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桃代李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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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處相距本就不遠,御風舟又全速疾馳,不過半柱香功夫,寧不凡便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了那處隱匿的臨時洞府——洞府入口藏在兩塊巨大岩石之間,僅用一層淡青色的簡易禁制遮掩,靈光微弱,一看便知是倉促布設。

  「果然事急從權。」寧不凡心中暗忖,這更印證了南宮婉輪迴真訣即將失控的猜測,也讓他那點「借人渡厄」的心思愈發篤定。他示意陳巧倩稍候,指尖凝聚靈力,輕輕一點禁制,那層薄弱的靈光便如水泡般碎裂。

  進入前,寧不凡又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在洞府入口周圍布下顛倒五行陣與迷蹤陣——前者可擾亂闖入者的方向感,後者能遮蔽洞府氣息,既防王嬋的人追來,也能防止南宮婉失控時衝出洞府,斷了自己的後路。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著陳巧倩步入洞府。夜風穿過洞府入口的陣法,帶起一絲微涼的氣流,拂動著洞內懸垂的石鐘乳。寧不凡帶著陳巧倩踏入洞府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藥香——那是角落裡幾隻打開的瓷瓶散出的,瓶身貼著泛黃的標籤,上面「凝神丹」「靜心散」的字跡依稀可見,顯然南宮婉曾試圖用丹藥壓制體內翻湧的靈力,卻收效甚微。

  洞府中央的白玉石泛著溫潤的乳白光暈,石面細膩如凝脂,觸手應有涼意,此刻卻被南宮婉周身的熱氣熏得微暖。她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動,額間的冷汗順著眉骨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最終滴落在白玉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縈繞的白霧——那霧並非尋常水汽,而是輪迴真訣啟動時逸散的靈力所化,時而如蠶絲般纏繞在她手腕、脖頸間,時而又猛地收縮,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往她體內鑽。白霧中夾雜著極細的靈力絲線,泛著淡淡的青白色,偶爾觸碰到旁邊的石桌,竟讓堅硬的岩石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白霜,足見功法反噬時靈力的暴戾。

  「凡哥,南宮前輩這是……」陳巧倩攥緊了寧不凡的衣袖,聲音里滿是擔憂,眼神緊緊盯著南宮婉蒼白的臉,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料——她只當南宮婉是舊傷復發,全然不知那白霧之下藏著吸食真元的兇險。

  寧不凡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凝重:「前輩應該是之前激戰中,本命法寶受損引發了功法紊亂,看這情形,怕是壓制不住了。」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裡的丹藥瓶,又落回陳巧倩身上,「方才我破禁制時留意到,前輩布的禁制極淺,顯然是倉促間尋到此處,連護身的陣法都來不及布全,可見情況緊急。」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出南宮婉的「危急」,又悄悄引導著陳巧倩的注意力——他要讓她覺得,南宮婉此刻急需旁人相助,而自己「不便」出手。

  果然,陳巧倩聽完更急了,往前湊了半步,就要邁步上前:「那我們快幫幫前輩吧!要不要給她遞些丹藥?」

  寧不凡連忙拉住她,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別急,巧倩。你忘了?我修煉的功法駁雜,體內靈力混著青元劍訣的剛猛與羅煙步的陰柔,若是我貿然靠近,怕是會引動前輩體內紊亂的靈力,反而加重她的反噬。」

  這話並非全是藉口——青元劍訣的靈力確實剛猛,但若真要幫忙,他未必不能收斂氣息,只是他不願損耗自身修為罷了。可這話落在陳巧倩耳中,卻成了寧不凡「顧全大局」的證明,她頓時停下腳步,眼中滿是焦急:「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前輩這樣……」

  寧不凡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故作沉吟,目光在陳巧倩與南宮婉之間轉了一圈,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你不一樣,巧倩。你修煉的是黃楓谷正統的清心訣,靈力純粹溫和,性子又穩,不易被暴戾的靈力影響。或許……你可以先試著靠近些,給前輩遞上一枚凝神丹,看看能不能幫她穩住心神?」

