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訴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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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的胥越邊境,遁光劃破天際。寧不凡操控的御風舟通體泛著瑩白靈光,舟身穩穩托著曲魂與陳巧倩,正朝著燕家靈石礦場方向疾馳。艙外風聲獵獵,下方山林在夜色中化作模糊的墨色輪廓,唯有偶爾閃過的妖獸磷火,為這趟行程添了幾分詭譎。

  忽然,寧不凡眉頭微蹙,神識如蛛網般鋪展開去。前方數里處,兩道狼狽的黃楓谷制式服飾遁光正慌不擇路地逃竄,身後跟著十餘道泛著腥臭的黑氣——竟是魔修追兵!他凝神細探,看清了那兩人面容:正是宋蒙與鍾衛娘。二人顯然經歷了連場廝殺,宋蒙左臂衣袖被撕裂,露出滲血的傷口,鍾衛娘的裙擺更是被劃得破爛不堪,右腿褲管早已被鮮血浸透,正被宋蒙緊緊挽著手臂,憑藉最後的靈力勉強維持飛行,每一次遁光閃爍,都能看到鍾衛娘牙關緊咬的痛苦模樣。

  「是同門宋蒙與鍾衛娘,被魔修追殺,傷勢不輕。」寧不凡轉頭對陳巧倩沉聲道。陳巧倩探頭望去,看清二人模樣後急聲道:「確是他們!快救救他們!」話音未落,寧不凡已操控御風舟驟然加速,舟首靈光暴漲,如同一道白色流星般朝著戰團衝去。

  曲魂率先掠出舟身,青黑色的巨拳帶著破風之聲砸向最靠前的一名築基中期魔修。那魔修剛要揮出骨杖反擊,便被拳風震得氣血翻湧,慘叫著倒飛出去。寧不凡緊隨其後,指尖掐訣,數道金色劍氣破空而出,精準洞穿了三名鍊氣期魔修的丹田;陳巧倩則取出法劍,劍光流轉間,將兩名試圖繞後偷襲的魔修逼退。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追兵便死傷殆盡。寧不凡三人與宋蒙二人在一片廢棄的山神廟前落下,鍾衛娘剛一沾地,腿上傷口便傳來鑽心劇痛,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宋蒙驚呼著扶住她,卻見她雙目緊閉,已然昏迷。

  寧不凡快步上前,手指搭在鍾衛娘腕脈上,片刻後沉聲道:「傷口惡化引發熱毒,加上靈力透支、身體虧空,還好不算太晚。」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遞向陳巧倩:「這是清靈丹,你幫她服下,能暫時壓制傷勢。」陳巧倩連忙接過丹藥,小心地撬開鍾衛娘的牙關,將丹藥送了進去。

  「多謝寧師兄出手相救!」宋蒙拱手作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我們奉命分散從金鼓原突圍,卻不料遭遇埋伏,同行弟子……只剩我們二人了。」寧不凡面色凝重:「此地離燕家礦場已近,魔修追兵或許還有後援,不宜久留,我們即刻轉移。」

  話音剛落,服下丹藥的鐘衛娘緩緩睜開眼,宋蒙連忙攙扶她起身。可她剛一用力,右腿便傳來一陣劇痛,「啊!」的一聲輕呼,身體不受控制地再次跌進宋蒙懷裡。宋蒙下意識地收緊手臂,穩穩托住她,又重新挽住她的胳膊,低聲安撫:「小心些,有我在。」

  就在此時,兩道陰冷的遁光從燕家靈石礦場方向急速飛來,速度之快,竟讓寧不凡都來不及完全展開神識探查。遁光在五人上空驟然停下,顯露出兩道身影——左側是個身材矮小如孩童的老者,身穿灰布長袍,腰間掛著一個漆黑的葫蘆,眼神陰鷙如蛇;右側則是個身形高瘦的老者,臉上布滿褶皺,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骨牌。

