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紅塵悟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寧不凡回到洞府,腳步未作停留,徑直走向種植靈草的密室。密室四壁嵌著暖黃螢石,光線柔和不刺眼,頂部聚靈陣運轉時散出的微光,讓室內空氣溫潤得恰到好處——既無潮濕腐壞靈草之虞,也無乾燥損耗生機之弊。靈草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唯獨角落裡天井下的金雷竹透著幾分沉寂:竹身淡金如舊,表面雷紋泛著微光,根部覆著鬆軟薄土,肉眼看去竟與三日前毫無二致,連竹節數量都未多增一節。

  他指尖微動,巴掌大的掌天瓶自儲物袋滑落,瑩白瓶身內,靈液隱約晃動。拔開塞子的瞬間,一滴瑩白靈液裹挾著遠超尋常靈泉的濃郁生機,緩緩滴落在金雷竹根部薄土上。靈液滲入土中的剎那,竹身驟然泛起淡金微光,原本黯淡的雷紋仿佛被喚醒,淡金色紋路順著竹節一圈圈流轉,竹稈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輕輕拔高半指——雖細微,卻實實在在有了生長跡象,縷縷微弱卻鮮活的雷屬性靈韻散出,觸之帶著一絲溫和的麻痹感,與外界暴戾的雷力截然不同。

  寧不凡屈指輕觸竹身,指尖傳來的溫和雷力讓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金雷竹本需萬年方能成熟,即便有掌天瓶靈液催熟,想長成可施展「辟邪神雷」的程度,絕非短日之功。更關鍵的是,掌天瓶的秘密是他在亂星海的保命根本,一旦暴露,必然引無數修士覬覦,屆時別說培育金雷竹,能否保命都未可知。

  他迅速收起掌天瓶,穩妥藏回儲物袋最內側,又以靈力掃過密室,確認無靈液殘留氣息,這才轉身出了密室。剛推開門,目光便落在院中正梳理小白蛛絲的巧璃身上——她坐在石凳上,指尖捏著一縷銀白色蛛絲,正耐心挑出雜質;小白乖乖趴在她膝頭,小玉縮在一旁靈果盤邊,小口啃著月光果,畫面一派平和。

  巧璃性子單純,對靈物生長常理極熟,若讓她察覺金雷竹短短几日便有異動,定會追問緣由,掌天瓶的秘密便再難隱藏。思及此,寧不凡壓下雜念,放緩腳步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刻意引導:「巧璃,我方才整理儲物袋,翻出不少試煉時攢的廢棄法器——多是鍊氣、築基修士用的劍盾,雖有破損,卻能修復。」

  見巧璃抬眼看來,他續道:「我想稍作修復後,去山下城鎮開家小店售賣。一來能換些靈石購置煉寶靈材——我煉製本命法寶還缺『雲紋鋼』;二來你平日待在洞府也悶,去店裡打理瑣事,和往來修士說說話,也能多些自在。」

  說到此處,他特意添了句,語氣帶著務實考量:「況且我初學煉器,總需練手——煉製些鍊氣、築基修士能用的法器,既能熟悉火候,又能將練手之作換靈石,省得浪費靈材,一舉兩得。」

  他刻意避開密室中的金雷竹,只將開店緣由落在「換靈材」「解悶」與「練手」上——如此一來,巧璃的注意力會被店鋪事務吸引,自然不會頻繁靠近靈草密室,掌天瓶培育金雷竹的秘密,也便能穩妥掩藏。

  山下仙凡混居的小鎮晨光初露,青石板路沾著晨露,踩上去微涼。「凡璃雅軒」的木質招牌懸在門楣,淺棕色木紋在朝陽下泛著溫潤光——「凡」取寧不凡之名,「璃」映巧璃之字,無刻意堆砌的仙意,倒有幾分尋常人家的清雅。兩扇木門推開時,門楣銅鈴輕響,清脆聲散在晨霧裡。店內靠牆貨架上,七八樣修復妥當的法器擺得齊整:鍊氣期鐵劍磨得寒光凜凜,缺口補綴得不見痕跡;巴掌大的儲物袋縫得平整,袋口綴著簡易靈紋;兩柄築基期短刃的刀柄,纏了防滑的靈草繩,雖非極品,卻處處透著細緻。