  他刻意強調「遞丹藥」這個簡單的動作,避開「觸碰」二字,又用「靈力純粹」「性子穩」來抬高陳巧倩,既滿足了她想幫忙的心思,又讓她不會生出懷疑——畢竟只是遞藥,聽起來並無危險。

  陳巧倩果然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她伸手從角落裡拿起一瓶凝神丹,倒出一粒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朝著南宮婉走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對方。

  寧不凡站在原地,目光緊隨她的身影,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盤:等會兒陳巧倩遞藥時,南宮婉若因功法反噬本能地抓住她的手,吸食真元便是順理成章之事。屆時即便南宮婉甦醒後疑惑為何是陳巧倩而非他,他也有說辭——「晚輩靈力駁雜怕引動反噬,巧倩師妹靈力純粹,當時情況緊急,只能讓她先上前相助」,既合情合理,又能掩蓋自己的私心。

  更何況,陳巧倩修為尚淺,即便被吸走些許真元,他後續用丹藥調理幾日便能恢復,絕不會影響兩人日後橫渡亂星海;而南宮婉吸到真元,既能穩住功法,也不會遷怒於他——這算盤打得精妙,既保全了自己,又「救」了兩人,可謂一舉三得。


  此時陳巧倩已走到南宮婉身前,屈膝半蹲,將掌心的凝神丹遞到她嘴邊,輕聲喚道:「南宮前輩,您醒醒,先吃粒丹藥緩緩……」

  南宮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周身的白霧驟然收縮,仿佛即將迎來一次更劇烈的靈力爆發。寧不凡在後方看得清楚,心中暗道:來了。他悄悄握緊了腰間的儲物袋,表面上卻依舊是關切的模樣,只等那關鍵的一觸發生。

  陳巧倩指尖捏著那粒圓潤的凝神丹,小心翼翼地遞到南宮婉唇邊——指尖剛觸到那微涼的唇瓣,一股遠超她預料的強力吸力突然從南宮婉身上爆發,像無形的鉤子,瞬間將她整個人往白玉石方向拉扯。

  「啊!」陳巧倩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另一隻手,想撐在白玉石上穩住身形,可掌心剛碰到石面,那股吸力竟驟然增強,順著她的手臂攀援而上,像細密的藤蔓纏住她的經脈——下一秒,她便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原本平穩流轉的真元,正順著手臂經脈,源源不斷地往南宮婉體內涌去,胸口瞬間傳來一陣空落落的滯澀感。

  「巧倩!」寧不凡立刻往前沖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拉她,臉上滿是「焦急」,仿佛真要不顧一切地救人。

  「別過來!」陳巧倩卻猛地回頭,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眼神里滿是慌亂與堅決,「凡哥,別靠近!她身上有吸力,會把你也卷進來的!」她知道寧不凡要帶自己橫渡亂星海,若是連他的修為也受損,兩人日後更是兇險,即便此刻真元流失得難受,也絕不能讓他搭進來。

  寧不凡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無奈」地收回,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可你這樣……」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計劃正朝著他預想的方向走。他站在原地,看似緊盯著兩人,實則目光掃過南宮婉周身逐漸穩定的白霧,心中暗忖:輪迴真訣果然只認真元,巧倩的清心訣靈力純粹,正好合南宮婉的需。

  而被吸力牢牢困住的陳巧倩,此刻已是窘迫萬分。南宮婉似乎因功法本能,又或許是常年品嘗靈食養成的習慣,竟微微側過頭,無意識地抬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更緊地往自己身前帶了帶——那動作算不上輕薄,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親昵,像在「品嘗」一份合心意的靈材,欲取欲迎間,連吸力都變得有了節奏,不再是最初的暴戾掠奪。

  陳巧倩的臉頰瞬間紅透,一直蔓延到耳尖。她被寧不凡牢牢看著,卻被一位輩分極高的女修這樣攬在懷中,真元還在不斷流失,身體的無力感與內心的羞怯交織在一起,讓她既抗拒又無措。她想掙扎,可經脈被吸力牽制著,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想避開目光,卻偏偏能對上寧不凡的視線,只覺得渾身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咬著下唇,將臉微微偏向一側,眼神里滿是委屈的窘迫。