  「結丹修士!」寧不凡心中一凜,瞬間將陳巧倩與宋蒙護在身後。他認出了這兩人——正是鬼靈門少主王嬋麾下最得力的兩名結丹長老,童老與鬼老。那矮老者便是童老,結丹初期修為,功法陰毒無比,腰間葫蘆能放出噬魂陰蟲,法寶陰靈刃更是能破人防甲;高瘦老者則是鬼老,同樣是結丹初期,與童老一高一矮,配合默契,最擅長聯手圍殺,口中常掛著「那確實」的口頭禪。

  看到這二人出現,寧不凡心頭一沉:童老與鬼老向來緊隨王嬋左右,他們在此現身,意味著將韓立視作必殺宿敵的王嬋,恐怕已離此地不遠。一場遠比剛才兇險百倍的危機,正悄然籠罩在五人頭頂。

  半空中,童老眯著陰鷙的眼睛掃過下方五人,枯瘦的手指捻著鬍鬚,語氣戲謔如貓捉老鼠:「嘖嘖嘖,這裡居然又多出幾隻漏網的小耗子哦。」話音剛落,身旁的鬼老立刻點頭附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那確實!」

  宋蒙望著童鬼二老,眼神愈發凝重。他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凌風槍,銀亮的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手腕一轉,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錚」的一聲穩穩插在地上。他抬頭望向半空的童老與鬼老,聲音雖帶著傷勢帶來的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傲氣:「原來是凶名赫赫的鬼靈門鬼童二位前輩,晚輩今日能死在二位手中,也算值了!」

  「還算你有點見識。」童老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聲音帶著誘惑,「速速棄暗投明,加入魔道,日後保你修為精進,不比在黃楓谷這破地方強?」一旁的鬼老立刻跟上,依舊是那句不變的附和:「那確實。」

  宋蒙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的笑:「晚輩雖學藝不精,修為低微,但也知道『禮義廉恥』四字。黃楓谷養育我多年,我豈會為了苟活,背叛師門、墮入魔道?」話音未落,他悄然運轉靈力,對著身後的鐘衛娘傳音:「衛娘,我會儘量拖住他們一刻,你趕緊跟著寧師弟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回頭!」


  隨後,他又將神識探向寧不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寧師弟,鍾師妹就託付給你了!此地兇險,你們速速離開,我來斷後!」

  寧不凡聽到這話,心裡頓時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斷你妹啊!就你這築基中期的修為,面對兩個結丹長老,根本就是送死差不多!」他正想開口阻攔,卻見宋蒙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凌風槍,槍身一抖,槍花如龍,整個人往前一站,迎著半空的童老與鬼老朗聲道:「黃楓谷清波洞李化元門下四弟子,宋蒙,前來赴死!」

  「……」寧不凡看著宋蒙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簡直無語凝噎——這蠢貨,還真把自己當能以卵擊石的英雄了?

  宋蒙手中凌風槍驟然爆發出刺目靈光,槍尖如龍首昂起,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撲半空的童老與鬼老,正是他壓箱底的槍法「騰龍訣」。可結丹修士與築基修士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招式能彌補——童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腰間漆黑葫蘆微微一晃,一道森白刃光驟然射出,正是他的法寶陰靈刃。

  「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凌風槍被陰靈刃劈中槍桿,宋蒙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槍桿湧入體內,手臂瞬間麻木,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神廟的殘垣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宋師兄!」鍾衛娘驚呼著撲上前,不顧自己腿上的傷勢,死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宋蒙。她望著宋蒙蒼白的臉,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靖哥哥已經走了,如果你也沒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話音未落,鍾衛娘猛地掙脫宋蒙的手,執起腰間佩劍,劍尖斜指地面,對著半空朗聲道:「黃楓谷清波洞李化元門下七弟子,鍾衛娘,前來赴死!」

  寧不凡見狀,眉頭緊擰——這倆蠢貨,還真要一起送死?他不再猶豫,雙手一翻,一對金芒閃爍的短刃已然握在手中,正是金蛟子母刃。他向前踏出一步,剛要開口,身旁的陳巧倩卻先一步舉起法劍,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決絕:「黃楓谷紅拂師父門下弟子,陳巧倩,願與凡哥共赴黃泉!」

  「……」寧不凡剛到嘴邊的「寧不凡在此」瞬間卡在喉嚨里,差點被自己的氣息噎得咳嗽。他側頭看向陳巧倩,眼神里滿是無奈——師姐,我只是想亮個身份威懾一下,你怎麼直接把「赴黃泉」都搬出來了?你這是巴不得直接把我架到絕路上啊!

