」姓。

  「道兄說笑了,能在此處結嬰,寧某已受大恩。」寧不凡平靜回應。話音落時,青色光霧劇烈翻滾,在二人面前自行分出一條兩三丈寬的通道。

  程天坤與呂洛毫不遲疑,當即飛遁入通道,轉瞬便至一扇青石大門前。石門敞開,門前立著位二十餘歲的青袍青年,相貌普通,嘴角含笑,正是出府迎接的寧不凡。

  「在下寧不凡,兩位道友,請了!」寧不凡沖二人一笑,側身引他們入內。

  「那我二人就叨擾了。」程天坤與呂洛略一拱手,緊隨寧不凡進入洞府。身後青色光霧再度翻滾,通道消失,禁制彌合如初。二長老雖感應到這一幕,卻自持此地是落雲宗地界,並未有絲毫擔憂。

  三人走過一小段通道,進入一間寬敞廳堂。待二長老落座,寧不凡神識微動,蜘蛛傀儡御使微弱靈力托著茶盤,沿地面快速爬行而入,將茶盤上三杯剛沏好的清茶一一擺放在三人面前,隨後離去。


  程天坤淺啜一口清茶,目光望向蜘蛛傀儡離去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訝異:「好茶!沒想到寧道友竟還修煉了機關傀儡術,這等可自主完成精細活計的低階傀儡,雖未達築基級別威能,但若用於日常打理洞府、照料靈植靈蟲,放在一般宗門對鍊氣、築基修士而言,已是省心力的助力了。」

  「不過是略懂皮毛,煉製幾具傀儡解悶罷了,哪入得了二位道友的法眼。」寧不凡語氣平淡,並未多言。

  呂洛接過話頭,眼神中帶著探究:「道友太過謙虛了。這具傀儡身上靈氣凝而不散,若只論蠻力衝撞,倒能勉強擋一擋築基初期修士的尋常攻擊。」

  「全力一擊倒能與築基修士相較,但戰術行動僵硬、攻擊手段單一,且煉製材料價值不菲,抵得上一件中階法器,寧某也只煉了五具。」寧不凡漫不經心點出傀儡缺陷,對機甲傀儡軍團之事隻字未提。

  「即便如此,也已非同小可。低階弟子若帶一具在身,防身足夠,日常打理洞府、照料靈植……」呂洛話未說完,程天坤便屈指輕叩桌面,清越的聲響將呂洛的話頭打斷。他話鋒一轉,目光沉定地落在寧不凡身上:「敢問寧道友,這機關傀儡術似源自極西千竹教,道友莫非出身極西之地?」

  寧不凡聞言微微一笑,神色誠懇卻難掩一絲悵然,語氣也淡了幾分:「傀儡術是早年擊殺潛入宗門的千竹教內奸,從其身上玉簡所學。極西之地,待寧某境界穩固後確要去一趟。至於出身,寧某本是天南修士,早年居于越國,後因魔道六宗入侵遭追殺,才遁走他國。」句句皆是實情,未有半分虛言。

  程天坤與呂洛對視一眼,呂洛終是按捺不住好奇:「道友容顏這般年輕,不知修煉了多少歲月?莫非功法有駐顏之效?」在他看來,能結元嬰者,至少已有三四百歲,如他便是近四百歲才入元嬰期。

  「功法無駐顏之能,只是早年機緣巧合服過一枚駐顏丹,容顏便定格在了那時。算來,寧某已修煉二百餘載。」

  「二百歲?」呂洛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端著茶盞的手都險些晃出弧度,滿眼的駭然幾乎要溢出來。程天坤雖比師弟沉得住氣,但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緩聲再問,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發緊:「道友當真只修煉了二百年,便凝結元嬰?」

  話剛出口,程天坤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眼底先是炸開一片震動,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般,以神識瘋狂向呂洛傳音,那神識波動激烈得幾乎要衝破識海:「二百年結嬰!我的好師弟,你聽見沒有?區區二百年啊!縱觀天南修仙史,也挑不出幾個這樣的修煉奇才!必須把他留在落雲宗!」

  呂洛指尖死死捻著杯沿,指節都泛了白,面上卻硬撐著一派仙風道骨的平靜,神識卻像打了雞血般急促回應,字字都帶著破音的激動:「師兄!這哪是天才?這是祖宗級別的金大腿!能把他留在宗門,落雲宗日後傳承千年都指日可待啊!必須請他做第三位太上長老,資源?庫房裡的靈脈、丹藥、天材地寶,他要多少給多少!」

  兩人表面上依舊是品茶對坐的從容模樣,識海里的神識卻早已扭作一團,全是毫無顧忌的狂喜與急切——程天坤瞬間盤算起宗門的家底,神識里吼著:「別說靈脈、丹藥、天材地寶,就算今後這宗主之位讓給他都行!」呂洛則抓耳撓腮地琢磨說辭,神識里全是「怎麼誇才能說到他心坎里」的碎碎念,既怕太刻意嚇走對方,又怕誠意不夠顯得宗門小氣。