  南宮婉的臉色卻漸漸有了血色,額間的冷汗慢慢收了,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穩,周身的白霧不再紊亂,而是緩緩縈繞在兩人周身,像一層半透明的屏障,將她們與外界隔開。她依舊閉著眼,仿佛沉浸在功法的自我修復中,只有攬在陳巧倩腰間的手,偶爾會輕輕動一下,像是在調整最舒服的「汲取」姿勢。

  寧不凡看著眼前這一幕——陳巧倩羞怯得渾身發顫,卻強撐著不讓他靠近;南宮婉面色漸緩,吸力也變得溫和,心中徹底放下心來。他假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再等等,等前輩吸力弱些,我再想辦法。」實則早已盤算好,等南宮婉吸夠真元穩住功法,再用凝神丹給陳巧倩調理,既保全了自己,又不得罪南宮婉,還能讓陳巧倩記著自己的「顧慮」,可謂萬全。

  陳巧倩沒再接話,只是真元流失的滯澀感越來越明顯,她靠在南宮婉懷中,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卻依舊強撐著睜著眼,望著寧不凡的方向——只要他安全,這點代價,好像也不算什麼。

  洞府內的白霧漸漸收斂,南宮婉周身的靈力波動終於趨於平穩。她緩緩鬆開攬在陳巧倩腰間的手,指尖最後一縷吸力悄然消散,整個人往後靠在白玉石上,雙目依舊緊閉,卻已從之前的緊繃轉為鬆弛——素女輪迴功的反噬被成功壓制,接下來只需靜心調息,便可恢復大半。

  被鬆開的陳巧倩瞬間沒了支撐,身體像脫了力的棉絮般軟軟倒下。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寧不凡眼疾手快,幾乎是在她身形下墜的剎那便跨步上前,伸手穩穩將她橫抱在懷中。入手處溫軟輕盈,陳巧倩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呼吸均勻平穩,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竟像是沉沉睡去,唯有周身微弱的靈力波動暴露了她的虛弱——那原本築基初期的修為,此刻已跌至鍊氣三層,經脈中僅餘下幾縷稀薄的靈力在緩慢流轉。

  「這代價……倒還在可控範圍。」寧不凡低頭看著懷中昏睡的陳巧倩,眼底掠過一絲算計,嘴上卻暗自「感慨」:「那真叫一個慘啊。」可他心裡清楚,鍊氣三層的修為,只能依靠後續用自己煉製的丹藥調理,再輔以清心訣溫養,差不多一年內便能恢復如初,遠不及自己損耗修為來得棘手,更不影響兩人日後橫渡亂星海——這步棋,走得極對。


  眼下顯然不是多做停留的時機,寧不凡抱著陳巧倩轉身就往洞府外走。剛出洞口,便見曲魂早已按他之前的隱晦指令,悄無聲息地候在不遠處的灌木叢後,身形如鐵塔般立著,自帶一股威懾力。寧不凡朝曲魂遞了個眼色,曲魂立刻會意,俯身蹲下,寬厚的後背正好擋住了洞口方向的視線,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寧不凡將陳巧倩輕輕放在曲魂身前的草地上,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銀灰色的隱靈紗——這紗能隱匿靈力氣息,即便是結丹修士的神識,不仔細探查也難發現異常。寧不凡又低頭看了眼陳巧倩,見她眉頭微蹙,似在睡夢中也有些不安,便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額發,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等她醒來,想起自己這般「悉心照料」,只會更依賴他,這便是人心算計。

  做完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將隱靈紗覆在陳巧倩身上,紗料輕盈地鋪開,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未露分毫。緊接著,他指尖凝聚靈力,在隱靈紗周圍布下一道薄薄的隔音術——既防外界動靜驚擾陳巧倩,也能隔絕她微弱的靈力波動,避免被追兵察覺。