  鬼老聞言,枯瘦的手掌拍在一起,發出「桀桀桀」的怪笑,眼中閃爍著嗜虐的光芒:「好好好,兩對亡命鴛鴦,倒是省了老夫不少功夫!老夫最喜歡做的,就是辣手摧花!」

  「那確實!」童老立刻跟上,腰間的漆黑葫蘆微微顫動,似有陰蟲在其中躁動,只待他一聲令下便要撲出噬人。二人指尖同時泛起幽綠靈光,結丹修士的威壓如烏雲般籠罩下來,眼看就要施法將下方四人一傀儡徹底抹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拂塵突然從斜後方破空而來,拂塵絲如金針般散開,精準纏上了童老與鬼老凝聚的靈光。「嗤啦」一聲輕響,兩道幽綠靈光竟被拂塵絲攪得潰散開來。緊接著,一道金色遁光疾馳而至,落地時顯露出一位身著青灰道袍的老者——正是從金鼓原突圍而來的清虛門長老浮雲子。

  他腳步微微輕浮,身形晃了晃才站穩,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是之前突圍時傷勢未愈,此刻強行催動靈力,氣息已有些紊亂。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掃過童老與鬼老,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兩個結丹修士,對著幾個築基晚輩下手,算什麼本事?」

  話鋒一轉,浮雲子像是想起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低聲吐槽:「那老不死的(應指其同門或相熟修士),自己跑去救師姐,倒好,把護送他徒弟的差事丟給老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吐槽過後,他立刻轉頭對著寧不凡幾人厲聲道:「你們幾個,速速遠離此地,莫要再猶豫!再晚就真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浮雲子左手祭出一柄青芒流轉的長劍,正是其法寶青鈞劍,劍身在夜空中散發出凜冽寒氣;右手則緊握著金色拂塵,拂塵絲無風自動,透著凜然正氣。他抬頭看向半空的童老與鬼老,眼神一沉,厲聲道:「要戰便戰,休要多話!老夫倒要看看,鬼靈門的手段,是不是真有傳言中那麼陰毒!」

  寧不凡深知浮雲子是在為他們爭取時間,此刻絕非猶豫之時。他立刻祭出御風舟,同時示意曲魂護住舟身,對著相互攙扶的宋蒙與鍾衛娘急聲道:「快上船!」宋蒙與鍾衛娘也不含糊,忍著傷勢踉蹌著踏上舟身。陳巧倩緊隨其後,牢牢扶著鍾衛娘以防她摔倒。

  御風舟靈光暴漲,載著四人一傀儡,朝著與燕家靈石礦場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化作一道白色光點,消失在夜色之中。而身後的山神廟前,青鈞劍的銳響與陰靈刃的嘶鳴已然響起,一場結丹修士之間的激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月色如銀,潑灑在茂密的山林間,將古樹的影子拉得細長。寧不凡操控著御風舟緩緩降落在一片隱蔽的林間空地,指尖掐訣,數枚刻有符文的青石從儲物袋中飛出,在四周布下顛倒五行陣——淡青色的光罩悄然升起,將篝火的暖光與眾人的氣息牢牢護住,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著四人臉上的倦色。宋蒙靠著樹幹,望著跳動的火苗,率先嘆氣:「昔日在胥國京城時,還能看著城中凡人節慶煙火笑談修行,哪曾想數月之間,竟落得宗門覆滅、四散奔逃的境地。」鍾衛娘剛從沉睡中醒來,臉色依舊蒼白,聞言也輕輕點頭,眼底滿是對往昔的悵惘。陳巧倩握住寧不凡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帶著後怕:「若不是凡哥和浮雲子長老接連相救,我們恐怕……」