  程天坤猛地用指節叩了叩茶案,像是在給自己壓驚,茶盞中水汽被震得劇烈翻騰,識海里的神識卻已激動得破音:「師弟你想!尋常修士結嬰,哪個不是熬到三四百歲,才摸到門檻?他倒好,二百歲就一次結嬰便成功,這資質要是放出去,古劍門、百巧院能把門檻踏破!咱們必須必須說服他!」

  呂洛端著茶盞的手終於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幾滴茶水灑在衣襟上也渾然不覺,神識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師兄說得對!這等人物,將來衝擊化神都是大有希望!他能在咱們落雲宗結嬰,不是咱們撿寶,是老天把天南的氣運都塞給咱們了!」

  「絕不能放他離開!」程天坤的神識陡然拔高,像炸響的驚雷,「剛結嬰正是需要穩固境界的時候,他肯定沒有你我結嬰數百年的元嬰修行心得,你我正好藉此拉攏他!」

  「師兄英明!」呂洛的神識立刻跟上,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有他這位年輕元嬰鎮場子,日後看誰還敢小瞧咱們落雲宗!」

  話音未落,兩人的神識在識海里徹底沒了章法,化作一陣狂放的大笑交織在一起,震得彼此識海都嗡嗡作響:「留住他!必須留住他!落雲宗的百年根基,全在他身上了!哈哈哈!」而面面上,他們依舊是慢條斯理品茶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那抹亮得驚人的精光,像兩顆燒紅的炭火,徹底泄露了這份從天而降的天大驚喜。


  待神識交流畢,程天坤放下茶杯,看向寧不凡的目光已多了幾分鄭重,緩緩開口:「寧道友這般天賦,實乃天降英才。不知道友結嬰後,可有長遠的修行打算?」

  「長遠打算?寧某此刻倒還未細想。」寧不凡話音稍頓,無半分隱瞞,坦然道,「越國如今已是魔道地界,在下早年在越國時,曾因正魔大戰與魔道結下過節,至今仍在其通緝之列——這也是寧某此前不願輕易透露本名的緣由。」話語坦蕩無遮掩更顯實誠。

  「被通緝?」程天坤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指節微微收緊,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迅速被喜色取代,連此前維持的從容都淡了幾分。他放下茶杯時,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一旁的呂洛也沒藏住情緒,原本微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隨即與程天坤交換了個眼神。

  程天坤當即向前欠身,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又熱絡三分,連稱呼都悄然近了些:「寧道友這話實在!被魔道通緝又如何?天道盟本就與魔道不和,道友與魔道有隙,恰好與我落雲宗立場一致!若道友不嫌棄落雲宗勢弱,便請加入本宗!」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急切,「我宗雖不及天道盟其他宗門強盛,但無固定功法束縛,向來集百家之長。道友入宗後,便與我兄弟二人平起平坐,絕無半分外待,往後有宗門和盟中勢力撐腰,量魔道也不敢越界尋事!入宗之事,我二人定當全力促成,絕不讓道友受半分委屈!」

  呂洛在旁連忙點頭附和,目光中滿是期待,顯然二人因寧不凡的「實誠」與「立場契合」,更迫切、更篤定地想要將他留在落雲宗。

  看到寧不凡沒有一口回絕的意思,程天坤心中暗喜,面上愈發誠懇:「道友放心,今後在宗內雖掛著太上長老之名,實則無需處理任何俗務,僅作威懾之用,盡可專心於自身修行。每年宗內弟子會供奉上千靈石,供道友修煉;若需靈藥、特殊材料,也可吩咐門下弟子尋覓,無需自己費心。總而言之,道友若入我落雲宗任長老,待遇絕不會遜於其他宗門半分。」

  「師兄所言極是。」呂洛亦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寧兄弟雖成功結嬰,晉入元嬰期,但對元嬰凝鍊之法,想必仍有陌生之處。不瞞道友,我二人雖數百年來困於元嬰初期,未能再進一步,卻也在修煉上積累了些獨到體會。若道友肯入本宗,我二人自會坦然相告,助道友少走些彎路。」

  寧不凡聽著二人的勸說,對呂洛提及的「元嬰凝鍊體會」暗自心動——他雖知曉修煉脈絡,卻也需貼合當前境界的實操經驗,這番話恰好說到了他的顧慮上。至於留在落雲宗,本就是他早有的打算,只是不便立刻應下。他低頭沉吟片刻,抬首時神色鄭重:「二位道友的好意,寧某心領。只是在下剛結嬰不久,心緒尚未平復,還望二位容我斟酌幾日,三日後再給二位答覆,如何?」

  聽到這話,程天坤與呂洛對視一眼,程天坤略一思索,帶著幾分歉意笑道:「是我師兄弟太過心急了,此事本就該讓道友鄭重考慮。這樣,這幾日我會將此地劃為禁區,免得宗內弟子打擾道友清修。三日後,我二人再來拜訪。」說罷,二人又與寧不凡閒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修仙界瑣事,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寧不凡客氣地將二人送至洞府外,看著他們御使遁光離去,才轉身回到大廳坐下。他指尖輕叩桌面,思緒已飄向三日後的答覆——留在落雲宗既能借宗門庇護規避一些潛在風險,又能藉助宗門資源穩固境界,更可暗中布局,為日後應對天南變局埋下伏筆,這步棋顯然走得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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