  開張當日,隔壁洞府的金青便差侍童送了賀禮——嵌著淡綠靈玉的儲物袋,袋口繡著金家雲紋。寧不凡打開,裡頭是低階靈材,有煉符用的「凝紙花」、修器用的「補痕沙」,附紙字條上,金青字跡帶著急切:「秘境線索已有眉目,寧兄莫忘探寶之約,待你空閒,我便登門細說。」字裡行間滿是對尋寶的期待,合他一貫熱衷探險的性子。

  不多時,文思月提著食盒趕來,一身紫色弟子服,腰間掛著妙音門玉牌,躬身行禮:「寧前輩,門主讓我送一壇百年靈釀,還說『凡璃雅軒』若有貴重法器待售,可交妙音門代為流通,省卻散修應對雜事的麻煩;前輩需購的煉寶材料,門內庫房若有存貨或渠道,傳音符知會一聲便可。」食盒裡除了靈釀,還有兩盒凝神糕點,顯是紫靈特意囑咐的心意。

  此後每日天未亮,寧不凡便與巧璃下山。他坐在櫃檯後,面前擺著小錘、砂紙、靈膠罐,指尖凝著微弱靈力,細細打磨廢棄法器上的鏽跡,偶爾停手在帳本上記錄收支——字跡工整不拖沓,每筆靈石去向都清晰。巧璃則在店內忙碌,淡青襦裙襯得她動作輕柔,擦拭貨架時遇進店修士,便笑著講解:「這位道友,這柄鐵劍淬過『寒鐵水』,砍低階妖獸不易卷刃。」也會和熟客聊鎮上瑣事,語氣溫和,無半分修仙者的疏離。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落在兩人身上添了幾分暖意。沒有修仙界的生死紛爭,沒有秘境的未知兇險,只有風鈴輕響、法器微光與零星交談,這般悠閒在亂星海實屬難得。寧不凡心中卻清明:巧璃專注店鋪事務,自然不會頻繁靠近洞府靈草密室,掌天瓶培育金雷竹的秘密,便能在這份安穩里掩藏。


  店內窗台上擺著一盆靜心草,葉片水珠在陽光下閃光;櫃檯後掛著水墨竹畫,旁側陶壺裡靈茶恆溫,茶香混著法器金屬氣,倒也清雅。鎮上凡人愛來湊趣,買針線的大娘進來歇腳,放學孩童扒著窗台看法器,寧不凡與巧璃從不驅趕,偶爾給孩童遞塊糕點,日子久了,便與鎮上人熟絡起來。

  鍊氣中期的蘇晴與凡人夫君林郎是常客。蘇晴衣裙洗得發白,卻總牽著林郎的手來挑法器,每次都在最便宜的鐵劍前駐足:「這劍夠鋒利,能幫你砍柴防野獸,也能護你趕集。」林郎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總笑著應下,趁蘇晴不注意,又偷偷塞給巧璃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糕:「巧姑娘心善,這點吃食不成敬意。」

  蘇晴閉關沖鍊氣後期時,林郎每日來店裡,不買東西,只默默擦貨架、掃地面,提前給靜心草澆水。待蘇晴出關,他攥著一包裹得嚴實的「凝氣草」跑進店,掌心沾著泥土:「這是山後采的,聽說對修煉好,麻煩寧兄交給蘇晴,她閉關辛苦,我幫不上別的。」寧不凡看著他滿手劃傷,指尖殘留的靈草汁液,忽然明白仙凡之別從非修為壽命,真心相待才是人間至情。