  將陳巧倩安置妥當,隱靈紗的銀灰光澤與曲魂的身影融入夜色,隔音術又將周遭動靜隔絕在外,寧不凡這才放下心來。他最後瞥了眼隱靈紗下那道平穩起伏的輪廓,確認無虞後,轉身朝著臨時洞府走去。

  洞內的白玉石依舊泛著溫潤光暈,南宮婉靠坐在石上,雙目雖未睜開,周身的靈力卻已從紊亂轉為平緩,白霧徹底收斂,只在她指尖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青白色靈光——顯然,輪迴真訣的反噬已被壓制,正處於自我修復的關鍵階段。

  寧不凡沒有貿然上前,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南宮婉對面的石凳旁,盤膝坐下。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閉上雙眼,運轉起青元劍訣的基礎心法——一來是做給南宮婉看,營造出「同遭險境、皆需調息」的假象;二來也是藉機平復心緒,梳理方才的算計,確保等會兒應對南宮婉時不會露出破綻。

  指尖的靈力緩緩流轉,寧不凡的神識卻悄悄散開,留意著南宮婉的動靜。他能清晰察覺到,南宮婉的呼吸越來越平穩,胸口起伏的頻率逐漸放緩,周身的靈力波動也愈發凝練,顯然離甦醒不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洞府內的石鐘乳滴下一滴水珠,「嗒」的一聲落在地面,打破了寂靜。南宮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緊接著,那雙青白色的眸子緩緩睜開——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銳利,目光直直落在對面的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南宮婉指尖凝著青白色靈光,感受著體內大半恢復的法力,目光再次落在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篤定與探究。她清楚記得,輪迴真訣自行發動時的吸力有多霸道,若無人輸送真元,絕不可能自行停下,更遑論恢復得如此之快。

  「你趕來時,我應是已陷入功法反噬的困境。」南宮婉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輪迴真訣一旦失控,需借外力真元壓制,此事你該清楚。」

  寧不凡心中一動,知道這是拉近與南宮婉關係的關鍵,當即露出幾分「坦誠」的神色,拱手道:「前輩所言極是。晚輩趕來時,見您周身靈力紊亂,白霧縈繞,便知是輪迴真訣出了岔子。當時情況緊急,晚輩沒多想,便上前試著為您運功療傷,想幫您穩住靈力。」

  他刻意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困惑」,仿佛真的不解:「可剛一觸碰到您的靈力,便被一股吸力捲入,晚輩的真元不由自主地往您體內涌去,想來是被功法反噬所牽引。晚輩本以為會損耗不少修為,可事後探查,卻發現自身靈力依舊穩固,還是築基中期的境界,連一絲虛浮感都沒有——晚輩也實在摸不透,這究竟是為何。」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承認了「輸送真元」的事實,又用「不知為何無損修為」的困惑掩去了真相,既符合南宮婉對輪迴真訣的認知,又不會暴露陳巧倩的存在。

  南宮婉聽完,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複雜的暖意。她本以為寧不凡會藉機邀功,或是隱瞞此事,卻沒想到他如此坦誠,更難得的是,他明知道可能損耗修為,卻依舊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這份心性,在修仙界實屬難得。

  「或許是你體質特殊,與我輪迴真訣的靈力恰好相融,才未受波及。」南宮婉緩緩開口,為這「反常」找了個合理的解釋,心中對寧不凡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不管如何,此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及時趕來,我怕是要栽在此地。」

  寧不凡連忙擺手,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謙遜:「前輩言重了。晚輩能有今日,多得前輩照拂,此刻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只是前輩剛恢復,還需好生調息,晚輩就在一旁護法,以防不測。」

  這番話既表了忠心,又給了南宮婉台階,讓她心中愈發熨帖。看著寧不凡坦然的模樣,南宮婉暗自思忖:這小子不僅心思機敏,品性也難得,日後倒是值得深交。而她從未想過,自己眼中的「仗義相助」,不過是寧不凡精心設計的一場算計,更不知此刻洞府外,正有一個少女因她的功法反噬,修為驟降,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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