  寧不凡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繡著青雲紋的儲物袋——這是師父李化元託付給他的,裡面裝著不少丹藥與法器。他將儲物袋遞向宋蒙與鍾衛娘,沉聲道:「這裡面有師父留下的療傷藥和幾件護身法器,如今宗門遭難,大家各憑本事求生,這些東西你們拿著,也好多幾分保障。」

  宋蒙卻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寧師弟,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儲物袋我們不能要。」鍾衛娘也跟著搖頭,輕聲補充:「我與宋師兄家中都有家族勢力依靠,即便暫時流離,也能尋得庇護。可你與陳師姐不同——陳師姐本就無家族可依,你又為了陳師姐脫離家族,今後的路只會更難走,這些東西,你留著才更有用。」他們話說得直白,卻藏著通透的體諒,所謂「此時無情卻有情」,大抵便是如此。

  宋蒙話鋒一轉,看向寧不凡與陳巧倩:「不知你們二人今後有何打算?眼下戰亂四起,尋常地界怕是難以安身。」陳巧倩聞言,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抬頭望向正摟著自己的寧不凡,眼神里滿是依賴。寧不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沉穩:「我打算帶著巧倩遠離這片戰亂之地,尋一處人煙稀少之地避避風頭,等局勢安穩些再做計較。」

  陳巧倩沒有多言,只是將頭輕輕靠在寧不凡肩上,長發掃過他的手臂,心底早已打定主意:你去哪兒,我便隨你去哪兒,哪怕天涯海角,也絕不分開。

  篝火旁,鍾衛娘終究抵不住疲憊,靠在宋蒙腿上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寧不凡望著這一幕,輕聲問宋蒙:「你打算照顧衛娘一輩子?」宋蒙低頭看著鍾衛娘的睡顏,眼神溫柔又堅定:「劉師兄臨逝前,曾將衛娘託付給我,說要我護她周全。既然答應了,便該守諾,照顧她一生,是我應做的事。」

  寧不凡聞言,心中微動,拍了拍宋蒙的肩膀,沒有多言,卻已是最大的認可。兩人又相互寬慰了幾句,便各自閉目打坐,借著篝火的暖意調息恢復——夜色尚濃,唯有養精蓄銳,才能應對明日未知的兇險。

  寧不凡打坐間,目光不自覺飄向遠方燕家靈石礦場的方向,那裡雖藏著未知的危機,卻也因自己多了對劇情的熟知,讓他心中多了幾分瞭然於心的希望。或許,在黎明到來之後,事情會迎來新的轉機。

  天剛蒙蒙亮,林間的霧氣還未散盡,帶著幾分清晨的微涼。寧不凡一行與宋蒙、鍾衛娘在顛倒五行陣外作別,昨日的生死與共,讓這場分別多了幾分不舍,卻少了幾分悲戚。

  宋蒙扶著已能勉強站穩的鐘衛娘,對著御風舟上的三人拱手:「此去路途遙遠,寧師弟、陳師姐,你們多保重!若有朝一日能再次重逢,我們再尋一處酒肆,好好喝上一杯!」鍾衛娘也跟著點頭,眼中滿是感激與祝福:「多謝你們一路相護,此恩我們記在心裡,後會有期!」

  寧不凡站在舟首,望著二人相攜遠去的背影,他們的身影逐漸融入晨霧,最終只剩兩個模糊的小點。他下意識地輕聲自語:「也不知重返天南之日,還能再見他二人嗎?」

  話音剛落,一隻溫軟的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陳巧倩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聲音輕柔卻堅定:「會的,凡哥。只要我們都好好活著,總有一天能等到重逢之日的到來。」

  寧不凡側頭看向她,晨光落在陳巧倩的發梢,映得她眼底滿是明亮的期許。他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輕輕點頭:「嗯,會的。」——巧倩,這一世有我在,定不會再讓你因心魔困擾而早早隕落,我們會一起等到重逢,等到天南恢復安穩的那一天。

  他收回目光,轉身對著曲魂吩咐:「啟程吧。」御風舟再次亮起瑩白靈光,緩緩升空,載著三人朝著燕家舊礦場的方向飛去。晨霧在舟身兩側散開,遠方的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新的旅程已然開啟,前路或許仍有兇險,但此刻舟上的人,心中都藏著對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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