  鎮上雜貨鋪少年阿辰,總扒著窗台看法器,眼睛亮得賽過靈晶。他爹娘是凡人,卻總說:「阿辰若有修仙緣,往後不用受窮,能護想護的人。」寧不凡見他心誠且有幾分靈根潛質,便每日教他認一種靈草,還找出早年用的泛黃《基礎靈植錄》送他——書頁邊緣磨損,字跡卻清晰。阿辰學得認真,天不亮就來澆靜心草,捧著書湊到寧不凡身邊問:「寧大哥,『凝露草』真能凝靈氣水珠嗎?我昨天找了好久都沒見。」一次他挖到罕見的「伴月草」,氣喘吁吁送來:「鎮上修士說這能穩煉器靈力,你用得上,我不要錢,就想多聽你講修仙事,以後也想成你這樣的修士。」寧不凡看著少年純粹的嚮往,想起自己初入七玄門的模樣,才知質樸初心從不會被修為身份困著。

  散修玄機子也是常客,每次來都揣著巴掌大的桃木傀儡,關節用粗線連著,卻打磨得光滑。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韓小子,今日再比傀儡切磋,我輸了買你新修的銅劍,你輸了多給我泡杯靈茶!」他的傀儡只會簡單劈砍,每次都被寧不凡用靈力控的迷你鐵傀儡打得「敗退」,卻樂此不疲。一次玄機子輸了,沒掏錢,反倒摸出個舊布包,層層打開是塊「雷紋石」,表面紋路細密,泛著微弱雷靈力:「這是廢棄秘境撿的,能穩煉器靈力波動,當今日賭注。」寧不凡見他袖口沾血,遞去一瓶低階療傷丹——玄機子常年獨探秘境,身上總帶傷,卻不願麻煩人。後來才知,他年輕時有個師弟,尋寶時師弟為護他被妖獸重傷而亡,此後他便守著師弟留下的傀儡手藝漂泊,再沒與人結伴。寧不凡摸著傀儡關節,忽然懂了:修仙路的孤獨,從非因獨處,而是少了能並肩託付後背的人。

  隔壁藥材鋪周老闆是凡人,起初與寧不凡起過爭執——他卸靈材時推車占了店門口,寧不凡出門碰倒貨箱,兩人吵了幾句。後來才知,周老闆祖父曾是低階修仙者藥童,留下本手寫《靈材辨要》,記滿靈材習性用途。一次寧不凡尋「寒心竹」無果,愁緒寫在臉上,周老闆路過便進店,掏出《靈材辨要》翻到一頁指給他看:「『寒心竹』喜寒,後山懸崖背陰處有野生的,得等霜降後采,竹身才凝寒氣,不然沒用。」還說:「明日我去後山采凡草藥,帶你一起,那地方難找,怕你走岔。」次日周老闆帶著寧不凡去懸崖,踩著陡石階,用鐮刀幫他割竹,笑著說:「我沒修仙緣,卻也想幫修士做點事——鎮上安穩靠你們擋妖獸惡人,咱們凡人幫點小忙是應該的。」寧不凡捏著帶寒氣的竹身,忽然領悟:仙凡從非對立,而是相互依存守護,這份羈絆比靈力暖、比法器堅。

  每日暮色降臨,鎮上燈火漸亮,寧不凡與巧璃關店門,坐在櫃檯後就著油燈清點靈石。清脆的靈石碰撞聲里,會想起白天的人:蘇晴與林郎的溫柔,阿辰的認真,玄機子的落寞,周老闆的熱忱。窗外市井聲里,有凡人歸家笑語,有修士御劍風聲,有孩童打鬧歡叫,這些紅塵煙火,比修仙界的靈力波動更鮮活溫暖。

  寧不凡捏著靈石,看燈光下巧璃記帳的側臉,忽然懂了:修仙從非脫離紅塵斬凡情,而是看清百態、經生死考驗後仍守初心,護身邊人安穩。培育金雷竹是為變強,開店籌靈材是為煉本命法寶,最終不過是想和巧璃、和在意的人,安穩過每個尋常日夜,在紛爭里守一方煙火人間。

  三載時光倏忽過,「凡璃雅軒」的銅風鈴在晨露暮色里搖了三年。窗台上的靜心草枯了又生,陶壺換了兩把,記帳木簡積了厚厚一疊,青石板路被腳步磨得更滑,煙火氣里藏著眾人的變遷,也藏著店鋪的安穩。

  蘇晴後來拜入「青嵐宗」,鍊氣後期通過外門考核那日,穿嶄新灰布弟子服,拎著宗門靈米直奔林郎的雜貨鋪。林郎眼角添了細紋,每次蘇晴回來,他都關半天鋪子收拾乾淨,買她愛吃的桂花糕擺桌上。可仙凡差距引來了非議,青嵐宗李師兄愛慕蘇晴,趁林郎砍柴時放一階「青紋狼」,想逼蘇晴斷念。幸得蘇晴心細,察覺林郎未歸尋上山,以鍊氣後期靈力催鐵劍斬殺妖獸,護住林郎。鎮上阿雅勸林郎:「蘇姑娘活幾百上千載,你活不過百年,不如放下。」李師兄也這般勸蘇晴,她卻握著林郎的手堅定道:「仙途再長,沒你相伴,登臨巔峰又有何意義?」林郎幫她拂去衣角塵土:「我不能陪你修煉斬妖,卻能守著鋪子,等你回來吃熱飯。」寧不凡見此,想起自己與巧璃——雖皆是修士,卻也有相似的相守心意,才知真意從不會被仙凡修為困著。


  阿辰沒踏上修仙路,測靈時靈根不足,卻進了「順安幫」,從跑腿打雜做到小頭目,管著五六個弟兄。每次路過店鋪,他都拎著新鮮水果:「韓大哥,巧姐姐,剛到的新貨,嘗嘗鮮。」寧不凡要給妙音門送法器,他總主動攬下:「城裡路我熟,門房也認識,保管準時送到。」偶爾得空坐下,他看著貨架笑:「當年想修仙,覺得成仙才有出息,現在明白,讓弟兄吃飽、給爹娘寄銀錢,也挺好。」寧不凡摩挲靈茶碗,心中微動:修仙非唯一出路,守好一方天地、過好當下,亦是圓滿。

  玄機子的傀儡多了好幾樣,有嵌下品靈晶做眼珠的「碧眼金蟾」傀儡,能發微光;有木翅扇動卷靈力風的「六翅天蠶」傀儡;最新的「雷紋蠍」傀儡,蠍尾用「墨鐵」打造,能纏微弱雷力。每次來,他都把傀儡攤在櫃檯,得意操控著「走」幾步:「韓小子,看我這『雷紋蠍』,比上次的『青紋蛇』厲害!再比一場,輸了我買你新修的『青鋼劍』!」兩人控著迷你傀儡在櫃檯「打鬥」,引得凡人駐足。酒過三巡,老道臉紅著說:「小時候是木匠學徒,愛做小模具,想把妖獸都做一遍,後來聽說修仙能見遍奇獸,才踏了仙途。現在想想,見不見奇獸不重要,每天擺弄傀儡、和你鬥鬥、喝兩杯,就夠快活了。」寧不凡看著他眼底的光,懂了修仙路的快樂,從非修為法寶,而是守著熱愛,在平淡里找樂趣。

  周老闆依舊守著藥材鋪,《靈材辨要》翻得頁腳卷邊,夾著他畫的靈草草圖。寧不凡與巧璃聊結丹需的「凝魂花」「洗髓草」,他總跑過來,捧著書指頁面:「『凝魂花』開時淡紫,瓣有細白紋,聞著有檀香,必須子時采,不然靈氣散了沒用!」寧不凡補充「洗髓草需山泉水泡三日去毒」,他便搶話:「我書里記的比你全!你個賣法器的,哪懂中高階藥草?我祖父可是給結丹修士當過藥童的!」嘴上不饒人,卻總托商幫幫寧不凡尋靈草,還借給他祖父留下的《高階靈草圖譜》——紙頁泛黃,標註得極細。寧不凡知道,他的「顯擺」,不過是想分享珍藏的知識,這份熱忱比珍稀靈草更珍貴。

  「凡璃雅軒」的商品漸漸豐富,鍊氣、築基期法器擺了兩排貨架,新增的丹藥櫃檯里,寧不凡煉的「聚氣丹」「療傷丹」用素白瓷瓶裝著,貼了簡單標籤;角落貨架上,玄機子做的迷你競鬥傀儡受半大孩子喜歡;符籙按五行分類碼在木盒裡。鎮上人都知,這裡的東西物美價廉,巧璃溫柔和氣,買不買都能歇腳喝茶。有人開玩笑:「巧姑娘,怎總不見你家夫君?莫不是藏著煉丹怕偷秘方?」巧璃總笑著指後院門:「他在後面忙著呢,有要修的法器,我記下就行。」

  只有寧不凡自己知道,他「忙著」的,是洞府密室里的金雷竹。三載時光,在掌天瓶靈液的持續滋養下,金雷竹已從最初的半丈高長到了兩丈有餘,竹身淡金色愈發濃郁,雷紋在靈力催動下會隱隱發光。

  那一夜,亂星海上空春雷滾滾,雨水帶著稀薄的雷力落在洞府。寧不凡守在密室里,看著金雷竹在雷光中輕輕搖曳,竹根處竟冒出了三個拇指大小的金雷竹筍,筍尖泛著淡淡的雷光。他一時好奇,伸手想去摸竹筍,指尖剛碰到筍尖,便被一道細小的雷電擊中,瞬間渾身發麻,頭髮炸起,臉上還沾了層黑灰。

  他哭笑不得地走出密室,剛回洞府的巧璃見了他這副模樣,笑得直不起腰,指著他的臉說:「凡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活像被雷劈了的黑炭!」寧不凡摸了摸臉上的黑灰,看著巧璃笑彎的眉眼,也忍不住笑了——原來修仙路上,不只有苦修士的枯燥與兇險,還有這樣的小插曲,這樣鮮活的人間煙火。

  窗外的小鎮依舊熱鬧,夜色中傳來凡人歸家的笑語,偶爾有低階修士御劍掠過的風聲,靈茶的清香在洞府中瀰漫。寧不凡看著身邊笑意未散的巧璃,又想起蘇晴與林郎的相守、阿辰的踏實、玄機子的熱愛、周老闆的熱忱,忽然明白,所謂仙途,從來不是脫離紅塵、斬斷凡情,而是在這煙火人間裡,守住修行的初心,護得身邊人安穩,尋得屬於自己的快樂——這,便是他在「凡璃雅軒」三載歲月里,悟到的最珍貴的道理。

  仙凡小鎮的晨霧未散,微涼水汽裹著靈草與早飯的香氣漫在街道上。「凡璃雅軒」的木門剛推開半扇,門楣銅鈴還沒響,天邊忽然滾來隆隆春雷——不同於往日的悶沉,這次轟鳴伴著清晰電閃,紫金色光弧在雲層間穿梭纏繞,連挑菜擔的凡人都駐足仰頭,眼中滿是驚奇。

  寧不凡手中算盤剛算出當日靈食材開銷,指尖驟然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雷聲裹著精純雷屬性靈力,定是密室里的金雷竹要大成了。他轉身對蹲在貨架旁整理符籙的巧璃道:「你先看店,有修士問法器或傀儡,就說下午玄機子送新貨來。我回洞府一趟,半個時辰便回。」話音未落,已從後門快步走出,指尖凝出青元靈力,遁光如淡青流光貼著屋頂掠過,快得只留一道殘影,轉瞬消失在小鎮盡頭的樹林裡。

  一路疾行至洞府,寧不凡連府門都沒推全,徑直衝進靈植密室。四壁暖黃螢石將室內照得透亮,角落玉盆中的金雷竹,此刻正泛著淡淡金光:竹身足有十二節,每節粗如小臂,淡金電弧在竹節間流轉跳躍,觸到空氣便發「噼啪」輕響,像小雨打在油紙傘上;原本翠綠的竹葉已完全萃成純金,葉脈間凝著點點雷紋,風拂葉晃,雷紋隨之一閃,連玉盆周圍的靈土都泛著金光,土面還冒著細小的靈力氣泡。


  他小心伸手輕觸竹身,一股精純溫和的雷屬性靈力順著指尖湧入體內——比當初紫靈所贈的天雷竹強盛數倍,且無半分暴戾。這株用掌天瓶靈液催熟的「萬年金雷竹」,終於大成了。

  目光掃過玉盆角落,此前冒出的兩株金雷竹筍已長成半尺高,卻僅兩三節,竹身金色淺淡如蒙薄紗,顯然還需數年靈液滋養。寧不凡輕嘆,從儲物袋取出防雷電儲物袋,小心將成熟金雷竹從靈土中連根取出,生怕碰斷竹枝;又往玉盆滴了三滴掌天瓶靈液,見靈土迅速吸收、冒出更多氣泡,才放心轉身離開密室。

  寧不凡回到「凡璃雅軒」時,手中多了個素色布包,裡面裝著昨晚熬夜煉製的「聚氣丹」——瓷瓶貼著簡單標籤,還有三件修復好的築基期法器:銅劍、木盾、靈木杖,都用細布裹著。巧璃見他回來,笑著迎上前,手裡捏著張紙條:「剛有位築基修士來問玄機子的『競鬥傀儡』,說要給弟子當練手用,我跟他說下午就能到貨,還把你的傳音符號給他了。」

  寧不凡點頭應下,將布包放在櫃檯上,指尖無意識摩挲包角——眼底藏著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嘴角也微微上揚。有了那根金雷竹,他籌劃許久的本命法寶煉製,總算能正式提上日程,往後在亂星海的自保能力,又多了一重保障。

  傍晚時分,寧不凡從妙音門送完法器,遁光落在小鎮街口,便見蘇晴牽著林郎迎面走來。林郎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衫,手裡提個竹籃,裝著新鮮靈米和青菜,眼角添了幾分細紋,容貌比兩年前多了些成熟穩重;身旁蘇晴仍是少女模樣,鍊氣後期修為讓她駐顏有術,嬌小身形站在林郎身邊,視覺年齡差更明顯,卻依舊手牽手,沒有半分生疏。

  「韓店家!」蘇晴率先笑著打招呼,聲音比以前清脆,顯是修為穩固後氣息更足;林郎也跟著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還把竹籃往前遞了遞:「剛從菜坊買的靈蔬,新鮮得很,你們要是沒備,就拿些去。」

  寒暄間,蘇晴說起近來打算,眼神滿是期待:「我聽宗門內門師兄說,南方『落雷秘境』下個月開啟,裡面可能有『洗髓靈草』,據說能改變凡人體質,哪怕不能引氣入體,也能延年益壽,我想尋來給林郎試試。」

  寧不凡聞言一怔,腦海中莫名閃過墨彩環的身影——當年那個總笑著喊他「韓大哥」的姑娘,含著暖意的眼,還有逝去時的遺憾,與此刻蘇晴執著的模樣漸漸重疊。他壓下心頭悵然,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落雷秘境以雷屬性妖獸居多,你修為尚淺,若需幫忙,提前給我傳音符,我若得空,可與你一同前往。」

  告別二人,寧不凡沿街道往店鋪走。菜果坊前,沒了李婆婆佝僂的身影——去年冬天她壽終正寢,如今守攤的是她女兒女婿,正笑著給客人稱靈果,攤位上「李記靈果」的木牌,還是當年李婆婆用的舊物,邊緣已磨得光滑;不遠處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傳來,大黑牛光著黝黑膀子,揮著鐵錘鍛打鐵坯,身旁站個十五六歲的壯小子,也學著他模樣掄小錘,火星濺起時,寧不凡忽然想起七玄門州城分舵的張鐵,還有後來的傀儡曲魂,同樣黝黑臂膀,同樣專注模樣,只是一個是凡人鐵匠,一個是沒了自主意識的傀儡,境遇天差地別。

  剛到「凡璃雅軒」門口,就見阿辰提著木劍跑過來,高聲喊:「韓大哥!你看我新學的『流雲劍法』!順安幫武師教我的,可厲害呢!」說著在店門口舞起來,木劍揮出的風雖弱,卻有模有樣,每招都透著爭強好勝的勁兒,遇到路過的低階修士,還會停下仰頭邀戰:「這位道友,要不要切磋?我不用靈力,只用劍法!」那耿直熱心的模樣,像極了當年初遇的厲飛雨——一樣的少年意氣,一樣的不服輸。

  寧不凡站在店門口,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李婆婆不在了,大黑牛有了傳人,阿辰長了本事、學了劍法,蘇晴與林郎還在為仙凡相守奔波。歲歲年年,物是人非,可菜果坊的靈果香氣、鐵匠鋪的錘聲、阿辰的笑聲,還有街頭巷尾的煙火氣,又都歷歷在目,從未消散。他忽然明白,歲月帶走故人舊影,留下的卻是藏在日常瑣碎里的溫暖——這便是紅塵,是他早年一心求仙時錯過,如今在小鎮安穩歲月里格外珍惜的人間滋味。

  「凡璃雅軒」的風鈴剛響,阿辰就提著木劍衝進來,額角沾汗,頭髮被風吹得亂,一進門就嚷嚷著要展示新劍招。寧不凡笑著搬張凳子坐在櫃檯旁,看著他在店裡舞劍——木劍偶爾碰到貨架,發出輕微碰撞聲,他也不惱,只在阿辰出錯時,輕聲指點兩句招式要領。

  目光掃過阿辰腰間,寧不凡忽然頓住——阿辰繫著的還是凡人用的布囊,裡面鼓鼓囊囊裝著日常雜物,連個最基礎的低階儲物袋都沒有。待阿辰收劍擦汗,寧不凡從櫃檯下取出個淡青色儲物袋——這是他之前修復法器時順手煉製的鍊氣期新手儲物袋,空間雖不大,卻夠裝阿辰的木劍和雜物,袋口還繡了簡單防塵靈紋。

  他將儲物袋遞過去,語氣自然:「這是鍊氣期修士用的基礎儲物袋,你拿著用,裝木劍和東西都方便,不用總提布囊。」

  阿辰愣了愣,伸手接過,手指反覆摩挲袋口靈紋,顯然沒料到會收到這麼貴重的東西——在小鎮凡人眼裡,儲物袋可是修仙者的寶貝。他反應過來後,樂得蹦起老高,差點碰到頭頂風鈴:「謝謝韓大哥!我終於有儲物袋啦!以後再也不用提布囊跑了!」當場就把木劍、布囊里的零碎全塞進儲物袋,拉著袋口試了好幾次,才揣著袋子跑出門,臨到門口還回頭喊:「韓大哥,以後你有事,隨叫隨到!上刀山下火海都幫你!」

  送走阿辰,寧不凡跟巧璃說要回洞府整理靈材,便再次遁光返回。剛坐在密室石凳上,腰間傳音玉符忽然亮起,淡紫色靈光閃爍不停。他指尖注入靈力,玉符中立刻傳來紫靈的聲音——比以前多了幾分沉穩,少了些少女嬌怯:「凡哥,星宮已正式制裁極陰島,極陰老魔被星宮結丹長老重創,逃入亂星海深處,妙音門的危機總算解了。另外,你與巧璃姐擔任妙音門客卿長老之事,我已上報星宮備案,以後你們在天星城行事,也能多一層保障。」

  寧不凡聞言輕笑——這小丫頭,當初嘴上說讓他當「不用管事的名義長老」,轉頭就按正式客卿身份上報星宮,半點不含糊,做事比以前周全多了。玉符里的聲音還在繼續,語氣忽然鄭重:「還有件機密要事想與你相商,事關落雷秘境的進入名額,盼你儘快來妙音門一趟,咱們當面細說。」

  他指尖摩挲傳音玉符,心中略作思索:落雷秘境、星宮備案、機密要事,這幾件事湊在一起絕不簡單,或許還牽扯其他宗門利益。寧不凡起身走到儲物袋旁,清點裡面的法器、丹藥——尤其是剛得到的金雷竹,特意換了個更穩妥的儲物袋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防禦法器,才放心準備出發。

  臨走前,他取出傳音符,注入靈力寫下:「巧兒,我需去妙音門商議落雷秘境之事,可能要待半日,店裡諸事麻煩你多費心,若有急事,可傳音符聯繫我。」看著傳音符化作淡青色流光朝「凡璃雅軒」飛去,寧不凡整理了一番衣袍,腳下遁光再起,朝著妙音門疾馳而去——此次之行,或許比他想像中更重要,甚至可能影響後續煉製本命法寶的計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